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这个情况我是不建议做开颅手术的,一是她是凝血障碍体质,二是一般做这种手术死在手术台上的概率比活下来的大,如果成了的话也有可能就成植物人了。”林雨桐捏着报告夹的一角,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壁对着楚瑾以及其他警员说,“所以说,还是建议保守治疗,看看她自己能不能扛过来了,不过前提是她得有一个求生的欲望。”
楚瑾明明自己也伤得很重,但却不顾自己老爸用力把她推上急救床以及各位警员的劝阻也要在这等到秦霜野抢救结束。
林雨桐朝着她扬了扬下巴,说:“小瑾,我们也还在努力,刚给她输了3000毫升的血,目前血是勉强止住了,其他的我们尽力而为。这里是医院,我们肯定是不会让她就这样死在这的,不过你们也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你也得去检查一下。”
楚瑾整个人都在发着抖,一晚上秦霜野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光是被这吓得也不轻,她嘴唇微动,站直身体勉强让自己的背和墙分开,可才微微举步朝着林雨桐走过去,她眼前一黑,这个人直直地倒在地上。
“来人!快!快!”林雨桐转身就喝道。
刘天生摁着邵闵的肩膀把这小姑娘推出去,嘴里边说道:“快去叫楚厅和陈局!再把敏姐也通知一下,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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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开裂的木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端着盛着见底清粥的豁口碗的小姑娘,身材瘦弱,皮肤苍白得不正常。
见躺在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她才举步走进去。
她一骨碌跑到墙角放着的咸菜缸那取了一勺子腌制得黑黢黢的咸菜扔在粥里,搅了搅后就放在床头柜上,随即转身跑出去,未几端回来一盆凉水。
在满地药盒和针头里,秦霜野勉强找到一个位置放那盆水。
她麻溜地撸起袖子把一条流苏毛巾扔进水里泡了几秒,随即拿起来拧干捏在手里,转身给那男人擦拭身体,点着皮肤上流出来的脓液,不一会整条毛巾和水盆里的水都变得褐黄褐黄的。
秦霜野对于每天要给她爸擦拭身体这件事做得很得心应手,而她虽然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不仅是这些,她还能端着凳子爬上灶台烧火做饭以及其他的家务,虽然从来没有人会夸她能干懂事,她也仅仅只是庆幸这次擦得很好,她爸也没有往常那样会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过就是很奇怪,这几天她爸都没有力气再打骂她了,整日都是躺在床上不动,昨天还有声音的,整间狭小的房间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气味,在盛夏午后竟然萌生出些许凉意,让秦霜野透不过气来。
其实从外表上来看,她爸那具干枯瘦弱到皮包骨头的身体只能勉强叫做人,更切贴些的话应该叫他怪物或者尸体。
不过小姑娘不懂这些,因为实在是太小了。
秦霜野把那盆水端出去洒了,过会回来给他喂一天一餐的饭,今天煮粥时小姑娘就在发愁米缸已经见底了这件事情,以至于她都在想要不要明天再去找陶阿婆再借点米,虽然还是会担心被那家人给赶出去。
没事没事,只要一点点就好,她爸喝粥就行了,她继续啃她的野菜根。
她把脸盆放回院子那棵龙眼树下边,抬手伸了个懒腰,忽然看见有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拿着酒瓶子浩浩荡荡地大步走到她家门口。
秦霜野打了个寒颤,随即拔腿跑回屋子里把他爸那个房间的门锁上,自己躲进厨房的橱柜下边的小空间里躲起来。
不知道那几个男人闯进院子里骂骂咧咧说了什么,而后就听见□□的声音,她对于这些事情已经很习惯了,他们是她爸的债主,她爸为了吸毒欠了一屁股债,于是秦霜野对于这种躲债的方式还是很熟悉的,之前她爸还能走的时候会带着她上山躲几天。
秦霜野捂着嘴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那间房门给踹开了,而后冲进去,有碗掉在地上碎掉发出的声音,也有啤酒瓶瞧在身体上发出的沉闷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才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大抵是觉得这趟来看到她家家徒四壁没有拿到任何值钱东西吧。她又趴在下面等了一会,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之后就蹑手蹑脚地爬出来,拍拍破衣服身上沾的灰尘和蜘蛛网后就举步朝着她爸跑去。
屋子里飞着好几只苍蝇,它们发出的那种嗡嗡嗡的声响让人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秦霜野有点可惜那个碎掉的碗和里面盛着的最后一碗粥,随即抬头去查看她爸的情况。
“爸?”秦霜野试着喊了一声。
她爸没有反应,瞳孔早已翻起了白眼。
“阿爸!”秦霜野提高了声音,最后抖着手去晃男人的肩膀,她虽然对他没有一丝好感,但面对可能要失去世上唯一亲人,五六岁的孩童还是会展露出无助与恐惧。
与平日不同的腐臭味在整间房子里蔓延,秦霜野凄凉尖锐的声音传到了左邻右舍的耳朵里,窃窃私语声瞬间四起:“阿爸——阿爸,你看看我!“
秦霜野抓着他干枯的手,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阿爸,我求求你……你醒醒好不好,我会好好听话,你别睡,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别丢下我……”
记忆化作碎片,随儿时在村庄稻田里四起的风而被吹向灰青色的苍穹与地平线外的远方。
“白.粉妹!”
有人在骂她,也有人直接以实际行动来表示对她的不满。
秦霜野坐在孤儿院低矮的土墙上望着远处如绸带般横穿过田野的江水,随即低头揉了揉被石头砸得生疼的脚踝。洗得发黄的白裙随风扬起,远方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田在阳光下泼泼洒洒。
“小霜!”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骨碌翻下土墙,拔腿就朝着和那个人秘密基地跑去,水沟里的水在翻涌,就连秋风也无法撼动她一心奔向儿时唯一朋友的心。
林见晨朝着她张开双臂,秦霜野扑进他的怀抱。
她听见他说。
“我来接你回家了,小霜。”
……回家了?秦霜野浑浑噩噩地想着。
但思绪却被强烈的疼痛撕扯得断断续续,她听见铁轱辘滚过医院光滑的地板发出的声响,但好像自己床边却没有一个人,所有的雀跃与喜极而泣都不属于自己。
“送ICU监护。”
·
2003年1月27日,很平凡的一天。
秦霜野如往常一样下了柔术课就打算去找秦骇一起去练琴,脚步轻快地走到秦骇房间门口时却听见秦蔚那又粗又哑的声音,趋于好奇,她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在发现内容是关于自己的就更不愿意走了。
“阿骇,我这边有个到美国留学的机会,你后天就好动身了。”秦蔚对着秦骇说,甚至听起来并不是来问他意见,反而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父亲私自规划好了儿子的未来。
秦骇则对这个留学机会感到很开心,应下之后又想起秦霜野:“那霜野能跟着一起吗?”
秦蔚当然是不允许的,秦骇闻言改口拒绝,但下一秒却遭了自己父亲的一耳光:“原本你回来是理所应当,而破格把她带回来就已经是我仁至义尽,本来这个机会就难得,脑子简直有问题。”
秦骇也是个不怕事的,直接顶嘴道:“那我不要也可以,我在哪里都能学得很好!”
秦蔚提高了几个分贝:“她他妈的就是个累赘,行啊行啊,你明天就趁早带着那婊.子从这里给老子滚!我到底为什么会生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我是累赘,我会拖累他的。
秦霜野捂着嘴想着,身体靠着门慢慢往下滑,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淌出来,过会听见沉闷的脚步声在朝着门靠近时又忍着韧带撕裂的疼痛站起身一抹眼泪迅速离开。
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尽管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这句话,但也是她自我理解,或许本就是这样,她是个很没用的人,遇到问题就只会哭,现在还拖累了别人。
想起当时她爸的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就是她躲起来了,没有勇敢地冲出来,懦弱、没用,就连在学校受了欺负也只能是她活该。
装满大白兔奶糖的罐子被她摔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飞出了好几米远,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这么狂躁,她只听见自己对秦骇说:“你要是真的能研究出与众不同的新药,有新配方,还是新状态,我就真的算佩服你,而你现在呢,就只会干等着,有机会也不会争取,我真的很恶心你。”
“哥,”秦霜野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地说,“你出国读书吧,别来找我了。”
过了两天有人来接秦骇去机场,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秦骇坐上车,秦蔚拍拍吴拙的肩膀,示意他跟着秦骇一起过去,也要务必看好他。
秦酒鹤也只是比秦霜野大了四岁,十七八岁的姑娘就是爱美,一大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送弟弟,身上的裙子一看就价格不菲,这和旁边灰头土脸的秦霜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吩咐好其他的事情,不等秦骇有空和秦霜野再说几句话就招呼司机快点开车,以免赶不上飞机了,秦霜野回过神来就追上去,无论秦酒鹤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不断伸出手去够秦骇的车窗,最终都无济于事。
最终停下来时还被赏了两个耳光,不过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后来就被送到北桐定居,当时秦蔚还想着给她找一户人家寄人篱下,但住了一年之后秦霜野在学校的开销越来越大以及她的抑郁症的药钱和检查费,并且那户人家的小孩也总是欺负她并把锅通通扔在秦霜野头上后,所谓的母亲就把她拉在楼下说:“我们没有义务要养你,所以你以后最好还是听话点,不然就给我走,知道嘛?”
我们没有义务要养你。
秦霜野不太记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后来讲了其他的话了,全程就只是沉闷地低着头凝望着自己的鞋子,心里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但最后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要自己。
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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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亏楚瑾抢救及时,不然就麻烦了,不过这姑娘身体素质还挺好,住了三天ICU就能下床颤颤巍巍地扒着墙下地走走了,但就是秦霜野的状态还是那样,前几天都能收到病危通知书,后来慢慢平稳下来就一直在昏迷状态,一个星期了还在ICU里躺着。
倒是王敏发挥了她的钞能力,给她安排了个VIP病房,本来也只是按照普通警员那样住在普通病房,三年多没见了王敏和秦霜野的关系可以用陌生人来形容,但拗不过她闺女楚瑾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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