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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绣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在沙面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又画了一条对长的线。 她玩个谜语:“这两条线谁比较长?” 张狮为此紧张地趴在地上用手量,显然因为慌了神失去部分信心而无法冷静思考。 上官绣嘴角一抽, 用棍子直接甩在他背上,打得张狮双臂伏在地面满眼迷惘。 “侯娘?” 上官绣将棍子挑起,点了点他的肩膀告诉他:“一样长。” “是。”张狮觉得这种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刚这么想耳边传来青亭侯似乎预料之中的淡淡的口吻:“什么都有意义取决于你怎么看?又从中得到什么启示。”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遇到对手, 并且那个叫黄杰的是正儿八经将门出身,他非常专业,而我只是个半路子。”张狮说着惭愧地低下头, 周身陷入自卑的气场。 这场心理战, 在前期, 张狮无疑是挫败的。 因为阶级之下的不公平, 占有的资源不同,使得草根出身的人总是带着一种天然对其仰视的目光。 哪怕在现代阶级仍旧明显,有钱和没钱的区别仍旧很大。 不过现在是在战场上,靠实力定胜负,什么阶级身份不过是一张皮罢了。 她低头盯着张狮后脑勺,肩膀颤抖,不断攥紧的拳头,分明透露着不甘。 上官绣道:“私家术固然有家传,可以取得首发优势,但人的聪慧若是按照钱多钱不多来区分,未免太过荒谬。” “那人多就一定能战胜的言论,你觉得合理吗?” 张狮颤颤巍巍地抬头,有些不敢确定道:“并非都如此。” “是啊,老天还蛮公平的,不给他一个好的出身却给他一颗聪明的脑袋,让他自己去奋斗。”上官绣抬起木棍轻轻敲打在他脑袋上:“你觉得自己蠢吗?还是说黄杰他出身将门就注定比你优秀?” 此话足足令张狮陷入沉默,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似乎还在挣扎着,上官绣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半响后,他终于抬头目光坚定地否道:“不!黄杰肯定不比我聪明,若他远胜于我为何不敢一鼓作气取胜!” “现在盘踞在外山徘徊显然也没有把握战胜我!” 上官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张狮你很不错。” “你很聪明,假以时日会比黄杰更胜一筹。” 有了青亭侯这句话,张狮终于捡起信心,他满怀感激地看着她,最后深深地朝她俯首磕了一头。 “末将必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去吧。”上官绣道:“还有十五天的粮食足够我们撑下去。” “要记住,战场上玩心理战的人通常是没有底气才会虚张声势。” 她暗有所指。心里却想元武那边确实人才济济。 也不知道谁想出派黄杰出面游击。简直是为张狮量身定做的敌人。 打得一场首战让张狮都忍不住自卑。 看来对面非常了解她的军队。 都可以进行田忌赛马式的战争。 但战争不是儿戏。 元武在一点点瓦解她身边的人,让她凡事亲力亲为,最后落得孤立无援的地步累死自己。 张狮起身后立即投入战场,他想明白了。 耗下去! 看谁耗得过谁!谁越淡定越会赢。 一场游击战又拼了八天。张狮这边游刃有余地进进退退。但就是差距在十里的范围内,把黄杰的心态搞崩了。 原本以为靠着自己的私家术拔得头筹,可以更推进一步,没想到却举步维艰,敌人十分顽固。似乎故意逗着他玩,每次以为要小胜一次结果刚到明天占领的地方被偷袭,由于地形不熟造成很大的伤亡。可他们退后对方就不追了。 饶是黄杰再自信仗着将门出身都不得不怀疑张狮这个半路子出身的人,真的比不过他吗? 当这颗疑惑的种子种下,随着时间反复失败,便会得出一种自暴自弃的验证。 那就是自己无能,张狮略胜他一筹。 终于到二十八天,黄杰在占领十里地游击林区时,再度被虎视眈眈玩似的的张狮代表再攻下。反反复复,张狮那边的人似乎永远打不完一样。 令黄杰怀疑山林里肯定不止一万人。 “青亭侯向来狡猾,她怎么敢带着一万人就挑衅我们二十五万人?” “她一定是故意虚报人数,其实远不止一万人!” 黄杰越发笃定山内不止一万人。 光凭一个野路子的张狮都能随随便便阻挡自己。那其他人呢? 岂不是比张狮更厉害! 显然他认为打前锋的都是些小卒。 因为游击战导致他手下的黄家军越来越少了。原本三万人,硬生生耗到二万七。三千人死在附近不是被埋就是被丢进河里故意恶心青亭侯。 可现在看来越耗下去,动摇的军队反而是黄家军。 眼看自己家底可能会亏进去。黄杰第一次打了退堂鼓。亲自写信传到金阿真手上,告诉他,青亭侯兵力远不止一万。 我方已消灭敌人五千。可仍旧面对至少五倍的兵力。 黄杰把推测往大里夸,就是希望有人能够代替他,或者协助他。再不济主帅亲自上多好。那不是主帅希望干得事。 黄杰估计没想到自己的一封信,带着推脱侥幸的心理发送出去,却给后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金阿真亲自拆开信看,他品出了哪里不对劲,黄杰说青亭侯兵力远不止一万。 还说胡兵号称二十五万却被青亭侯一万人拖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攻下卞西河山区!将青亭侯的项上人头取回来。 肯定是情报有误! 黄杰没有明说情报出错是谁的错,但他却特地暗示金阿真,军师何友光判断失误的可能性。 导致金阿真认为何友光虽然是忠诚于义母,可他却不忠于自己,想利用自己在义母面前出风头,争功夺利。反倒衬托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任他摆布。 金阿真看完信后,直接撕碎,然后丢进脚下的火盆,刚好何友光后脚进主账,看见火盆烧了什么东西。 “主帅是情报吗?黄杰写的?”何友光只是例行公事随口一问,没想到反而让金阿真更加坐实自己的怀疑。 金阿真不轻不重地对他冷哼一声,道:“不是他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家事罢了。” 可他手上还捏着一封驿站的信封,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战报。 何友光觉得战事可大可小,不能疏忽,便请示道:“请问主帅,黄杰那边有什么消息?” 这一问,直接将金阿真的不满点到闸值,他大拍桌子,当着何友光的面将信封丢进火盆里烧了。 “即便是有,军师这种态度不像是问倒像是主子的口吻!” 何友光满脸问号,他怎么了?他什么都没做,还尽心尽力为他出谋划策,怎会被如此对待? 何友光还想解释一番,结果金阿真一脚踹飞火盆,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先出去!” “可是属下必须知道前方战报,主帅您是第一个看的。”何友光耐心地想顺他这口气。 结果金阿真指着火盆里的灰烬说:“想知道?能捡起自己去拼凑啊!” “这不是你们这些文人最喜欢做的事?替人擦屁股!” 这轻蔑羞辱的举动,与话语,彻底冲击何友光的尊严与面子。 “你!”何友光抬手差点指着他。还是收敛了缩回衣袖。 金阿真见此,更加笃定何友光对自己不敬,他内心根本不是真心想辅助自己,而是想踩着自己的头上位! 想他金阿真含辛茹苦给义母当了二十年儿子,就是为了得到她的重视。 现在一个刚辅佐义母三年的狗屁读书人,竟敢越举!僭越!抢他的风头! 金阿真越看何友光越不顺眼,最后直接甩袖,下了驱赶令:“给老子滚!!!” “好,好啊!主帅既然您对学生有气,那学生反省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于我!”何友光终于忍无可忍,他可以忍得了寄人篱下,可忍不了尊严和信任被一个傻子轻视和践踏。 想他忠心耿耿一心为主,哪怕他蠢,自己也忍了!可偏偏主帅还恩将仇报,不知他的苦心。 这样的主子,他不跟随也罢! 当下何友光卸掉束发的玉冠,然后放在地上,转身就毫不犹豫离开。 金阿真冷冷地看着何友光消失在自己眼前,非常不屑道:“走就走,还装模作样!” “真以为本帅离了你还不能成事!” 随即他立即调派另一个人代替黄杰,是一个叫苟涛的将军。苟涛擅长偷袭一定能破了上官绣的第一道防线。 前线上的黄杰如愿以偿地被替换,他高高兴兴地清点人数打算撤出卞西河。 结果发现自己只剩下二万四千人,这一个月耗下来居然伤亡了六千人!! 他不敢声张,偷偷摸摸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 与此同时,张狮就在河边一直清点人数,确定自己这边牺牲了五百人,伤了八百人,基本靠胜眉堂的药和参事大夫治疗捡回一条命。 上官绣对伤亡数字已经预料到,打仗迟早有伤亡,她也欣然接受。 只是现在风向要变一变了。 她抬头望眼天空,再低头平视着河边,不断有尸体漂去下游,她的深眸沉静如了无波痕的湖面,再开口便吩咐道:“张狮,转游击突破,折返翁县。” 至于她为什么好端端要回去翁县?原因很简单,二十五万大军都在朝她这个方向围住,只是围而不打,想耗死自己。 可她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胡盟那些人想搞死她后,再攻打葭州青州就易如反掌。所以他们根本不用急着打。相反她故意吸引敌军的注意力转向自己,反而是元武想要的结果。 因为她知道自己很重视无辜之人。 “将这个当成我的软肋,未免太小看我。”上官绣收回眼神,她起身一转,环视周围的山林,正适合做竹筏通过卞西河去鸿运码头。 这一个月她都在河边观察水势,发现卞西河上半旬河流平缓,下半旬河流却很急。所以胡兵的尸体很快被冲走,不会影响到她的驻军。 水源也会通过夜间的山林寒露来收集,完全足够饮用。 张狮立即通知下去,他则是留在第一线继续跟新来的将领苟涛耗下去。本来他以为可以耗下去,可没想到苟涛突然摸进他的领域想偷袭他。 让张狮百思不得其解,这里的地形他早就了若指掌,这个叫苟涛的难道不知道提防?可能是经过黄杰一战,张狮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小看。 当苟涛落入自己陷阱范围,他也没敢轻举妄动等了一天才发现苟涛没有援兵。 他立即带着一千人剿灭了苟涛的三千人,还抓捕了苟涛。 将苟涛押送到上官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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