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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以灼扶着城墙,凝目望向并不能看到的筑奇钟:“钟声不对。” “这是应敌的钟声,照理来说,只有寻方府的核心人物知晓如何敲出这种钟声。”禹先生说话时,清楚感受到了喉咙里上涌的铁锈一般的血腥味,“绪道友,可能解决敲钟人?” 云尚看样子是没法继续解阵了,禹先生的负担转眼间就重了一分。他没有修过魂魄,眼下全靠意志在忍,若是再任筑奇钟敲下去,禹先生怕自己没法支援绪以灼完成最后的破阵。 “敲钟的是人是鬼还不好说。”绪以灼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她不敢离开城墙太远,子母镜传送距离有限,她如果去了钟楼那边禹先生这儿出了事她没法立刻赶回来。然而这雨不是凡间的雨,即便将灵力凝于双目,绪以灼也看不见筑奇钟那儿的情况。 绪以灼抚上破妄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能勘破眼前的虚妄吗?” 破妄镜融入她的体内。 看不见……能看得远了一点,但是还不够。 破妄镜好似要彻底融入绪以灼的眼中。 她的眼中流出了血,但脸上本就有血色的雨水流淌而下,鲜血也辨不分明了。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绪以灼目光掠过无数已经驻足停下的灰衣鬼魂,一直落到古拙的筑奇钟上。在它的边上,一个神情呆滞麻木的修士正在不遗余力地敲响它。 绪以灼看见修士的魂魄已经千疮百孔,他的脚下倒着几具只剩下残魂的尸体,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修士正在等候。 等这个修士的魂魄也不堪重负倒下,他们就会接替上来。 整座寻方府除了他们四人以外的活人,只怕都在这儿了。 绪以灼不清楚他们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是赤地或是释恶珠,也不清楚他们还有没有救。 钟楼上的鬼魂齐齐伸出手,覆在修士的手背上,与他一齐敲击筑奇钟。 继续吧,继续吧,来到我们中间,重复我们曾经做过的事。 让我们再一次见证,这座城池是如何陷入混乱,如何打破那层脆弱的屏障。 好似有人登上了寻方府的最高处,由他敲响的钟声撼动了每一个人魂魄,一同传开的还有他的呼声:“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神脉断绝,云宫倾覆,已然相持百年,这座城池是该决出一个主人!” 绪以灼看得太远,快要一同陷入往事之中。 她抬起手,离生镜化弓,莲花作箭,花枝直至钟楼之巅。 她附着了半身灵力,足以使大乘期以下的修士化作齑粉。 出箭时,只闻一声好似割裂了空间的清响,箭尖转瞬既至——将筑奇钟一箭洞穿! 绪以灼垂下鲜血淋漓的手臂,死死盯着筑奇钟,贯穿处渐有裂纹散开,不多时,寻方府的至宝之一筑奇钟便化作一摊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莲花自碎片上长出,纯白无暇的花瓣是血雨中唯一的亮色。它们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座钟楼,大有扩散到全城之势。 靠近莲花的时候,连雨水落下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化作无数点悬浮空中缓缓坠下的血滴。 绪以灼突然想到:“帝襄能用方生莲镜影响一座城池吗?” 禹先生道:“再多来几座也可以。” 绪以灼咳出一口血:“看来我还差很多。” 她的五成灵力只能短暂影响寻方府的中心。 绪以灼估摸着还能维持半个时辰,转身就去催禹先生:“快快快,我的灵力经不起损耗了。” 禹先生脸色差得快和杜湘一样:“再快也只能这样了!” 绪以灼看着剩下的阵法,觉得要完。 “咳咳咳!”边上伸出一只手,云尚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抓住绪以灼胳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绪道友,我还有余力。” 说罢,云尚就扑到阵法前继续解阵。 绪以灼真怕这两人猝死当场,然而她这些时日学的和杜湘云尚不是一样的内容,这会儿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她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有积蓄力量。 绪以灼计算着CD嗑蓝药,扶着城墙注意寻方府中心的情况。方生莲镜所化的莲花覆盖了以钟楼为中心的约三十六坊,如今她催生出的莲花已经不再是只有自己可以接触的虚幻之物。无数白莲切切实实地长出,大的足有半个民居大,小些的完全长成后也有筑奇钟大小。 它们自如生长,视砖石如无物,所过处梁木断折,砖石碎裂,寻方府的中心没一会儿就成了废墟,除却虽然被莲花戳出无数窟窿仍坚强矗立的钟楼,城中央已经找不到一座还好好立着的房屋了。 连她们先前栖身的绣春坊也不例外。 好在她们破阵之前是把自己东西全带上后再出发的,但是绣春坊里头明月的东西…… 绪以灼一边吞丹药一边心虚。 她有点想象不出明月回来后看见自己塌房了的表情。 绪以灼就这样又心虚又心慌地等了两刻钟,终于等到禹先生的喊声:“解完了!” 绪以灼立时收回视线,挤开云尚来到阵法前。 禹先生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在场之人都清楚,解完后人叠加在上面的阵法后,挡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护城大阵最初始,最核心的阵法。 繁杂纹路铺开,延伸至虚无之地。 先前禹先生还能一边同绪以灼对话一边解阵,但是在面对被赤地扭曲了的核心阵法时,他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心力,全部精力都用来寻找阵法的最薄弱处。 绪以灼同他一起寻找,她两手搭在一处,拇指感受着脉搏,每一下都像是时间在催命。 城中央的莲花已显出颓势,雨点纷纷落下,被操控着的修士步出钟楼,要往城中仅剩的几个活人那去。 “这一片。”禹先生抬手,划出一片区域,“一小刻里,破阵。” 2.4分钟。 阵法最薄弱的点一直在移动,一小刻后,它就会跳出这片区域。 绪以灼眼都不敢眨一下,她这会儿深刻地理解了禹先生曾经说过的话,速成如她这会儿没有可能靠真本事找出最薄弱处,能依靠的,只有练习解阵时锻炼出来的直觉。 绪以灼心无杂念,她甚至已经完全想不起自己曾托明月出去找人协助破阵。 甚至,喊她名字的声音传入耳中都像是虚无缥缈的幻觉。 “绪以灼!”一声过后,又是近在身侧的一声。 禹先生抓着绪以灼的肩膀摇晃她:“你看城墙外!” 绪以灼还没回过神来,顺着禹先生的力道怔怔往城墙外看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映入她的眼中,他御风而行,滴雨不沾身,位置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只隔着繁复阵法所化的屏障。 绪以灼意识恍惚了一瞬,一时间都没有惊讶的情绪,只是想着老李看上去更老了,但是精神要好了很多,一手提着重剑真的很像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 “以灼,破阵。”熟悉的苍老声音传入她耳中,“我会在外头跟上。” 绪以灼全凭本能行动。 她的眼中阵法流转的轨迹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点。 绪以灼刺出了一剑。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找到了最薄弱的那点,只知道另一把剑迎了上来,一剑沉重古朴,一剑虚幻轻巧,它们的剑尖抵在了一处。 阵法碎裂,每一道轨迹从中断开。 而绪以灼眼前一黑,往前倒了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被玄女一剑划破脖颈,绪以灼:忍。 鬼偶镇魂钉扎进体内,绪以灼:忍。 遭筑奇钟当当当乱锤,绪以灼:忍。 脚不小心崴了一下,绪以灼:呜呜呜好痛。 手不小心被划破了,绪以灼:呜呜呜好痛。 不知道哪里撞出的青紫,绪以灼:呜呜呜好痛。 君楼主某日实在看不下去某人只想躺着完全不想动:实在不行,换我来吧。 绪以灼:不要不要我怕痛我害怕QAQ 于是君楼主只能继续出力蹭蹭。
第190章 好像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四面无所依傍,只能眼睁睁看着顶头一抹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 绪以灼伸出手,企图抓住那抹光。 但是宛如血管一般鼓动着的红线席卷而来,自上方缚住绪以灼的眼睛,自下方缠住她四肢往深处拖拽,最后眼前也陷入了带着些微猩红色的黑暗,坠入无底深渊中。 * 手机闹铃玩命地叫,这铃声绪以灼听到快PTSD了,刚响个前奏绪以灼就猛然自睡梦中惊醒。床上的“茧”被一把掀开,绪以灼急促喘着气,胸膛强烈起伏着。 但本能还是让她坚强地捞过枕边的手机把闹铃关掉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绪以灼恍惚间想,但是梦的内容好像记不太起来了…… 绪以灼一边回忆一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房间内骤然爆发一声尖叫。 “啊!忘记充电了!”绪以灼惨叫一声,梦的内容立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慌慌张张翻身下床去找床头柜上的充电器,絮絮叨叨念着,“完蛋了完蛋了……” 屏幕上跳出的字冷酷无情地表示这台手机电量不足30秒后就要自动关机了。 绪以灼几乎是扑过去给手机连上数据线。 不该买这么大的床的,床头柜伸手都够不到。 等等,这么大的床。 绪以灼扭头看了一眼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的大床,这张床自然是塞不进公司附近的小公寓的,只可能出现在她城郊的别墅里。 而她会回别墅住只意味着一件事…… “好诶,”绪以灼握了握拳,“今天放假!” 不久前那个噩梦真是把脑子梦坏了,放假这种事情居然还要反应一下才记起来。 为了避免真的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去,即使是假期绪以灼也会定一个十一点左右的闹钟提醒自己时间。这个时候起来肯定是没有吃早饭的必要了,绪以灼洗完脸后披了件外套就出门觅食。 家里有雇做饭的阿姨,但是绪以灼不习惯和不熟的人住在一起,所以阿姨都是打扫完做饭完就走。绪以灼在保温箱里找到了饭菜,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吃的,可绪以灼却有些食不知味。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绪以灼咬着筷子走神。 她突然间被自己吓了一跳。 糟糕,我不会是忘记什么重要公务了吧! 绪以灼吓得搁下筷子就去房间找电脑。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一通电话,绪以灼瞥了一眼,备注“蠢弟弟”,来电人是她的表弟。绪以灼一手接通电话,一手给电脑开机。 表弟长相儒雅,声音倒是十分阳光,总能让人联想到漫画里头的热血少年:“姐,你今天下午可得记得来啊,不要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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