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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萧弦被闹钟吵醒,她很想把手机砸掉,然后外婆也叫她起来吃早饭。外婆像没事人一样到沙发边叫孙女,全然不问昨天她和可一怎么闹矛盾了吗?外婆知道问了也没用,她只是建议萧弦,让她这个老人家带杜可一去看心理医生吧。 “外婆,怎么能让您去呢?”萧弦压低声音,杜可一还在睡。 “我动得起,不碍事啊,而且我算是离你们事情最远的一个人了,少插她的嘴,我去更合适。” “可一这个女娃很听人讲道理的,而且我出面,她肯定给面子。”外婆笑眯眯的,她将近一个月都是以这种最温和又默契的方式呵护着杜可一。 “好…那您今天和她说吧,我说了她会和我吵嘴的。”萧弦无奈笑笑。 萧弦出门上班后,杜可一应允了外婆的意见。昨天晚上她哭够后冷静了一阵,想到自己伤着萧弦了,这种情绪实在病态,但她现阶段除了病下去还能怎么样?卖药?谁还需要她?比起她,还有跨性别者,无性恋者,等等更少数人群,试问谁又比她轻松呢?情绪激动胡思乱想,她于是又流泪流到睡着… 所以,杜可一今天答应了明天去看医生。她又在家里面静坐了一天,什么游戏都没玩,认认真真吃饭,她在尽力鼓励自己振作。冥想间,杜可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暂时按下不表,她赶紧回了自己房子一趟。 下午都回到家,听说杜可一同意看医生,萧弦有点高兴,一顺眼睛又压抑下去,不能让杜可一觉得她自己病重,借故萧弦出门吸了支烟。她吸烟杜可一早知道了,只是不想再说她,但这次杜可一好像来了兴致,等萧弦回家来,就问她是不是抽烟了。 “嗯…没有啊…”这是答了还是没答? “你身上的味道我早闻熟几百年了,我还不知道?”杜可一坐在床边挑眉,实话实说,萧弦身上哪怕一点微变她全能分辨出。 “好吧,抽了,不过你明天挂的号是早上九点的,我叫你起床。”萧弦语速很快地岔开话题。 “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想让你再抽烟了。” “萧弦,我会好起来的。”杜可一笑了,不是笑了一下,而是笑得让萧弦再度持续看见她眼睛里的童真。 萧弦很感动,脸上麻酥酥的。 “对了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杜可一对萧弦作一个有些俏皮的招揽手势。 “什么?” “生日的时候,买给你们的补偿礼物,我一直给忘到天涯海角去了。”杜可一拿出那两条串金的红绳子。 “哦,你怎么还给我们买礼物?”萧弦惊喜着坐到杜可一身边。 “悦瑶她们也有是一对玉佩,以后有机会给她们,这绳子你想戴哪里?” “我给你戴,最近辛苦你了,老婆大人。”杜可一歪着头,对萧弦深情又嬉皮地笑。 萧弦霎时害羞,在慌乱中道:“…脚…脚踝吧?” “好。” 一得到答案,杜可一立刻蹲身到萧弦眼下,轻轻捧着她的小腿,把绳子细细地在她环宽适中的脚踝上栓了个平安结。然后她还爱怜地摸萧弦的小腿,道,原来还有块肌肉,现在都没有了。 忽然杜可一又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我很清楚啊。” “你在我心里什么位置,我也不会忘。”杜可一抬眼笑得很乖。 萧弦脸正绯红,听过话后耳朵上也全是羞意,她太难为情被杜可一抬眼看到,于是拿手掩住一大半脸。 杜可一,狡猾的狐狸,你搞什么啊… 庸人 梓悦瑶这公司开得很是匆忙,那么短的时间内,她的材料也远没有审完。而且她还要出去进修商业运营的能力,其实她这个公司真能招人进来工作,起码还得大半年以后。 这情况萧弦当然清楚,不消梓悦瑶对她开口,她都对梓悦瑶说了可一她会再安排的。现在大家给杜可一这个消息不过是为了稳定杜可一的心,给她一个落脚点,以免她找不到参与社会的位置,继续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好吧…那我就等全部准备好了再开始运营,不然大家都要亏损。” “嗯嗯,谢谢你,瑶,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知足了。” 萧弦下午抽空开着车去医院接外婆和爱人,车上又想起安排杜可一工作的原委。现在的大局全是以杜可一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为重,到时候再找个理由说悦瑶那边出了点坎坷暂时不能营业,就把事情化解掉。 更何况,杜可一拔不除的病根全是为了萧弦留的,萧弦再想起这个,开车过去一路上心都刺疼疼。 今天不止杜可一去看医生,还有带外婆再去开点药并且检查检查身体。祖孙俩在医院门口等萧弦来的同时也在回忆往事。杜可一说,她听二姨讲,当初给外婆心脏安支架,预计好十几万结果报销后只要几千块,二姨交完钱就赶紧跑了,生怕是医院算错账,后续要她补交。 “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也说她,真算错了你也跑不掉啊。”外婆爽朗地笑到。 杜可一也笑,心情不错,眯起眼睛看萧弦到没到,这件事似乎给她带来了光明一面的鼓舞。加之刚刚医生开导开导她,告诉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乃至赞扬了她的精神和义气,杜可一对未来的信心又起了。 医生还说,很快重新工作,又有新的目标和挑战,像杜可一这样有志之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医生好了解杜可一的心啊!加固之后更催生了她自信的状态。 现在看似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但无形间,难题全落到萧弦头上了。杜可一上车后就有些兴冲冲地问她,还有多久能参加新的工作。 “我再帮悦瑶看看其他法律上的问题和规章要求,具体时间,待定。”萧弦口气认真。 “也好,没弄好的话,我先去干点别的!” 杜可一接着又轻快地说:“等待时间长我就去卖卖衣服,送送外卖,时间短我就做公益咯。” “可以啊。”萧弦暗下松了口气,微笑,看来杜可一也不是急着要去悦瑶那里上班。 人可以受创可以死亡,但就是不能被打败。短暂陷入虚无主义深渊的杜可一又站起来了!存在即意义,她明白只要她存在,对萧弦,对妈妈,对爸爸,以及对外婆就是意义。因为她也是如此爱着他们,他们的存在是杜可一的意义。 更重要的还有杜可一自己,她还能继续对小猫小狗傻笑,继续吃爱吃的绵绵冰,继续唱会让她跟唱的歌,这就是意义。 她杜可一就作个单纯的庸人,也没什么不好。地球离了她,果然还在转,队里没了她,仍然在保护这座城市。按白韵的话来说这就是:事与愿违,世界本来的面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界不为任何人存在。 原来这里还有一片自由,杜可一今天才允许自己受到邀请。 唏嘘吗?或许吧。佛性无来去,萧弦也告诉杜可一,不能唯结果论。虽然没有达成杜可一人人平等的终极梦想,但至少有几个人得到了公正。 他们不也在微信上问了杜警官的安好,说希望她振作吗?你们现在依旧是朋友啊!在路上碰到彼此还要驻足聊半天呢。萧弦每次都静静地听他们聊天,微笑,为杜可一感到欣慰。 “对,我还有王姐,还有周周弟弟,还有杨奶奶…”杜可一很感动地翻通讯录。 “嗯嗯。” 虽然想要杜可一做什么淡泊宁静的人是没可能了,她最先找到的工作就是去商业街卖衣服。她做了一天就决定常驻。拿个话筒站在舞台上讲俏皮话,主持活动做宣传。给大妈大姐们发奖品还被她们夸,全场都听她调度,实在要给她美死了。 萧弦有时去看她,听杜可一说方言,陪她吃盒饭也开心。这工作又不要求她赚钱养家,本来就是让她去表现自己,寻找快乐的。 有次,萧弦去看杜可一主持工作,还被她故意叫上台来试衣服,走两圈。萧弦既羞又窘,但依然配合爱人,最终获得满场喝彩。杜可一回家后还说,老板问萧弦愿不愿意来兼职模特?她帮着回绝了,面对萧弦提起时却笑个不停。 “讨厌…” “唉呀,已经拒绝了嘛,亲亲,亲亲就不生气了。”杜可一去抱萧弦,神气流氓得很。 萧弦撇着眼睛,抱肘,被杜可一从侧边抱着,看她笑眼,萧弦也没忍住嘬了她脸上肉一口。萧弦始终觉得,杜可一前段时间长胖一些后,留在脸上的婴儿肥很可爱。 至于杜可一额头上的那道疤,她平时拿流海遮掩住,回家时就拿夹子把流海夹起来,不在意露出了。天气热,又要忙工作,人晒得比小麦色还要再麦一些,杜可一于是剪了个干净利落的短发,这发型和伤疤搭配起来得有多酷呐! 萧弦喜欢杜可一的新形象,夜里在床上轻轻用手指抚摸她的疤,心想着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曾认定自己是个“多余人”,对世事消极,逃避,不想参与任何改变又不满现状的可鄙。再摸摸自己左手的疤,过去的一切似乎只有这东西留了下来。 不自觉萧弦还有些想笑,这三四十年的荒唐日子,想说什么、算什么都搞不清了。难得糊涂吧!都这样了,毕竟,也都这样了。 现在,她们一家和小芷一家就持续尴尬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但小芷很不解,她问妈妈她什么时候可以再找姑妈们玩?没人正面回答她,都说姑妈忙。彼此都没义务打破这种僵局,至少杜可一绝对不会。 希望她永远不解,希望她永远也不需要解。 吻 终于终于终于又可以去旅游啦!杜可一结束这份兼职时,也已经迈入冬天了,萧弦打算好带她去东南亚过冬和跨年。 杜可一从前去过西双版纳,算吃过东南亚的代餐,这次实则再去感受下那边的风土和人情。杜可一一路还没上飞机就很兴奋,说自己现在的肤色和样貌最适合东南亚。萧弦点点头,上飞机之后戴着眼罩睡她的大觉,杜可一听着歌,在心里面摇头晃脑。 虽然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等到准备下飞机时,杜可一又累了困了,萧弦马上把她往酒店里拽。 晚上睡醒,两个人正好去吃饭。杜可一知道泰式的酸辣味和凉拌手法算击中萧弦味蕾的靶心了,附近就有夜市,开局经典玩法,萧弦从前来过泰国一次,她也知道点什么菜杜可一能接受。 但杜可一不满意,她偏要点一些她没见过且认为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不少她真吃不下口,萧弦自然也不责怪她,就默默帮她收拾残局。 “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全听你的…” “不会再乱点的…” 杜可一叫萧弦打住打住,她再这样无言地让杜可一了解到自己的错误,杜可一良心真要过不去了。萧弦这样隐忍承受的性格真能把杜可一治住,杜可一就怕萧弦这种不和自己吵闹又能对她良心施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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