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冷静,要冷静!秦霜野不停在心里跟着自己重复着这句话,身子却不住战栗起来。
随着注射器液面一点一点降低,春生痛苦的哀嚎也不断加大,不停在地面上翻滚,铿锵!注射器重重摔在地面上成了一堆玻璃碎片。
终于,秦骇发现秦霜野的不对劲,于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秦霜野旋即回神,扯了一个笑容并摇了摇头:“我没事。”
周遭气氛越发诡异,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着难以言喻的光芒,秦骇还是轻轻抬起秦霜野的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秦霜野的脖颈像是生了锈,咯吱咯吱将目光转向他:“什么?”
秦骇专心致志地解开了她连衣裙领口的两颗扣子,而后凑前含住她耳垂上的黑色耳钉:“什么都可以,无论是狡辩还是表态,甚至是你向我求饶。”
她扶着他宽大的肩膀,面无表情道:“你在心里已经给我定罪了,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对吗?”
“聪明。”秦骇夸道,“现在你不想过去和李医生聊聊天吗?当然,如果不是的话,以你的审讯能力,帮我问个所以然也是不错的选择。”
秦霜野懒得再和他周旋,径直走上前蹲下。春生的身体扭曲,保镖已经不需要再抽打他了,因为他自己都可以把自己的手臂和脸抓挠得伤痕累累,见秦霜野来了害怕得后退了几寸,结果下一秒就被吴拙狠狠揪住衣领拽到秦霜野跟前。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秦霜野声音平淡。
春生战栗不成声:“南榆……南榆公安局任……任副局……”
秦骇一挑眉,随即抬手示意吴拙过来,两人互相咬着对方的耳朵吩咐完事情后,吴拙拿出手机解锁点进通讯录开始翻找联系人。
春生哆哆嗦嗦地摸过那片碎玻璃渣,手掌瞬间被割开:“我要回家……我想我爸妈了……我女儿还没叫过我爸爸……我想要我嬢嬢给我做抄手吃……”
他的哭声在风中碎成无数片,破风箱似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刺痛着秦霜野的耳膜。
秦霜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把我供出来吧。”
春生的脸因为用手抹眼泪,已经变得血淋淋的了,但还是可以清楚得看出他眼中的茫然。
“反正他们也不信任我啊,你又是天天和我有接触的人,到最后都是一个死,我倒不如直接掩护你的同伴,和秦骇作对,其实也是蛮爽的一件事。”秦霜野耸耸肩膀,悠然自得地说。
春生的嘴唇翕动着,但从其他人的角度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波澜,从秦霜野这里却刚刚好,他的声音如耳语般轻盈,可又响彻秦霜野的大脑:“好好活着。”
秦霜野眼皮重重一跳,下一秒她就被春生扑倒,一道寒光从他布满血的指缝中亮起——那是注射器上的针头。
他将手举高朝着秦霜野脆弱的脖颈刺去,秦霜野脑子一片空白,只听——砰!春生的眉心中弹,他发出几声刺耳的捯气声就直挺挺地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秦霜野眼眶微红,身子止不住地战栗着,下一秒就被秦骇猝然拽起,并拉着她往越野车那走。秦霜野深深受着他的桎梏,但还是不断地挣扎:“你放开我!是,我和李医生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胳膊肘往外拐了,他还是个卧底,我不小心把那些事情都抖出来了行吗?!”
“这不正好吗?”秦骇拉开车门把秦霜野丢进去,与前排的隔板缓缓升起,关上车门之后就创造出了一个私密空间。
“你别在这,算我求你了。”秦霜野不断挣扎,自己无论出什么招数都会被钳制。秦骇挑起她的下巴,随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之前在哪都玩过了,不差这一次。”
最终,裂帛声盖过了求救声。
·
陈尧咨哼着歌儿整了整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衬衣,悠悠走上昏暗的楼道,墙面上的小广告贴得密密麻麻,走到门口时他在垫子上蹭了蹭脚底的灰尘,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从腰间的那一大串钥匙里找出自己的家门钥匙准备开门。
邻居家的小孩拿着妈妈给的钱嘻嘻哈哈准备到楼下的小卖铺那里去买几包盐和酱油,撞到这老头儿时还稚嫩地喊了一声:“陈叔叔好。”
陈尧咨只是寒暄了几句类似于“你又长高了”“你爷爷最近有没有空出来下棋”的话就一旋钥匙推门进去,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与阵阵饭香,陈尧咨边换拖鞋边习惯性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但他一出玄关就看见了楚瑾这王八蛋在给自己三年级的小孙子辅导功课。
他霎时愣在原地,这狗X平时节假日放假也不会过来看看她干爹,怎么现在就无缘无故跑过来献殷勤了?还辅导功课呢,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压根就没安啥好心。
陈尧咨的牙开始疼了。
楚瑾抬起头人畜无害地朝着他说了句:“晚上好,干爹。”
听到“干爹”这俩字他的牙更疼了,楚璇当初跟他开玩笑的话,楚瑾这逼崽子一下子就记了这么多年,并且次次拿过来开玩笑,不,应该是陈瑾。
老伴这会拿着抹布走出来:“去,瓜娃子回你房间写去,你楚瑾姐现在和你爷有点事说,不过小瑾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大牌护肤品我也擦不惯啊。”
楚瑾则乖巧地说:“没事,要是用的好的话我再给您拿。”
陈尧咨只能在心里呸了无数遍。
老伴扭着腰喜气洋洋地回到厨房准备炒最后一个菜,要不是她没受过专业训练,否则她上T台肯定走得比楚瑾和王敏还稳当。
不知道电视里播放着的综艺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歌舞表演结束后就是观众热情鼓掌,两人面对着面互相尴尬。
陈尧咨喃喃道:“也许真该和你爸说一声,叫你不要随便到我家做客,这搞得我欠了你八辈子的钱没还,再说了就你家那点臭钱,够你们家几代人吃穿不愁了,用得着抓着我讨债嘛。”
莫约五分钟后两人一个坐一个站在书房里,陈尧咨手上拿着的终于不是那个土到极致的银色保温杯了,而是青花瓷茶杯,他用杯盖刮了刮茶沫,喝了一口后开门见山说:“说吧,你来我家有何贵干?要是来蹭饭的就赶紧,蹭完就走,我家二十多年还在这种老小区里,可真没地方留你过夜。”
楚瑾也并不打算跟他绕,于是直截了当道:“林相琇是谁?”
陈局简直哭笑不得:“不是?你们都没见过面,你用得着知道她是谁吗?”
“用得着。”楚瑾没好气道,“我敢说林相琇就是秦霜野。”
陈局转了转身子,把鼻梁上一直架着的老花镜取下来揉了揉眉心:“做事得有原则,再说你理由呢?”
他就晓得这胎神来肯定没啥好事。
“因为楚字上面是林,霜字下面是相,而琇则和我用了同一个偏旁。”楚瑾用她城墙厚的脸一本正经道,“并且我上次的任务见到她了,要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就在那里光荣了。”
这种“以你之姓冠我之名”的老梗听起来实在是太扯了点,但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确实是真的。
说罢,楚瑾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密封袋,而后当着陈尧咨的面拆开,里面是一个硬壳文件夹,打开之后就是几张合同纸,落款处都签上了秦霜野的名字。
“那你有什么理由说秦霜野就一定是我们埋伏在那么三年的卧底?”陈尧咨看到这个自己亲手带过去的合同简直快要坐不住了,“并且为什么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又不是那个送合同并且教唆秦霜野去秦骇那边卧底的人。这签名肯定就是别人仿照的,然后偷偷潜入你家放进去的,也许是秦霜野为了给自己洗白而干的呢?”
楚瑾勉勉强强翻了几页之后,朝着陈尧咨吊儿郎当地笑道:“很简单,别人的字没有秦霜野的好看,再说了这合同错别字一堆,要是秦霜野为了洗白肯定会特别严谨,并且我收拾东西时这个密封袋是在她床头柜最底下那个上锁的柜子里,一般的钥匙都是我和她拿着,你要是乘我不在偷偷拿进去那就不只是私闯民宅了。”
说罢,她让陈尧咨打开电脑,她把自己的U盘插.上去,识别好之后她点开一个文件,里面赫然是当晚的监控回放。
22:47:02,陈尧咨腋下夹着几个文件夹敲了敲楚瑾家的门。 22:50:23,秦霜野穿着睡衣为他打开门,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她侧身让他进去。 23:32:54,陈尧咨从楚瑾家离开,秦霜野在门口张望了一会,盯着监控摄像头看了很久之后才关门。 01:56:38,秦霜野换了套衣服披着黑色风衣离开。
这段监控视频逼得陈尧咨哑口无言,楚瑾最后将U盘退出来放进裤兜里,她把搭在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 ,两手一摊无辜道:“从你进屋到秦霜野离开不超过四个小时,而这四个小时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就好。据我刚才在合同里看到的,这里包括注意事项与生死状,以及什么除了她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春生会接应你,不出我所料的话秦霜野应该就是你之前说的蝉旧了吧。”
她一顿,似乎是想起什么来:“哦对了陈局,蝉旧这个代号,秦霜野曾经亲口对我说过的,她说这是她曾经放在最核心的那个女性卧底,可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意识到她说的其实就是她自己,我就说为什么我第一次听见这个代号就觉得挺耳熟的。”
十一月的风飒飒作响,吹起窗帘的同时也将陈尧咨搭在桌面上的书吹得翻开来。陈尧咨只能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扔给楚瑾:“为什么你手上会有当年那份被我和你爸联合删掉的监控回放?这个寻光任务保密程度极高,相关的人或者事早就被我们花了大量人力物力给抹杀掉了。”
楚瑾此刻又要用上自己的天赋了:“我们小区当时是我撺掇我妈去收购的,一般的监控回放都会有备份,物业看我来了就调给我了呗,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会背叛组织的人。”
美名其曰:会投胎就是好。
陈尧咨生无可恋地扶了下太阳穴,最终还是十分无奈地说:“楚瑾,我知道你急切地想要知道秦霜野不是叛徒这件事情的真相,但你能不能多给你领导、你干爹我一点点的信任?”
楚瑾斩钉截铁:“不,从我认识你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可信,再说了,我这次是用实力向你证明了姜不是老的辣这个观点。”
“还好意思说,你都已经三十岁了,还以为自己是十八岁的热血少年?当年那股次次打架不打进派出所就没面子的冲劲去哪了?你小时候写的厚厚一沓检讨书还在我这,写得一个比一个扯淡,我还听你妈说你高考语文一百四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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