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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谪仙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说要碰她一下? 毛悦飞快的又埋下头去。 “毛悦。” 她不应。 “那我可真碰你一下了?” 她死死攥着拳。 而当她余光瞟着南潇雪冷白纤指轻抬,缓缓靠近,在指尖将要触到她家居服的一瞬,她紧闭上眼尖叫一声:“啊妈妈!” 南潇雪收了手,望着她。 毛悦一口气还没喘匀,挤出一句:“你等等。”便又把门关上了。 匆匆跑到卧室去给安常打电话:“宝贝,好可怕!” “出什么事了?” “我女神找到我家来了,要是我不把你的住址告诉她,她就要……”毛悦听上去快哭了。 “怎么?” “碰我一下!” 安常:…… 她比毛悦镇定得多:“那就告诉她吧。” “我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会来找你的。” “嗯,没事。” 毛悦这才重又拉开门,说不出话,埋头打字把安常的住址用微信发给南潇雪。 又继续打字:【我点的烧烤外卖要送到了,再不走的话很危险。】 南潇雪也打字回她:【谢谢。】 转身离去,毛悦在她留下的一阵冷香中呆立了两秒,刚关上门,门铃又响。 毛悦生怕是南潇雪想到什么旁的事又转了回来,推开条门缝见是外卖,才放心打开门。 但外卖员一脸惊恐压低声问她:“你们这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灵异现象?我刚进单元门的时候好像有个影子飘过去了,不是真人吧?真人走路不可能那么飘吧?” ****** 接下来两天,南潇雪忙到睡眠时间无限压缩。 直到又一次去跟导演组开完会,傍晚从电视台出来,她才算挤出空去了安常租住的小区。 车停在路边,她看了眼时间,最多可以在这里逗留一个小时。 倪漫见她牺牲了补觉时间赶过来,却又坐在后排不动,不禁回头问:“雪姐,你不上去啊?” 南潇雪只淡淡应了声:“嗯。” 北方冬日总透着肃杀,不知何故却觉得安常租住的这处有种柔和的可爱,大抵为着那牵孩童下课的母亲,又或是絮絮聊着往家走的合租好友。 她们所拥有的日常、而南潇雪从来求而不得的奢侈,叫生活。 她发现自己不敢上去。 一边期盼着安常长乐无虞,一边又怕亲眼瞧见没了她,安常真的生活得更好。 于是她只是坐在这里,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总觉得那灌入的风,也显得可亲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眸光透过挡风玻璃,却凝住—— 尽管此时正值下班放学的时候,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一眼瞧见那穿驼色大衣、内搭高领毛衣配深蓝牛仔裤的姑娘,是安常。 安常有种神奇的特质。 无论身处宁谧的水乡,还是喧扰的邶城,好像有套自己的节奏,一张脸白皙而恬淡,暖橘色的夕阳铺洒下来,照着她的步调比旁人慢了两拍。 南潇雪忽然就想起拍《青瓷》时、安常独坐在片场小凳上吃卤牛肉的模样,嘴角挑起。 如果不是瞧见安常拎着一兜西红柿、踏着夕阳回家的画面,南潇雪想,她是可以忍住不上楼的。 这时却告诉倪漫和司机:“等我会儿。” 套上大衣、戴好帽子口罩下车。 安常租住在一个老式小区,没电梯,南潇雪一路拾级而上,楼道里光线不甚明亮,夕阳与幽暗交织出互不相让的斜纹,角落里有不知被哪家孩童抛弃的自行车,和种了不知什么香料的旧花盆。 楼道里打扫得很干净,所以这样的景象看起来不寥落,只觉得馨然。 一直上到六楼,站定在安常家门口。 南潇雪抬起的手滞在半空,停了会儿,才敲下去。 她面对过许多舞台上的大场面,此时心头却掠过一阵仓皇,几乎有转身离去的冲动。 门开了,安常那张白皙的脸露了出来,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系着印有小猫的围裙,身后暖黄的灯光倾泻。 南潇雪涌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多少秒过去了? 她是一个对舞台时间把控极之精确的人,习惯以秒丈量。 与安常近一周没见,尽管有舞蹈与她相伴,可是,有多少并不好过的分秒流逝而去了? 安常望着她的神情很平静:“你来了。” 她忽然想:是她问毛悦地址时安常便猜想她会来,还是安常方才在楼下的车行人潮间、一眼就看见了她的车? 她找个由头:“你把常崽带走了,我来看常崽。” 安常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让她进去了。 她踱到常崽笼边,见那细白的身影不老实,左右蹿着,她伸指去逗,又惹得它站定了咕咕两声。 忍不住扬唇:雪貂这机灵中透出几分愣怔的样子,总让她想起安常。 然而此时真正的安常站在她身后,与她早没了这般的无间,语调淡淡道:“你看常崽吧,我有点饿,先去做饭了。” 南潇雪点头:“好。” 安常转身进了厨房,及至这时,南潇雪才寻着机会好好打量这间小屋。 一室一厅,客厅最边上放着张小书桌,上面摞着各种文物图鉴,整体空间不大,却被打理得整洁而宁馨,令人想起安常在宁乡的房间,雕花窗,蓝色扎染窗帘,还有一柄摔出道裂纹的水黄杨木梳。 过了一会儿,安常从厨房出来了。 南潇雪不着痕迹的转身,重新对着笼里的常崽。 安常的晚餐很简单:一碗预约煮好的米饭,一碟番茄炒蛋,另切了一碟文秀英寄给她的卤牛肉。 一张小小的折叠圆桌靠着墙,充当了餐桌,安常独自在桌边坐下,令南潇雪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又伸指逗了逗常崽,却听安常在她身后道:“今天晚饭油很少,你要吃一点么?” 南潇雪又想,如果不是这饭菜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与她每日的冷食沙拉对比太鲜明,她是会拒绝的。 但她点了头,听自己的声音说:“好啊。” 安常站起:“你去洗手,我给你拿副碗筷。” 两人到餐桌边相对而坐,南潇雪面前的小瓷碗空着,她晚餐很少摄入精致碳水,所以安常没盛米饭。 安常的手艺深得文秀英真传,浓浓家常味道。 南潇雪忍不住多夹了一块炒蛋,安常在她对面端着瓷碗低着头,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吃得很安静。 “你下午出去了?”南潇雪忍不住还是问了。 本以为安常不会愿意回答,安常却坦言:“我去故宫了。” “我答应了沈老师要回去工作,春节后到岗,这段日子如果沈老师那边方便,我便去观摩她怎么带新员工,怎么理顺修复思路,尽快找回感觉。” 南潇雪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所以,你才租了离故宫不远的这房子,没住毛悦家。” “是。”安常点头:“我和毛悦是好朋友,但我们也有各自的生活,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这样,有空的时候聚在一起,没空的时候各忙各的,感情一样很好。” 南潇雪沉默一阵。 又问:“你回故宫工作这事,不会变了是么?” 安常肯定的答:“是。” 南潇雪心里闷了一口气。 她主动来找安常,低头求和的意思不言而喻,安常却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坚决得一如从家里搬出的时候。 南潇雪放下筷子站起来:“谢谢你的晚饭,我该回去练舞了。” 安常点头,没有留她的意思。 倒是南潇雪走了两步自己转回来:“哦对了,你说过我太自我中心,说过不要把你当成我舞台的附庸,你不是围着我转的,那我是不是该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再走?” 安常平静的又点一下头:“你能这样想的话,当然。” 南潇雪:…… 收了碗筷走进厨房,望了眼安常继续低头吃饭的背影,拧开水龙头洗碗,水滴和洗洁精泡沫一同溅在她无比矜贵的黑丝绒旗袍上。 “洗完了,我走了。” “等等。”安常正好吃完,钻入厨房拎出一个黑色垃圾袋:“这是今天的厨余垃圾,正好你要下楼,省得我跑一趟了,谢谢。” 南潇雪手指上挂着垃圾袋怔在当场。 安常又道:“你应该急着回去练舞吧,我洗完碗也该去看书了,再见。” 南潇雪拎着垃圾袋,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转的身。 倪漫本来坐在车上看手机,算着时间南潇雪该下来了,一抬头,正瞧见南潇雪拎着袋子出来。 咦,这两人和好了?她立刻收起手机、坐得端端正正准备一线吃瓜。 安常这是给南潇雪礼物了? 可这袋子怎么那么像垃圾袋? 楼下行人已少,南潇雪戴着帽子口罩,没往车这边走,反而向四周打望。 然后向一个垃圾桶走去。 倪漫都懵了,南潇雪上车后摘下口罩,她总觉得南潇雪脸上神情也是懵的。 坐在后排语气没什么起伏:“走吧。” 倪漫又偷偷瞟了眼。 南潇雪望着窗外,占了上风的夜色像黑色的潮,一点点漫延进车里,没过了南潇雪的脸,又湮没过她头顶。 倪漫想:原来还没和好啊。 没和好还能指使南仙扔垃圾!安常你可以的! ****** 春晚第二次联排,所有人来到演播厅。 本届共有两支舞蹈入选,一支是展现汉代风蕴的《汉宫春晓图》,另一支是展现自然之美的《争渡》。 《春晓图》由南潇雪领舞早已明确,另一支的领舞却要到今天联排后才确定下来:两位竞争者,一位是柯蘅,另一位是后起之秀庄婷妍。 《争渡》先登场,南潇雪为了给肢体保温,裹着大衣坐在台下。 这支舞是舞剧院一位教授退休前最后编的作品,轻灵舞姿仿若将溪亭暮饮、尽兴晚回舟的水墨画卷徐徐铺展,舞者扬手抬足间,嗅的是藕花,惊的是鸥鹭。 优秀的编舞太能激起舞者的挑战心,柯蘅和庄婷妍各不相让。 柯蘅曾到排练室找南潇雪,说了自己对某两个手势的理解,又问南潇雪的意见。 南潇雪对她理解不够深入之处冷言斥责,却又毫不藏私说了自己的见解,并亲自试跳了段给她看。 柯蘅早已习惯这样的毒舌,不与她计较,一一记下她那些透着灵光的感悟,又问:“要是庄婷妍也来找你,你会指导她么?” “当然。” “这么多年相爱相杀,怎么说也是我跟你更熟。”柯蘅一笑起来眼尾生媚:“不能只帮我么?” 南潇雪淡道:“你们谁跳得更好谁就上,没什么帮不帮的。” “就知道你是这样。”柯蘅挑唇:“一切都只考虑舞台,一点感情都不讲。跟你开玩笑的啦,不用你帮,我就是要跟庄婷妍正面较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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