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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绪以灼今夜消耗不小,她睡不着,也强迫自己打坐了四个时辰。出定时黄泉水已然连同白雾尽数退去,杜湘等了她好一会儿,见绪以灼出门后,去叫了在二楼看书的禹先生,三人就此离开梅花驿。 绪以灼感觉得到他们离开不久,砂真人一行人也跟了上来。 赤地深处的路是意料之中的不好走,不像云阳镇之前的路早就被寻宝人日复一日的探索弄得清清楚楚,赤地深处究竟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只能借由古地图推测,既然是推测那就可能出错,夜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也成了常事。 这种时候,她和砂真人也不得不放下対対方的敌意,通力协作,一起把险象环生的夜晚熬过去。愈往深处走黄泉水的上涨愈是频繁,他们夜间休整的时候黄泉水突然上涨已经是常态。 两拨人接触的时候,杜湘和云尚终于碰了面,两人対现下的情况心知肚明,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聚在一起讨论与修改之后的路线。 他们行走在起伏的红色沙丘中,脚下的土地有着落差,但是赤地迷惑了人的眼睛,无论怎么看眼前都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可以说这是赤地构建的陷阱中最基础的一个了,他们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既定的路线。 梅花驿一战后,相较以往两拨人更加避免动用灵力,连绪以灼也是能不用就不用了。不用灵力,不用法器,他们就只能徒步前往寻方府,在过去,普通人从梅花驿走到寻方府大约要花上半月的时间,由于赤地设置的重重阻碍,他们一行人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月。 绪以灼体力支撑得住,但精神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疲惫。 她拿离生门的黑袍裹住自己,拉上兜帽,挡住天上落下的太阳光,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红色沙漠里的人。 身后不远处传来倒地的声音,绪以灼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一个迷失在赤地中的人被砂真人抛下了。这种事情一路上已经发生了许多次,离开梅花驿时砂真人的队伍里还有十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整整少了一半。 起先还会有所触动,现在绪以灼只觉得心累,不愿去想了。 前方带路的是杜湘和云尚,杜湘好几日前就支撑不住了,此时是云尚背着她在走。杜湘虽然身体不适,但是神智很清醒,和云尚共用一张地图,自己还时不时看一只奇怪的罗盘,尽可能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绪以灼上前几步和他们并肩而行,递给杜湘一颗清清凉凉的薄荷糖。 “谢谢。”杜湘接过,熟练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绪以灼又递给她一颗,让她喂给云尚吃。 这里除去杜湘都是修士,不似杜湘身心俱疲,修士的身体完全能支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但是精神却会和凡人一样感到疲惫。绪以灼常备的零食这会儿或多或少派上了用场,嘴里有些不同的味道能让人心情好上许多。 辟谷対修士而言不是难事,就连杜湘为了节省空间带的也多是辟谷丹,这里除了绪以灼没有第二个人会带这么多“无用”的食物了。 “我们就快到了。”杜湘看着前方,眼中是无法掩盖的光彩,“今日日落前,我们一定能到寻方府!” 绪以灼脸上也浮现出几日来第一次轻松的笑意。 杜湘没有说错,太阳还未西沉,他们就看到了巍峨城墙。通过城门,能够察觉这座城池已然陷入赤地中至少一丈,但城墙依旧高耸,直入云天。 角落像是将太阳戳了个窟窿。 此城的规模,比起平乐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它只可能是昔日的北域第一城寻方府。 看见寻方府是一回事,走到是一回事,等他们终于来到城门前,天色已经黑了。 城门开了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昏暗的天色下难以看清内部的事物,城门口仿佛一道择人而噬的裂缝。 绪以灼站在那道裂缝前,不必回头,她知道砂真人已经上前来:“既然已经到了寻方府,云尚我们就直接带走了。” 砂真人展扇笑道:“请便。” 天道为证,一日之内,不起争端。 一共十人陆续通过了城门,又分作两波,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70章 寻方府共有一百二十六坊,西北嵌有伏龙山,东南据有鎏金湖,一条长安道贯通南北,绪以灼一路来所见城池,规模未有出其右者。 除却长安道外,寻方府内街道巷陌不计其数,绪以灼四人只是随意走上一条。两侧建筑鳞次栉比,是北域常见的建筑样式,墙体厚重,可御严寒,檐下多悬风铃,是北域独有的魂铃。 寻方府不出意料地下陷,他们脚下所踩的是柔软稀松的赤地,寻方府的黑石地砖只能在昔日典籍中看见了。 此处没有一丝生气,绪以灼完全看不到人生活过的痕迹。 杜湘和云尚眼睛一刻也不敢眨地打量这座传说中的城池,禹先生很多年前就来过寻方府,熟悉的景象难以引起他心中多少波动。绪以灼等到他上前来,说道:“我该怎么找人啊,直接喊吗?” 那不得一路走一路喊,绪以灼觉得这样有点傻。 禹先生思考片刻:“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绪以灼:“……” 绪以灼看看连只虫子都找不着的街道,她现在不仅怀疑老李在不在这里,她还怀疑寻方府里究竟有没有活人。 “这样,”禹先生给她出谋划策,“寻方府的中心有只筑奇钟,只消敲响钟声就能够传遍全城,这声音直震魂魄,不可能听不见。寻方府这么大,我们喊上一天都不一定能让躲藏起来的人听到,索性去敲筑奇钟,把城里的人都引过来。” 绪以灼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当下就带着禹先生等人改道,往城中央赶去。 寻方府的中心是一座钟楼,横亘长安道中间,楼高百丈,宛如一把利剑直指云霄,站在楼顶可以将寻方府全城尽收眼底,筑奇钟也在那儿。 钟楼实在太过显眼,于寻方府任何一处抬头就能看见,就算绪以灼再路痴也不会找不到路。 她来到钟楼底下,抬头甚至看不到楼顶。 “我觉得爬上不太现实。”绪以灼道。 钟楼内是有楼梯的,但绪以灼觉得他们爬上一天一夜也别想爬上去,这玩意儿就是坐电梯都得花上五六分钟。 这会儿也不是省灵力的时候了,绪以灼提上杜湘,几下上楼,禹先生和云尚紧跟其后。 这栋钟楼仅为筑奇钟所建,除它以外再无他物。筑奇钟是一只黑金色泽的撞钟,悬在半空,绪以灼没有寻到敲击它的钟椎。 禹先生道:“此物需以灵力击之……” 绪以灼闻言,一道蓬勃灵力便撞向钟身。她想着这筑奇钟看上去并非凡物,唯恐一下敲不响,用上了十成十的力。 禹先生剩下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只来得及抽出一道流光溢彩的绸缎捂住了杜湘的耳朵。 钟身震荡,宛若闷雷的钟鸣响彻天地,同时带起的气浪一下子将云尚掀了出去。禹先生拉住杜湘的手让她自己捂好,一手按着她不让她离开原地,一手将云尚扯了回来。 绪以灼拍拍脑门,觉得魂魄被震麻了,人也要被震聋了。 禹先生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传来:“筑奇钟威力非凡,你离它如此之近,敲响后伤的第一个就是自己。” 绪以灼晃了晃脑袋:“还行,还行。”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然而兴许是因为会来到这寻方府的人都极其谨慎,愣是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绪以灼:“我再多敲几下。” 她没完没了地敲,不信每一个人都能忍着魂魄被震麻的感受就是不出来。 禹先生已经把防护魂魄的法器发下去,绪以灼不需要那个,有了准备后用离生镜护住自身就是。 她原先想得不错,力道若是小了,这筑奇钟就敲不响,想要敲响这筑奇钟少说也得化神修为。绪以灼每隔几息就敲一下,一时间钟声阵阵,连绵不绝。 别的人还没引出来,初来此地的砂真人一行已经受不了了,砂真人不想上这钟楼,声音自楼下传音入绪以灼尔:【你们发什么疯,跑寻方府来敲钟?】 砂真人忙着搜刮寻方府内的宝贝,自认绪以灼等人也应该如此,完全无法理解她此刻的迷惑行为。 绪以灼懒得和他解释:【忍着。】 筑奇钟响得更欢快了。 砂真人骂骂咧咧地招呼手下跑向远离筑奇钟的地方。 又敲了一刻钟,绪以灼感觉不太对劲:“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 她自觉地没把砂真人一行算作人。 像她这样不间断地敲钟,就是有离生镜护着都觉得受不太了,没有离生镜这等神器的人更是难以忍受。就是戒心再大,这城里的人也该露下面了。 除非,这城里根本没有活人。 除非,这城里的人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们现在不敢露面。 三个猜测瞬间闪过绪以灼的脑海。 夕阳已经彻底坠下山去,天地间昏黑一片,惨白的一轮月也被乌云遮了脸。 昔日繁华的城池,眼下甚至没有燃起一盏灯。 绪以灼抛下一团无尽火,看着它自高空坠落,在落地的那一刻骤然熄灭。 无尽火不该熄灭。 绪以灼一下子明白过来:“黄泉水!” 城中的活人不肯出现,恐怕是因为在寻方府,在这赤地的极深处,黄泉水每当入夜就会上涨,此时出现在建筑外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她方才只顾寻人,竟是没有留意到地面的变化! “这里也不安全。”绪以灼紧接着又意识到。 照理说钟楼是整座寻方府的最高处,黄泉水无论如何涨它也是最后波及到的地方,应该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可是钟楼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二个人。 一定是有什么危险,使得其余人不肯留在这里。 在绪以灼说话的时候禹先生就去楼梯口看了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出了可怕的话:“无目鲛人上来了。” 是的,无目鲛人上来了。 绪以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越往赤地深处走,无目鲛人也会随之进化。 无目鲛人的鱼尾如同案板上的一块死肉,然而出乎意料的强健,足以让它们通过尾巴的力量在墙壁之间弹跳。鱼尾在墙上重重一拍,无目鲛人一下子就跃到了对面的壁上,整条鱼的位置也拔高了好几丈。 在他们发现的时候,离它们最近的一条无目鲛人还有十来丈就可以登顶了。 绪以灼已经看见了它没有眼球的眼眶。 在它的身下是几十条往上攀爬的鲛人,再往下,黄泉水已经灌进了钟楼里,底层的水中无目鲛人密密麻麻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由于视觉盲区,楼外的情况看不太见,但看无论多少无目鲛人往下爬最下头的鲛人都不见少的情况来看,只怕是有鲛人不断地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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