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故而出来时连斗魂的物件也没有多带,阮卫逼不得已跑上前去,使劲地把阮却筝往回拉,他却不敌海里上百个水鬼,险些连着自己也被拖到了海里去。 兴许意识到了这个局面并非偶然,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有人在后面操纵着这些无主的鬼,阮卫撕心裂肺地喊道:“出来!” 我手腕一动,又将手中的铜铃摇了摇,只见远处阮却筝已经将她全然拖入了海中,海面不静,是她在费力挣扎。我想我也许该放下手,再这样下去,她是会死的吧。 褚慈把零星草末逐一移动着,抬头朝我看了过来,眉心是微微蹙着的,她问道:“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阮卫撕心裂肺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 “聂息——我知道你在这里!” “出去吗?”褚慈说道。 我没有动,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僵硬住了,血液似乎也在失去温度。 “放过小筝,我会告诉你怎么救聂未诠和聂红淑!” 我忍不住扬起唇角来,双眼却酸涩得想要流泪,心想,这老头说的话真是荒谬。 “没事。”我对褚慈说道。 随着水面逐渐平息,褚慈吹散了面前的草末,我也扯落了铜铃下系在红绳上的黄符卷。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在早上便离开泰国,可是在我们去机场的路上,褚慈掌心的罗盘指针忽然胡乱地转动着,旁边是一辆出租车飞速驰去。 褚慈往窗外瞟了一眼,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骤停了一瞬,几乎没有犹豫,我扬声便对司机说道:“追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司机用蹩脚的英语将前面那车的车牌号念了出来,想要再确认一遍,在我应声之后,他便踩下油门,顿时车辆如飞箭便飞驰而去,我被猛地往后一甩,一只手横在了我的腰上,将我给稳住了。 褚慈扶着我的腰,垂着眉眼看着手里的罗盘,她的嘴微微动了一瞬,似是在默算着什么,而后说道:“连向殷仲。” 我蹙起眉紧盯着前面疾驰的车,像是能将那车给看出个洞一般。 那辆车在前面掉了个头,竟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我愣了好一会,没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在绕了很远的路之后,我才发现,他们是发现了有人在后面跟着。 我们跟司机商量了一会,逐渐与前面的车拉开距离,像是被甩远了一般,在那辆车走后,我们才从拐角处出来,边算着路线边追着那辆车。 那车绕了许久,在一栋老楼前停了下来,我们给司机付了钱后躲在暗处看着那辆出租车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是两个男人,他们在尾箱里提了个大箱子出来,虽然看不见箱子里装着什么,但我却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里面的命火。 两朵命火黯淡得快要熄灭了,里面藏着的是一个人。 男女的命火会有些不同,却不好分辨,我在看过了许多人的命火之后才能一眼便认出那箱子里塞着的是个女孩。 一人抱着箱子往前走着,一人跟在后面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几眼才进楼。 楼梯口没有门,我朝褚慈看了一眼,问道:“进去?” 褚慈低头看手里的罗盘,而后又抬眼朝远处的楼梯口看去,在确认那两人已经上楼后,她才点了一下道:“走。” 楼道是密闭的,灯也是坏的,尽管是白天,里面却暗得像是傍晚。 我将脚步放轻,生怕被那两人给发现了。 褚慈端着那掌心罗盘,朝着指针指向的地方走去,而后停在了一扇紧关的铁门前,门里传出儿童玩具的清脆声响。 不对,怎么会有小孩,位置错了吗?我心想。 而后那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孩垫着脚将手搭在门把上,瞪着乌黑的眸子看着我们,手里拿着个布娃娃,她抬头看着我们,转头正要喊出声时,褚慈忽然用泰语对她说了两句话。 我呆愣的听着,而后便见那小孩回过头来看我们,小圆脸上扯出了大片笑,而后便关上了门。我转头看褚慈,想问她对那小孩说了什么,却见褚慈嘴角噙着微不可寻的笑意,我看呆了便忘了想问出口的话。 褚慈舒展的眉心又缓缓蹙在了一起,她看着手里的罗盘,忽然抬头朝楼上看去,说道:“罗盘没有错。” 我恍然大悟,是正对着楼上的位置,而不是这里。 在上楼之后ʟᴇxɪ,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而那争吵声便是从我们要找的那房里传出来的。 里面的人不知怎么的竟有了争执,而且吵得越来越厉害,甚至传出来物品摔碎的声音,里面的声音一阵混乱,不难辨认,他们是打起来了。 房里的似是不精通阴阳怪术,又或许根本不是道上的人,他们并未觉察到屋外有人,我们招来魂魄放倒了房里的人,而后那房门咔一声打开,我们轻易便进到了里面。 然而还是少算了一步,里面的人并非不懂阴阳之术,而是他的能力远在我们之上。 那老人捏着我们招来的魂魄,皮肉耷拉的老脸上带着一抹怪异的笑,他问道:“年轻人,不敲门就闯进来可不是好习惯。” 他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我沉默着想。 两个男人站在他的左右,而他们面前放着一个打开了的箱子,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女孩,女孩还活着,只是失去了意识。 褚慈把掌心罗盘放进了口袋里,而后双肩紧绷着做足了应战的准备。 面前的老人定然就是与殷仲有交易的龙婆,他盘腿坐在坐垫上,将我们幽幽看着。 身后的门忽然砰一声关了上,我没有回头,生怕回头这一瞬那老头便会出手。那两个男人沉默着站在他的两侧,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具傀儡,或许就是傀儡。 在沉默中,老头忽然说道:“我答应了老朋友要活捉你们。”他话语刚落下,便见他左右两侧的男人忽然转头了一下头颅,那脖颈却没有动,仅仅是头朝左右摆动了一瞬,诡异得像是拼接的木偶。 忽然两个头颅从脖颈上飞出,朝我们袭了过来,而头颅与脖颈连接处却连一滴血也没有落下。 我一惊,连忙避开飞来的头颅,心道,我和褚慈竟然从一开始到刚才都没有辨认出那是两个假人! 是了,殷仲死后肉身尽毁,他便是用处子的灵魂来同老人换契合的肉身,而这装在箱子里的少女,就是殷仲早已选好的人。虽然此时与老人站在敌对面,可我却不得不佩服他炼造肉身的阴术,也难怪殷仲会同他合作了那么多年。 老人仍然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抬起双臂,随着手臂的摆动,那两个头颅也受控着朝我们袭来,我抬起靠在墙边的椅子便朝其砸了过去,木凳腿咔一声断裂,那头颅却安然无事。我将铜铃拿了出来,而后接过了褚慈递过来的两张黄符,咬破手指之后飞快地在上面画下符语。我看那头颅朝我袭,便抬手想把黄符按在上面,来不及躲藏,被那脑袋猛地撞上了墙,我蹙着眉忍痛将黄符按在了它的额头上,而另一张卷成了纸卷,用红绳绑在了铜铃下。 我不确定能不能像反制水鬼一般将这东西收为己用,在我迟疑的时候,那头颅竟然不动了,我转头朝褚慈看去,褚慈手中的长针从头颅眉心处穿入。 老人却没有恼怒,竟然咧开嘴笑了,他微微躬下腰,双手置于胸前,只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老人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前爬出,就像是人骨蜘蛛一般。 我靠墙站着,却见他贴墙而爬,浑身肌肉忽然诡异的鼓起,干老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着,忽然一根根筋破皮而出,像是爬虫一样贴在了四处的墙上。 那些筋朝我甩了过来,我怔了一瞬,慌忙侧身避开,却仍被未注意到的给缠住了脖颈,我抬手撕扯着,我顿时感觉头晕脑胀。我在口袋里掏着,急切地希望能摸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手指一探便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是褚易滕给褚慈的短刀! 我把刀拿了出来,艰难地用牙咬掉皮套,然后割断了缠在脖颈上的长筋。我转头见褚慈挥动着手里的长钉,把从背后绕来的筋给钉在了墙上,连忙抬手将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筋给打开,那筋却缠上了我的手臂,直接把我从地上给提了起来。我手腕一转,将其狠狠割断,随之便摔到了地上。 这老人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我没想到他竟会魔怔到对自己的肉身下手。 他贴在墙上,却没有往前走一步,只用那些穿体而出的筋来对付我们,可是我们画一个阵他便毁一个阵,甚至还试图完善我们还未画好的阵来反将我们囚住。 我本想开门,却被那一根根筋往后一拽给撞到墙上,我顿时两眼昏花,那些飞绳般的筋朝我袭来,看着柔软无比的东西却穿过了我的手掌,将我给拴在了柜子上。我大张着嘴,痛到喊不出声来,五指都在颤抖着。我想将手掌拢起,这一动更是痛得厉害,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从手肘处滴了下去。 褚慈微微睁大了眼,她紧咬着牙关,她语气森冷地说道:“你敢动她?” 我侧身用短刀割断了那根穿过我掌心的筋,而后将断开的那一部分从掌心处扯了出来,拉扯间我疼到浑身都在打颤。我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滴落的血,心想这血可不能白流了,于是便蹲下身一手钉住袭来的带血的筋,而另一只受伤的手就着地上的血画起了八卦阵。 从我决心学阵以来,我看过的阵法不下百个,而以八卦阵最为包罗万象、变化无穷,我将驭煞之术也融入了阵中,九宫八卦皆附一煞。 在我快要把阵画完之时,褚慈跑了过来,夺去了我手里的短刀,忽而在掌心处划下了一道长痕,殷/红的血随之落下,而后她将掌心按在了阵中。 掌心血辟邪祟,但还差一物,我从肩上拈来了指甲盖大小的命火,那火苗在我的指尖上跳动着,我抿着唇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时间,将那命火给掷入了阵心。 顿时八卦转动,整个房间如被锁链深锁一般,那不似活人的老头干哑地喊叫着,他的魂魄被拉入了阵中,只余下一个干瘪的躯壳,那贴在墙上的躯壳随之嘭一声便落了下来。 抽离命火是至痛无比的,指甲盖大小的火便要折好几年的寿,我想我可能是疯了,才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将老头逼入绝境。我把头抵在褚慈的肩上,张着嘴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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