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野大致数了数,加上严玥和她二哥,一共有八个小孩。不过除了严玥,大部分不是在抢手机来玩就是不耐烦地等宋思娣开蛋糕吃。
“你们叫姐姐啊,别光顾着玩手机,考不到高中去拧螺丝了喔。”宋思娣含着笑,从病床下抽出小桌板,“我告诉你们啊,这姐姐亲的啊,之前还是当警察的呢,拿枪抓坏人的噢,小心人家把你们抓进去。”
秦霜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思娣的一系列动作说辞,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并不惊喜的生日聚会。
当然,除了严玥这小姑娘,没人愿意听她的话乖乖朝着秦霜野喊一声姐姐,不过秦霜野也不在意这些,因为如果不是宋思娣给自己介绍的话,他们也不会成为陌生的家人。
“嘿,熊孩子,待会没你们份了啊。”宋思娣笑骂道。
随着粉色圆形蛋糕盒子被她掀开,里面是一个黑森林蛋糕,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巧克力苦味,秦霜野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严玥坐在秦霜野身边,撑着脖子看着母亲拿出蜡烛,她挤得秦霜野有些不大舒服,一个剪着锅盖头的男生拿着叉子偷偷摸摸躲在角落里戳着蛋糕胚,大抵是看了他的行为,其他半大小子也开始纷纷模仿,不一会那个洞就被他们翻大了,这使得那一面缺了一块。
秦霜野看着他们一言不发,直到严玥出声制止之后宋思娣才反应过来,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秦霜野,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笑着解释道:“没事,小孩子不懂事,小霜你别介意,不影响吃的。对了,你多少岁了啊,不好意思,妈妈忘记了。”
秦霜野被他们看得不太舒服,随即抬手从蜡烛盒里取出一根粉色的蜡烛插.在上面。
三十一岁,一刚刚好。
宋思娣笑着把那根蜡烛点亮,并招呼严玥去关灯。
“快唱歌啊,祝姐姐生日快乐。”宋思娣拍着手招呼他们唱生日歌,但反响平平,秦霜野略微一沉吟,十指相扣在面前打算阖眼许个愿。
对于过生日这个概念她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她一个在重点班的同学在留学之前干脆提前过生日把自己从小学到初中所有的朋友同学都邀请到生日会上了,不过很巧的是那天刚好也是秦霜野的生日。
那个女生在整个学校里算是名人,蝉联了两个学期的年级第一,在期中考被秦霜野赶超之后就一直待在第二名,容貌姣好,人际关系广,几乎整个年级的女生都是她的泛泛之交,有名的不仅仅是她的成绩还有殷实的家境。
只是一个十五岁生日就把所有人邀请到高级酒店就能够看出来了,送礼物与送祝福之前,她还和她的那群朋友穿着好看的礼服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跳舞,提琴手在一旁为她们伴奏。
秦霜野站在舞台下遥遥望着她们,心里泛起一丝又一丝酸涩的羡慕与自卑。
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一般跟随着有钱人家。
最终女主角看见了她的“臭脸综合症”,在所有人开始给自己送礼物时直率地出声问道:“怎么?我请你过来,你不高兴啊?”
秦霜野回过神,闻言毫不思索地摇头否定:“……我不是。”
秦霜野的臭毛病就是懒得做表情以及说话语气天生就冷淡,以至于大家都曲解了她的意思,房嘉吉站出来替她说话了:“秦霜野,人家艺瑶都没说什么,你要是不情愿,现在就可以走。”
这句话怼得秦霜野哑口无言,好像真的就是她做错了什么似的。接下来煎熬的半小时里秦霜野都在人群的角落里看着陈艺瑶熠熠闪光,所有人都会祝福她前程似锦,而她生来就该这样。
离开时秦霜野慌慌张张挤着人群想要快点逃走,慌乱之中不小心撞到了个人,抬头对视时秦霜野发现对方的眼睛形状很好看,不过对方戴着黑色口罩,就连衣服都是张扬的黑色涂鸦卫衣外套,这使得秦霜野看不出对方的性别:“你没事吧?”
秦霜野摇摇头,伸出手强行让对方给自己侧身让出一条道,随即顺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冲出包间门。
“楚瑾,你刚才去哪了啊?”陈艺瑶拿着家人给自己发的那一叠红包走近,待看见楚瑾的新发型之后忍不住出声夸赞道,“我去,刚才在台上拉琴的时候我怎么没注意到诶,有一说一还挺帅,你现在就能伪男出去骗人家小姑娘。”
楚瑾抬手把口罩摘了,摆摆手:“没办法诶,母上大人急切地想要知道我哥那死鬼又去哪里鬼混了,先跑出去接了个电话,不过王女士应该庆幸我这次只是剪了个头没去纹身。”
她一顿,随即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刚才那谁啊?”
陈艺瑶一挑眉,不明所以:“哈?”
“没什么。”楚瑾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握在手里把玩,“你是春节就去留学啊,不中考了?”
陈艺瑶叉腰兴致冲冲地想要给楚瑾介绍自己那远在日本工作的老爸给自己安排的学校:“对啊,在国内考个锤子啊考,之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爸几次,现在我们全家搬过去也挺好,估计以后本科硕士都在国外了,楚瑾,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次算送行饭了,待会是先去打高尔夫还是干嘛?”
陈家和楚家算是十几年的合作伙伴了,以至于她俩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小学时上下学都在一起,后来初中陈先生让陈艺瑶体验生活因此送她到普通初中上学,而楚瑾最开始是在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后来因为种种太妹经历上的彪悍战绩而被迫转了几个学校,最终也只能安稳在S大附中。
两人这三年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次算她们俩发小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聚会,后来楚瑾也没有再见到陈艺瑶,两人就成了彼此的过客。不过好在陈艺瑶是铁直的直女,平时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拉帮结伙去看帅哥,并默默让朋友留意对方的联系方式,而楚瑾是姬没错,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喜欢直女就相当于是不要命地跳进火坑。
楚瑾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去搬砖。”
与此同时,市人民公安局旁边的一处城中村中。
秦霜野两手插兜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今天傍晚时北桐下了点雪,现在路上都是薄薄的一层冰,不知走了多久,秦霜野终于慢慢悠悠拐进了自己的那间出租屋的小巷子。
前几天那户人家和秦蔚商量让秦霜野自己出去租房生活,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她都是十四五岁的大人了,实在是没必要继续与他们挤在一起了,其实还有更简单的理由那就是实在负担不起秦霜野的那一份钱了。
她好像是个没有家的流浪狗,漫无目的地走啊走,最终在千灯万户里张望着张望着,却始终没有看见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总困在自己的内心里,最终也只会一辈子一事无成,而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过生日是要吃蛋糕吹蜡烛的,可之前的十五年里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讲过这个。
从口袋里拿出那串钥匙准备开楼下大门时,她扭过头和秦骇前几天给自己送来的那只萨摩耶对视,她这几天和那个不存在于自己生活中的那个人赌气,因此就把它拴在楼下,今天气温突破新低,它被冻得一颤一颤的。
秦霜野略微一沉吟,蹲下身解开了那根绳子并将狗抱起来。
“你也没有家吗?”
·
“快快快,帮姐姐吹蜡烛啊。”宋思娣莫名其妙的一嗓子硬生生将秦霜野的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她睁开眼想要吹灭面前在风中摇摆不定的火苗时有人帮她吹灭了。
秦霜野一怔,抬头时发现是她不知道是喊堂弟还是表弟的小男孩以及其他半大小子恶作剧般突然吹气帮自己吹灭了蜡烛,他们仿佛还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般在嘻嘻哈哈。
虽然但是,如果生日蜡烛不是自己吹灭的,那么再好再妙的愿望都不会实现,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可秦霜野不在意这些,因为她压根就不懂,即使在这次简单仓促的“生日会”中她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参与感。
吹蜡烛的环节结束后应该就到了他们送上生日祝福,但宋思娣直接略过里这一项,拿着切蛋糕的抹刀就替秦霜野切下第一刀,不过第一块她总是下意识地给其他的小孩子,慢慢地当宋思娣以为自己做完了这一切时她发现自己忽略了寿星。
“不好意思,刚才一下子太忙了给忘了。”宋思娣尬笑着将最后一小块送到秦霜野面前,而秦霜野则是伸手将它推回去:“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吃吧。”
宋思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很自然地应下了。
秦霜野是透明的,是浑浊的。
透明于她的存在感总是不足以让人注意到她这朵墙边的壁花,在风中摇曳牵连,自然而然也用不着考虑她的感受,不挣扎、不说话。浑浊于她的出身总是让别人认为她是个坏果,憋了一肚子坏水,就连身边的枝叶也是坏掉的,凡是靠近她的人好像都会懂得近墨者黑的道理,太清高、太孤傲。
人家更爱她的透明,因为那样乖巧顺从不惹事,而对她的美艳与特立独行进行批判制裁,因此需要定下莫须有的罪名让不合群的人闭嘴。
而等到楚瑾带着惊喜姗姗来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此时宋思娣已经带着她的“幼儿园”离开了,剩下病房里的烂摊子让秦霜野自己收拾,而楚瑾笑着推开病房门时秦霜野已经躺下打算休息了。
“怎么搞得这么乱啊?”楚瑾把手上的礼品袋随手放在床边,随即下意识地吐槽道,好在她算洁癖,边说边到门口的卫生角里拿过扫帚将病房三下五除二收拾干净。
“怎么样?今天玩得开心吧,过生日嘛,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楚瑾边做边说,但秦霜野只是侧躺着不说话,“对了,宋思娣带过来的那个蛋糕听她说好像是黑巧味,阿野你觉得能接受吗?”
楚瑾试探性地问了几句,但秦霜野都是怔怔地望着墙角不说话。
“怎么了啊?是宋思娣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楚瑾蹲下身握住秦霜野伸到被子外面的左手,大拇指细细摩挲上面的输液留下来的针孔,“今天咱们的大寿星过生日唔,不能难过的,要开心噢。”
秦霜野的眼眶红红的,但被她强撑着没落下一滴眼泪来濡湿睫毛,轻轻把自己的手从楚瑾那里抽出来缩进被窝。
楚瑾想到可能是自己现在才来看她的原因,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早上市局有个案子要我去处理,晚上还有个合作要我过去谈,我要是能抽出点时间过来我肯定就飞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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