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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云也不催她,过后就把精力都放回电脑上。 乔言收起腿窝在沙发上,坐一边远远窥视笔记本屏幕,心里都快拧成一团乱糟糟的麻绳了。她还是不困,没有睡意,没打算回客房歇下,亦不想着躲避,根本没那概念,脑子里还是稀巴烂的浆糊状态。 闭嘴几分钟后,乔言端详了一会儿桌面,禁不住又闷闷问:“你不戴那个,能看得见?” 那个,指的银边眼镜。 周希云边打字边回答:“看得见。” 乔言不解:“看得见还戴眼镜干嘛?” 周希云说:“近视。” 乔言话痨,问法多。 “既然是近视,那为什么不戴眼镜?” 周希云耐着性子回道:“近视程度不严重,多数时候可以不戴。” “哦。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前年。” “难怪,平时没见你戴过这玩意儿。”乔言了然说,“你读书时也不近视,好好的。” 周希云说:“以前也有点。” 乔言问:“哪个时候?” 周希云如实交代:“高三。” “有时候是假性近视,用眼过度就会这样。”乔言还挺了解这些,接道。 周希云说:“差不多。” 乔言没话找话:“我记得高三那会儿,班上除了我们几个,其他的全是近视眼。” “有五个人不是。” “应该。” “你和邢远都不是。” “班长高度近视,快一千度了,对不?” “不知道。” “我还玩过他的眼镜,戴上去可难受了,昏头转向的。” 周希云不想追忆往昔,搪塞道:“嗯。” 乔言问:“你戴眼镜会晕不?” 周希云:“不。” 乔言煞有介事道:“我听说,刚戴眼镜都会这样,因为不习惯,需要一定的适应期。” 周希云说:“还好。” 乔言倒沙发靠背上,打直腿伸伸腰,“还有,据说眼镜戴久了眼睛会变形,会越来越丑,变成小肿泡眼。” 有一类人天生就“会”聊天,专挑没有理论依据的胡言乱语当真理。 周希云手下一顿,打字的动作都慢了。 乔言细一回忆,说:“咱们语文老师就是眼镜儿,似乎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帅,中年就惨淡了,变成了俩绿豆,一丢丢大,睁眼闭眼都一个样。” 语文老师,一中等身高的发福男人,教过她们。 这位老师的眼睛确实小,也不是眯眯眼,就是单纯的小眼睛。他年轻那时身材比较瘦,脸也不大,还没发腮,看起来就较为正常,而年纪大了以后便不太在乎外形了,随着脸盘子愈发圆润,双颊上的肉越挤越多,那双不够大的黑提葡萄眼就显得过分小了。 乔言语文成绩不咋地,但对该老师的印象可谓深刻,开口一讲还挺乐,想起了一些很有趣的往事。 周希云不想接这个,干脆又不理会了。 乔言拿起她的眼镜看了看,“你多少度?” 周希云说:“不高。” 乔言问:“不高是多高?” 周希云说:“不到一千度。” 乔言瞅瞅镜片厚度,与记忆里班长的眼镜对比了下,认同地说:“你这肯定没一千,五百都没有,太薄了。” 周希云又点了点鼠标,“只有一两百。” 乔言嘴损:“小心升高。” 周希云:“不会。” “好像要一直戴着才升得慢,经常取了戴戴了取就会加深度数。”乔言说,挪过去些,“比如你这样。” 周希云沉心看屏幕,权当听不懂。 乔言靠近望望,“不过你眼睛好大啊,以后应该不会变成豆豆眼。” 周希云:“……” 瞎扯淡一番,气氛渐渐平复下来,没那么窘迫了。 乔言故意挑些无关紧要的话罗里吧嗦,将那点不小心的意外翻篇,之后不再提及。 周希云应付不了她,到最后没再接话。 小客厅里又静悄悄的,静到都能清晰听见对方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簌簌声。 乔言用浴巾当毯子披身上,抬手弄弄半干不湿的头发,摸一摸还在滴水没。 电视剧特别无聊,演来演去就那么些破事,不是你侬我侬就是小三出轨,要不就突然冒出一段现实向的家长里短。现代的肥皂剧编剧越来越偷工减料了,不用心顺剧情,纯追求感官刺激,写的剧情全是一锅大杂烩。 乔言看了二十来分钟,感觉后续剧情太糟心,便换了个台听晚间新闻。一个姿势半躺久了累,她换一边肩膀再继续,也方便玩手机。 微信上有新的消息,宋辛余发来的。 对方的耳环掉了,想让乔言帮忙找找,看是否掉车上了。 乔言对宋辛余的耳环款式没印象,今晚饭间也没在意这东西掉没掉,下车时更未能发现哪里有耳环,但她还是答应会找找,如果能找到,明天就给宋辛余送过去。 深更半夜的,宋辛余还没睡,没多久就回复:「麻烦了。」 乔言坦坦荡荡:「客气。」 宋辛余问:「还没睡?」 乔言说:「快了。」 宋辛余:「早些休息,别熬夜。」 乔言:「好的。」 可能是念着请吃饭的情义,宋辛余又发来一条:「这次让你破费了,下回换我请你。」 乔言不认为请旧友吃饭有啥毛病,于是答复:「没什么,一顿饭而已。」 宋辛余趁机敲定这事:「哪天有空再约。」 乔言回:「可以呀。」 聊了不到两分钟,这番交流就匆匆结束。 宋辛余很能把握分寸,素来是点到即止,不会太刻意。乔言不当真,谈完就退出聊天框。 所谓请客,只是成年人客套流程中必要的一环罢了,纯属随口空谈,大家都爱这么讲,实际上真请的没几个。 一旁的周希云无意围观了整个聊天过程——乔言举着手机打字,屏幕是侧对着周希云那边的,余光一扫就能瞧得清清楚楚。 周希云不打扰乔言,待聊完了才推推她的肩膀。 乔言一头雾水:“做什么?” 周希云沉声说:“挡着我光了。” 乔言皱眉:“有吗?” “离我远点。”周希云说,语调清冷疏离。 乔言不耐烦,不肯让,“吹毛求疵,要求多。” 周希云不通人情,不接受批评。 乔言咧咧嘴,顷刻间恢复了恶劣的本性,不满地光脚踹一下。 没真踹,差点才踢到对方。 乔言又说:“你一堆毛病。” 周希云置若罔闻,漠然处之。 乔言用小腿抵过去,非要对着干。 “你听到没有?” 周希云打她膝盖,拍了一下。 “挪开。” 乔言矫情,“疼……” “少装。”周希云说。 “没装,”乔言爬杆上架,讨嫌地把脚丫子伸过去,“真疼,打我麻筋了。” 周希云不吃这套,推开她的小腿。 乔言万年讨人厌,这种时候了还要占上风才作罢,一个劲儿招惹对方,好似踩周希云睡袍两脚就能给人家找不痛快一般。 她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只顾着自己安逸,早把浴室里的那出抛到九霄云外了。周希云拿腔作样的,她看不惯,非得逮着大小姐拔逆鳞,上演一波什么叫得寸进尺,不懂何为见好就收。 “你又甩脸子干嘛,我得罪你了?”乔言逼问。 周希云不承认:“没有。” “你有,”乔言说,“你脸色好臭,不信照镜子。” 周希云回答:“太晚了,困了。” 乔言肯定不相信,咋咋呼呼地再把腿支上去,“扯谎都不会扯……” 周希云打定主意不理人,抓起乔言的脚踝就将其拎开。 “别闹。” 也不晓得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亦或是怕痒,乔言倏尔倒沙发上仰躺着,身子扭了扭。她还笑,没心没肺地倒打一耙:“做什么啊你,不要摸我……” 说归说,可后一刻还是又把蹄子塞回去。 周希云面色略微凝重,但也不推开她了。 乔言这人一向不懂收敛,至此又来了句:“天天臭脾气,惹不起你。” 周希云没声儿了,如同闷嘴葫芦。 她俩惯常不沟通,张嘴就跟点炮似的,免不了得这样损。乔言也不由着周希云拉下脸,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哪儿不舒服就要发泄出来,她不喜欢周希云现在这个样,因此连着讲了一通。 而周希云也不还嘴,任由怎样。 气氛又变了,半点旖旎缱绻都没留下。 她们天生不对付,还没好上多久呢,眼下什么感觉都消失殆尽了。 乔言靠过去用胳膊肘顶顶周希云的腰,咕哝道:“小气。” 旋即起身,准备回去睡了。 周希云不拦着,提醒道:“回房后关门。” 乔言逆反心强,“不关,要关你自己来。” 言讫,慢腾腾走到另一头,啪地把灯关上。 小客厅里陷入昏暗,只有电视机和笔记本的屏幕散发出亮光。 周希云习以为常地说:“打开灯。” 乔言哪会听从,一溜烟就滑进客房里,飞快合上门,当场没影儿了。 死性不改爱做作,净找麻烦。 也不能把这讨债鬼怎么着,周希云只得忍着,默不作声自己起身开灯。 借宿的夜晚平平无奇,没发生太大的事,也就这样。 乔言进房间就歇息,眼皮子开始打架了,躺下一会儿便沉睡过去。 周希云将近凌晨一点才合上笔记本回屋,做完事了才休息。 这晚体感不如前一天凉快,明明温度更低,可下夜里盖着被子还有些闷燥。 竹子随风轻摇慢晃,四点多那时周希云醒了一回,接下来也没再睡过。厚度适中的被子耸动,一会儿,周希云翻了个身,静静朝向黑魆魆的窗外。 夜色张大了口,吞噬舔舐地上的安谧。 · 由于要接应徐子卿和姥姥,翌日清晨,乔言天还黑着就摸索着起来了。 晚睡早起的后遗症严重,她下床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洗漱时都在打瞌睡,期间太乏了,刷牙刷着刷着就闭上了眼睛,结果一个没站稳差点栽镜子上磕脑门。 强行洗了个冷水脸打起精神,乔言轻手轻脚折回去叠被子,而后才抄起手机下楼。 底下一楼,周希云早已起床,都系上围裙进厨房打转了。 转出楼梯口乍一碰上对方,乔言还以为看错了,揉了两下惺忪的睡眼才发现真是周希云。 见了鬼了,周大小姐往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早竟会亲自下厨,实在是不多见。 周希云在烙饼煎蛋,灶上熬了一锅软烂香喷的鱼糜粥,另外还有新鲜的水果堆放在一边,看样子是要榨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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