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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绷紧,停滞,三秒后,杜应麒删除了这段话。她说,我挺高兴的。 发出这几个字,杜应麒心里松了口气。而凤翔很快回,“高兴什么?你怎么才回啊。” 解释了手机问题后,杜应麒对她挺高兴这点继续解释,“现在不能说。”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说?杜医生忙了大半天把今天挤压的活儿都做完了。下班后就忙着掏出手机继续低头,撞到了早等在她医院门口的麻醉医,甘棠说应麒,你可以陪陪我吗? 这次甘棠没搂上来,杜应麒抓紧手机咽下口水,“棠姐,你……怎么了?” 接下来五小时,杜应麒无法抽空和凤翔深谈,而是听着甘棠倾诉丈夫出轨,不仅出轨,还瓢。不是瓢了一次两次,是每周都有。甘棠也零零星星听了好几年,一直装死的她最近还是被外地的老同学戳穿:丈夫不敢在本地皮肤病科看,趁着出差在柏州看门诊。不想医生是甘棠的高中同学。 孩子还小,甘棠却在考虑要不要离婚,又怕对不起孩子。说了一大通后,杜应麒给她递面巾纸时问,“为什么离婚就对不起孩子?” 甘棠这些年老了些,脸上法令纹因为瘦而变重,青春靓丽被生活磨得只剩丁点影子,她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杜应麒说你这话不对。不仅这句不对,甘棠以前说的好些都不对。根源在于,甘棠是个骨子里极为正统的人,她对这样的“正统”几乎不假思索不加甄别地全盘吸收,身体力行地维护着那些脑海里的原则: 必须找个男人结婚,哪怕他以后瓢出病了都。孩子必须有爸爸,哪怕他都瓢出病了都。这些年的车轱辘话,杜应麒听够了。她曾喜欢的甘棠不包括说这些话时的她。 “你这话不对。孩子可以不要因为不检点而得了脏病的爸爸。”杜应麒坚定地说,“眼下关键的是你,你得去做检查。” 甘棠的眼神在那一刻很受伤,她不说话。杜应麒就有数了,“你查了?” “一期,基本治好了。但那以后我们没再同房过。”甘棠说,我知道,我变得很脏了。这句话,如果是还喜欢着她的杜应麒听到,马上就能咂摸出味道,因为那还隐含着一句潜台词,“我知道你会嫌弃我。” 现在空余时间满脑子陈凤翔的牙医说没事,治好了就是万幸。以后千万小心。 甘棠一听这话眼睛就红了,说应麒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牙医客气,说怎么会。我们是好朋友,你这些话不对我说,能对谁说。我支持你离婚。 “嗯。”甘棠又沉默了会儿,轻轻问,“离婚后呢?” “嗯?”杜应麒说离婚后,你……你肯定不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你好好养身体,擦亮眼睛……她俗里俗气地说了一堆以往甘棠才会说的话。 嗯。甘棠依旧亮晶晶的漂亮眼睛看着牙医,“应麒,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杜应麒这下真慌了,说不不,怎么会。我习惯了单身,我没有,我不是,我……声音低下去时她忽然止住,笑了笑,摇摇头,“有。” 要怎么回答?说还没真正见过那个人。说自己又犯了傻,再次单恋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说自己现在可能年纪还没到,竟然还奢想爱情。说她其实相信,感情终归到底是自己老年退休生活后的记忆点缀。 杜应麒继续摇头,“其实也算没有。” 对牡丹而言,有就是无,无也是有。杜应麒说她觉着这样生活也挺好,父母也着急,催得紧,但她已经决定不勉强自己了。 可眼下有件事儿挺勉强,酒店里的甘棠抱住了杜应麒,说着牙医梦里都不敢想的话,“我错了,错得离谱。应麒,我还能有机会吗?”
第14章 陪师姐到晚上十一点,杜应麒到家已经十二点。担心又期盼她谈恋爱的娘老子齐齐坐在客厅等着女儿,一推开门,牙医看着微微笑的妈和装不笑的爸,拨了下肩膀上的长发,“西线无战事。” 娘老子同时叹了声气,互相看了眼,“我就说嘛,哪儿能忽然开窍?” 牙医坐下陪他们说会儿话,端起妈妈的茶杯就喝起凉茶,“和朋友聊天,聊晚了点儿。”她不想和父母谈婚恋话题,转问他们的股票如何。牙医妈妈说最近小赚了后觉得形势不明朗,空仓观望中。 不过,夫妻俩在买进新股上意见不统一。一支是个要死不活横盘了多年但是有起飞架势的老垃圾股,另一支是刚上市却起色不明显的新股。拢共折腾得就剩这点儿钱,两只股票雨露均沾可能什么都落不下,得选准一支投下去。 杜应麒眉头跳了下,“妈,那你究竟想选哪一支?” 牙医妈觉得选正儿八经的新股把握大些,人家不是借壳上市而是走完了所有严格流程,上市这半年虽然表现不亮眼,但也还稳定,现在有抬头趋势,进去后耐心等一等吧。 牙医爸则走偏锋,觉得ST垃圾股有了新的注资买家,肯定要来一波邪门操作大起大落玩几手。反正他退休没事,就盯着炒短线,不会有什么风险。 而牙医觉得,甘棠就是那支ST,陈凤翔则是新股。当她初下决心要奔赴凤翔时,甘棠却拽住了她,“我还能有机会吗?” 早就对甘棠不抱期望的杜应麒问,“什么机会?” 甘棠却不明说,退了一步,“算了。” 在父母把问题抛给自己后,杜应麒说她也拿不准,要不你俩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公道。说完她就去洗漱,剩下老两口在那儿玩N局N-1胜。 回到房间的牙医找来两个纸团,一个上面写“凤”,另一个是“棠”,她和自己玩儿三抛两中。抛了三把都抓了“棠”。可心不甘,杜应麒认为这样不准,又撕了十个纸条写上字捏成团。这样就有六个“凤”和六个“棠”,重新来,三局两胜。这一把,抓了两个“凤”。 杜应麒的心这才静下去,靠在台灯下翻着新手机,凤翔留言说你究竟高兴什么?你不说清楚给我留个悬念我怎么睡得着? 身体的热度骤然拔高,杜应麒深吸口气喝了口水,告诉凤翔,“我挺高兴,你恢复了单身。” 不是吧,我单身你高兴,你对我有意思啊?凤翔快人快语,随后“哈哈哈哈”了一串,“咱们可是面儿都没见过。” 牙医笑笑,说可以精神恋爱嘛。从字面和语气看,她不急不忙还气定神闲,但发抖的手指凤翔看不到。 “你可拉倒吧。”凤翔说什么精神不精神的,人和人对路子只要一眼,长得入眼就行。要是咱俩能精神恋爱,早八百年就开始了。可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伤心着呢。老的有了,小的也去情人家了,我活了三十大几,陪着我的还只是五香瓜子。 凤翔的三言两语把杜应麒的胆量打消了。她又说了点甘棠的事儿,提了嘴“机会”一说。 古道热肠的陈凤翔一听来了兴趣,“又不明着说机会,真没劲儿。是睡还是不睡给个亮堂话啊。” 杜应麒说不是睡不睡的问题,她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婚。 “那岂止不亮堂,脑子也不清爽。婚还没离就问你机会不机会,脚踏两只船晃荡着显得她本事高?”凤翔来了气,说小牡丹你听姐一句话,别栽进去了。真要栽,也得她拿出诚意来,把关系梳理好,拿着体检报告找你睡。 杜应麒发现自己也错得离谱,她压根不用丢纸团抓阄来求安心,凤翔几行字就让她眼角弯了。她好喜欢这样的凤翔,哪怕隔着屏幕只凭文字,她也乐意和这些文字谈恋爱。 和热心网友道晚安后,杜应麒还在想着凤翔的话,“拿出诚意来。”实在忍不住,她又摸出手机,“如果是你,你怎么拿出诚意?你希望别人对你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那一头的凤翔骂骂咧咧,“有完没完呢?我喜欢谁就去邀请人家一块儿过日子。我有点点喜欢谁就试着亲了下嘴巴。不合适我也直接说了,当然,也得威逼利诱下人家别说出我丢老脸的事儿。” 诚意就是把你藏着掖着的话,明白清楚地告诉人家。天天计较盘算,活着累不累?赚钱不要精力的啊? 杜应麒连连点头,深思片刻,“那行。” 行什么,你闭嘴,我真要睡了。凤翔把手机塞回另一边的枕头下,在大床上摆出了个舒服的“大”字。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素面朝天地去菜市场买菜,顺便问一下白卯生那个小兔崽子,“今天中午你回不回来吃?” 得到准确的回答后,凤翔对菜场大娘说,“再加半斤排骨。”路过小区门口的熟食店,又称了半只酱鸭,正掏钱时手机震动个没完。 凤翔一看来电显示,“小牡丹”,她奇了怪,“你这个点儿不是在砸别人的牙么?” “没有。我坐了一早的车来了宁波,刚到车站。”诚意不那么足的杜应麒说来宁波开研讨会,方便的话能不能请凤翔喝杯茶。凤翔就觉着古怪,“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么突然?” “我代替同事来的。”牙医说她也是一早接到的消息。犹豫了下,“要是你忙……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别,凤翔说我把我地址发给你。你什么时候开会?应该下午吧?先来我家吃饭。 杜应麒被实诚人震撼,“你心好大啊我的天,上你家?我要是坏人怎么办?要不咱们在外面见吧。” 凤翔说反正我就你一个网友,你长什么样儿我都知道,工作我也晓得,还怕你拿我怎么着?再说了,小兔崽子今天中午也回来吃饭,三个人呐!老娘晚上终于不用吃剩饭了。 “别罗嗦,打个车来吧,最多十分钟就到。”凤翔挂了电话马上发地址,加了一句,“我就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等到提着小旅行箱的牙医。两个人电话里的熟络忽然消失,一种尴尬感觉伴随着打量和懵然笼罩着两个人。杜应麒被凤翔的好看重新震撼,“对上了对上了终于对上了。”牙医心里只剩下这句。 而凤翔对牙医的上相感慨万千——杜应麒的照片比真人好看啊。 真人就是丢人堆里压根不起眼那种,凤翔就没见过五官如此平常的人,仿佛她天天见过,又想不起来哪儿见过。如果用菜来形容人,杜应麒就是菜市场里不起眼的茄子。 牙医的脸被凤翔看红,终于伸手,“你好,我是杜应麒。” 唱戏的人对嗓音敏感,杜应麒出声后算是给自己捞回了点儿分数——她声音清洌,辨识度很高。凤翔提着蔬菜,说你好我是陈凤翔,手就不握了,你给姐笑一个吧。 杜应麒被逗笑,两个酒窝深深地、均匀地分布在脸颊上,茄子变成了秋葵,凤翔一下子觉得她颇为养眼。牙医则腾出一只手,帮凤翔拎起一只最大的袋子,“打扰了。” 凤翔说不打扰,又走两步侧头看小牡丹,“诶你个头不错,和我师姐差不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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