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医生点点头。 而后我又说道:“我们是闻永声的朋友, 想了解一下他的治疗情况。” 莫医生蹙起眉看着我们,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是他的朋友。” 我确实找不到什么证据, 只有一个几天之前与他的通话记录, 那号码兴许还是假的。我努了努嘴, 说道:“我认识他妹妹,但是她妹妹这段时间ʟᴇxɪ出了点事没办法过来。” 莫医生神情严肃得很, 收回眼神又继续在单子上写上检查项目与时间, 他说道:“我不好确认你们的身份, 严格来说是不能透露太多的, 这个人在我们这里出了点问题, 这两天一直没有家属来办理手续, 警/方也没有来管这件事。你们如果想看病历或者拿到复印件, 就把病人的户籍证明或者其他相关材料带来。” 可惜这些我们都没有, 我转头和褚慈对视了一眼, 而后说道:“那打扰了。” 莫医生看起来并不太像会透露病人信息的模样, 前边那值班医生倒是让我们瞄了几眼病历。 在大厅里,我拉住了褚慈的手, 说道:“你知道那些被定义为存在幻觉的精神病人,有多少是真的见到鬼的吗?” 褚慈蹙眉说道:“别急,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进去看看。” 我愣了一瞬,我本来只是想着在病房外面看一眼,没想到褚慈竟直接说了进里边去看,我说道:“怎么进去?” 褚慈伸出手在我脸颊上刮了一下,说道:“子时阴阳相通,对我们最有利。我们就只有这一盏命火,就跟踏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一样,既能跨过去也能跨回来,只是时间有限,当我们跨入阴界时,没有阴阳眼的人是看不见我们的,监控里自然也不会有我们。” 我细想了一下,似乎是行得通的,说道:“现在还早,离子时还久着呢。”,褚慈说道:“等到夜里阳间大衰的时候,我们先进病案室看看。” 我点头道:“好。” 于是我和褚慈便在大风里走着,顺着外边萧条的江岸一直往前走,依靠在粗糙的石砌围栏上看着暮色映照在江面上,斑驳的色彩像是画师的油画。 江面很静,风掠过时泛起层层水纹。可惜没有游鱼也没有筏舟,似乎单调了一些。 褚慈侧头看我,下颚微微扬起,侧脸的线条平滑优美,却因为瘦削以及那双淡漠的脸而显得锐气又旖丽。她说道:“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太过于丧气的话,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别多想了,你看你命捡回来了,现在还有了我,说不定因为盛着我的命火,连命格都好起来了,想想还是划算的。”我凑近了她的脸,眨了眨眼睛,而后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亲上了她光洁的下巴。 她把唇印在了我的眼睑上,从脸颊带过一道湿/濡的痕迹,而后又落在了我的唇边,我抬眼看她,在那双像承载了整片夜空的眸子里,我一秒便沦陷。 天色还早,我们在外边闲着无事,慢慢走到不远处的民居附近,在街边的小店里点了两个炒菜。 老板把菜端上来之后便回里屋去了,里边传出综艺节目的声音,也不知他在看什么。 我背对着店门坐着,转头朝外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经过后,夹起菜便喂到褚慈嘴边,一人一口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便将手撑在了桌面上,微微往前倾着去夺她刚放进嘴里的肉。 老板在里屋咳嗽了几声,我一惊连忙退了回来,垂下头装模作样地吃着菜,等到里屋又传出老板敞声大笑声,我才红着脸抬头看了褚慈一眼,却见她撑着下巴但笑不语地看着我。 我们闲逛着消磨时间,子时一到便穿过了那面无形的墙,肩上的命火顿时变得幽暗起来,我低头朝地上看了一眼,与脚底相连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影子。从商铺反光的门面前走过,上面也不再能看到我与褚慈的人像。 褚慈说道:“走吧,我们时间不多。” 在回到卫生中心后,我们便直接朝病案室去,看着那扇锁起来的门,我愣了一瞬,而后便被褚慈拉着手穿了过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穿过的门,心想,魂魄便是这样的吗。 在一排一排的木架上,我找到了一区这个月的病案,而后又找到了闻永声的名字。 “……患者闻永声,男,27岁,精神行为异常2小时’于2018年11月25日16时24分约束双手后,由……派出所民/警……护送,步行入院,第1次住院……” “……主治医师查房,患者精神一般,接触被动,注意力难集中,问话欠配合……” “……时有行为紊乱,乱拍门窗,躁动不安,易激惹,午间在大厅乱逛……” 我又翻了一页,想看看他在出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今早随科主任……住院医师查房,患者接触一般,诉看到鬼魂,听到少许陌生男女的声音……与病友少交流,不安心住院……” “……患者于09:16出现伸舌不能、颈扭转、张口困难、大汗淋漓的症状。查体:生命征正常,心肺腹检查无异常,考虑为抗精神病药物出现的锥体外系反应……” “……患者于14:28出现躁动不安、行为紊乱的现象,为了保护患者安全,向其解释约束的原因及必要性后,给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一次……” “患者17:00不配合输液,考虑精神症状未控制,给予冲动行为干预治疗……” 第二天的病程记录上写着,他会躲开一切阴暗的地方,在窗边站到日落,天色暗下来以后他就会站在灯光下面,可以保持一整晚不动,直至第二天太阳出来,他连续两天没有睡,医生开了阿普唑仑,甚至加上了别的助眠药物,他都没有睡,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我又看了他的一些检查单,几项检查下来我发现他的身体显然没有一点问题,而后我又看了他最后一天的病程记录。 出事前一天的病程上写着他开始会朝着几个非特定的角落喊叫,锤打空气,疑似又出现了幻觉,医生和护士试图和他交流,但他根本不配合问话,只不过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会放轻松一些。 在傍晚分饭的时候,病房的单间里面忽然传出咚的一声。等到护士跑进去时发现他已经死了,在里面查房的两名护士都被他打晕了。 记录到这里便结束了,我把病案合上,然后对褚慈说道:“我们进病房里面看看吧。”
第70章 子时已过 我们走进一区的住院楼, 在经过楼道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无端闪动,像是故障了一般, 走过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灯奇迹般的又恢复了正常。鬼魂会对阳间的事物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 我没想到我和褚慈这非人非鬼的,竟也能使灯光出现同样的变化。 医院里存在着大量的“阴门”, 鬼怪等物会在子时从门里钻进钻出, 它们贪婪地吸噬着医院里的阴怨之气, 用或是呆滞或是怨毒的双眼窥视着医院里来往的人。但精神专科医院多少会比综合医院要干净许多, 只有病房里面有几个螺旋样混沌不清的“阴门”。 先前在病案室看闻永声的病案时,我暗暗记下了他所住过的病房以及床号, 在进入住院部后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房间。 那是一间双人房, 房里余下的那个病人已经睡下, 似乎睡得不大安稳,呼吸紧蹙得很, 手也是紧紧攥着被子的, 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我原本以为医院至少会为这病人换一间病房, 没想到却仍然让他住在这里。 一侧墙上贴着闻永声名字的床已经空了出来, 被子枕头全都撤除了, 床面上只剩下几块床板。墙上的血迹被新漆给覆盖住了, 那一块白色突兀得很, 就像是无意泼洒的颜料一般。 也许是因为值班护士需要观察病人的一举一动, 故而房里的灯没有关, 灯光有些昏暗, 在我抬头往上望时,它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我又转头将这病房看了一圈, 门是打开着的,房里有一扇紧关着的窗,窗外是护士查房时所要经过的过道,而过道上的窗也是紧闭着的。 我蹙起眉,又退出了病房,在外边感受了一会后才重新走了进来。这病房显然要比别的地方更阴冷一些,奇怪的是这病房里没有阴门,怎么会充斥着这么阴冷的鬼气。 我走近闻永声的床,把掌心悬在木板床上,阖上双目感受着他这几日的心境,并试图寻找着他留下的气息,回溯到他的记忆之中,行他所行,看他所看。 ——那个手臂上留有纹身的年轻人在这木板床上辗ʟᴇxɪ转反侧着,这床对他的身高而言显得小了一些,他微微屈着腿才能躺下。夜里他忽然浑身发起抖来,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床板嘎吱作响,将对面床的人给吵醒了,那人骂咧咧地翻过身又睡着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双手发颤地捂住了双耳,而后又将被子扯过头顶。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印象里那称得上是铁铮铮的汉子,会因为什么声音而惧怕成这样。 他似乎怕得厉害,半夜里忽然猛地掀开被子,神情有些失控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又抬头往天花板上看去,而后便被吓得往后一倾,后脑勺撞得墙壁咚一声巨响,他慌忙拉着被子扑通便滚下了床,躲到了床底下去。 那天花板上有什么? 我抬头往上看去,看见了一个面容腐烂的女鬼,她的五官已经糜烂到难以辨认。她四肢扭曲地倒挂在天花板上,杂乱的头发垂落下来,脸上忽然落下一大块腐烂的皮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躲在床底下的男人忽然喊叫了一声,从床底下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他蹲在灯光之下浑身发抖着,而床底下忽然伸出一只长满尸斑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那惨白的五指上指甲已经尽数脱落,露出灰白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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