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弦,从昨天到今天,都太麻烦你了…” “没事,你自己振作起来最重要,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好…注意安全。” 走出楼门口,萧弦忽然想找梓悦瑶要个白韵的联系方式,方便有事好联系。拿起手机来,她又徘徊,刚刚还心意决然地不愿掺和,这下再改主意…她便把手机揣回裤袋里。 “算了,回家吧。” 从梓悦瑶家回自己家去,需要转趟车。萧弦似乎很享受现在独自坐在公交车箱里的感觉。她会认真地看扶手手环在头顶来回地摇摆,阳光将她泅在波光粼粼之中,光恰似水,沾湿她衣裳。 结束这久久的凝视,闭了闭眼睛,眼底还留下青白交混的影相。萧弦觉得自己最近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太精细也太晃荡了。特别是近半个月来,几乎生活中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是因为每个细节她都会去记,这又是一处动情后的身不由己。 为什么人就必须得这样,活得从未按照自己的意志顺遂过呢?本来再回到那个家已实属无奈,她既然跑不掉就净想着混日子。 混吧,混吧,浪费颓败的青春吧!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就没劲儿再为那个家做点什么了。但她现在又开始想着“变”。变成个什么?变到哪里去?能到哪里去呢?她还不知道,她因意外残疾的哥哥还需要她的帮忙,更可悲的是,她还得叫那个男人父亲。 萧弦的心情又变得烦躁不已,希望能够马上下车,游到干燥的岸边去。岸的那边,依旧荒草寂寂。又只得不断地走。想得到的其实就在前方,却缩成一个斑斓的点。萧弦多么想看看她清晰的模样啊,然而她走,她也走,她跑,她更不停,好似诚心诚意地与萧弦保持着相对的静止,无解的距离。 “……” 于是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曾经相互拥有过的人早已远在天边了。萧弦原来是想到了塞西莉亚,那个金发碧眼的前任西方女人。她是自己人生中正式交往过的第一个女友了吧,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初恋了。 自从赌气从管理跨考到法学之后,拿着公费出国不要家里一分资助,萧弦无比渴念能够摆脱过去染灰的一切,寻找到别样的人们。 她的眼睛是新的,重新被擦亮,她的心,如同腐坏处生长出新肉时那样,常伴随着一股细微而隐秘的瘙痒。 “白尔特,你爱我吗?” “爱。” 塞西莉亚就这样跨坐在萧弦的腰部,将吸到一半的烟卷,轻轻立于她微开的唇间。塞西莉亚,我爱你,萧弦呼出的烟影氤氲朦胧,渐渐模糊掉她的金发碧眼。之后萧弦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手指间的触感却是温热的。 回国后,萧弦许久未曾再吸烟,因为她不知道杜欣爱是否会讨厌烟味。不,和杜欣爱完全没关系,萧弦纠正到。只是因为清晓自己并非真的爱着塞西莉亚,便将过去追求的新鲜都销毁罢。如是思索,萧弦对不起塞西莉亚,但这也早已无雁传书,离开服务区便无人接听。 她爱她,仅仅爱她带来的新风拂面,她从她那里得到过所有专属于情与爱上的感官的消遣。 萧弦承认,自己在某些深夜时,也是会思念塞西莉亚的。这并不可耻的欲望,好似表面已然熄灭的火堆,黑沉沉的灰烬掩盖住内里的热烈,等风吹来时便又能兴起,轻易烧得漫山遍野。萧弦此刻开窗吹着风,正在想另一个人。 她不能再想了,她要下车,她看向与家相反的方向。她伫立着,她仿佛渐渐闻到了阳光将她心中的可耻晒出的糊味来。 “……” 白韵的大学和梓悦瑶所在的公司乃至房子都在同一条大路上,三点一线。如果说,视线真的是实体有长度,那她们两人是否随时都有万箭穿心的感觉,她们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看透彼此的心。 白韵一大早回到学校后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室友敲门叫她吃午饭,她也拒绝了没去。瑟缩在被窝里,她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东西。那是梓悦瑶曾经送给她的一个等身的毛绒猫猫抱枕,她们一块在游戏厅的奖品栏看到后,白韵说自己去网上买一个就好,但梓悦瑶却执意要亲自兑奖票来换给她。 “笨蛋医生…你看这同样的东西,多花好多钱。”当时的白韵站着抱紧抱枕,把脸埋在抱枕绵软的表面上,欣喜又心疼地抱怨着,那抱枕的尾巴都快拖地了。 医生笑着捏捏她的脸道:“哪能一样,因为是你一眼看中,所以才要送给你原版嘛!” “嗯…谢谢你…我很喜欢…”白韵蹭蹭梓悦瑶的手心。 “如此一来,等到我晚上加班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也有东西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好。” 或许…白韵永远不会再等着梓悦瑶回家了,她再也不会和她打电话打到睡着,再也不会偷偷亲吻抱枕,又羞红脸把抱枕推到一旁去,以作对她思念的代替。 屋角还有一筐东西是白韵收拾好准备送还给梓悦瑶的,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好,每当取出来重看一次,摆放的顺序又变更一回。那些东西上面曾经也贴有纸条,医生,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哦!悦瑶,运动的时候注意安全,别超负荷受伤啦~小兔子,今天的维生素剂量是…… 纸条,白韵也珍贵地收藏着。她撬不开自己的嘴给梓悦瑶发消息,她写不出那个熟悉的邮寄地址还常常期盼自己能够忘记。她做不到让自己变得与梓悦瑶不相关的一切事情,她更不能放任让梓悦瑶与自己愈发地靠近。 身世的隔膜不是自己造的,白韵明白,但她无法否认的是,她自己正在让那隔膜不断地增厚、加固。出于自卑,因为无能补偿她最好的东西而抽身让位,错了吗?也许吧。 白韵现在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算作卑鄙还是伟大,或者什么都不是,过去种种只一场空花幻影,但心中的切肤痛楚却又全是真的。 “…悦瑶…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最后还是只会伤害你对吗?” “悦瑶…悦瑶…对不起…” 白韵难以克制地抽泣着身子微微地颤抖,她把抱枕抱得更紧,好似当真抱住一个生命。只不过那抱枕敏感的神经全部转移到白韵的感官里去,带给她双重的痛苦和窒息。 “滋——滋——” 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白韵恍惚地点开来看,便全身怔住地以为是奇迹。 只见上面写到: “白韵,你最近学业紧张嘛?” “我后天要去学校里找陈教授。” “看看校园是否有新变化。” 一路人 第21章 梓悦瑶从来不讲什么面子主义,她认为那样活着的人得有多累啊?所以她曾经的不回头,也并非萧弦所理解的高姿态,她只是单纯感觉到自己与那人的缘分已尽,因此何必强留呢? 她中医药剂的专业特质还让她本人比任何人都要信命,潜意识里多少崇拜着某些主观唯心的东西。 尽管对白韵的感情她也曾动摇过,悲观过,但梓悦瑶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好像从未放弃过对白韵的执着。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到心中殷实而有力,说明她们二人冥冥中便是缘分俱在的。 再说了,白韵昨晚…不也来了么?照顾那么难堪的自己…梓悦瑶去确认了糖罐,纸条果然还在。并非诚心用的苦肉计却起了相当的效果,白韵她心里肯定还有我的吧?所以只要坚持住,势必能看到希望。 萧弦走后,梓悦瑶又反复地品味着她给出的意见。手机突然响起,一接电话,是自己的导师陈教授。梓悦瑶和老师聊完立刻呼出一口浊气,恰逢忽有公事一桩提供契机,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她暗喜着决心振作起来了! 好比一棵树被划破皮后,虽然流出了汁液,但实际上这些汁液又封闭了伤痕。 “白韵,你最近学业紧张嘛?” “我后天要去学校里找陈教授。” “看看校园是否有新变化。” 给白韵发去消息时梓悦瑶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忐忑与心虚。她好像终于按照自己本能的指引行事了,由此而表现出一股敢爱敢做的劲儿来。当然,用公事把自己的迷茫和冲动再装饰一层也是必不可少的,她还远不到有点自信就胆大妄为的程度。 三分钟,白韵没有回复。没关系,没关系,毕竟是公事嘛,不紧张。梓悦瑶始终看着屏幕屏息凝神,她是怕自己刚搭建起来的信心又迅速地垮塌了。五分钟,白韵没回复,梓悦瑶安慰自己白韵可能在吃午饭所以没有看到吧,她假意点开其他软件转移注意力,然而现在是下午三点。 “算…算了……” “才五分钟而已,再等等。” 看着自己无可落处的消息,十分钟,梓悦瑶渐渐感到无比地尴尬,十五分钟,她恨自己怎么不能早些撤回问白韵学业的那一条,二十分钟,缘分什么的都是妄想和自我欺骗罢了…她于是将第一条消息删掉不显示给自己看,进而想冲动删掉聊天框,却又舍不得过去的甜蜜…再度自欺欺人,她感觉自己腮帮子发酸,委屈得快要落泪。 仰面躺到沙发上去,梓悦瑶手机放到胸口处,真可笑,原来这个样子眼泪真的会流得慢一点。 哈哈,梓悦瑶,你曾经多么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聪明女人啊!到今天终于遭了殃,满心的脆弱被白韵一层层地揭穿,体无完肤地受她摆弄,缘分的挡箭牌也再不好使。过去绝情绝义得起码还算理所当然,宽容些,绝情也可以被叫成理性,但你现在知道惨了吧?叫你那么爱,拿得起放不下的下场就这样! …梓悦瑶遏制不住地又开始生气,自己的气和白韵的气她都生。她咬紧嘴唇觉得自己现在暴露在空气中都赤条条地实在太难堪,她于是拿起手机想关机,接下来谁也别他爸的找我!正在此刻,白韵发消息过来了,梓悦瑶刚看到消息栏滑出一句:“挺好的。” 手机便关机息屏了。 “……” 自己怎么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滑稽?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好歹回复了自己不是么?嗯…再把手机打开,等待开机和连上WiFi的时间里,梓悦瑶都在幻想白韵可能还会和她说些什么呢?连上了,梓悦瑶眼前一亮,可惜除了刚刚那条“挺好的”,再无其他。 “好吧…她挺好的就行。” 梓悦瑶有些脱力地将手机放下,屈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这欲哭无泪的新鲜感觉。她不想再回复白韵,有时候让白韵的消息作为话题的结局,梓悦瑶都会觉得自己显得不那么冒犯和卑微,似乎找补回了一点什么似的。 没别的表示也没关系,至少后天不小心见面了也不会太尴尬嘛,毕竟后天见面的可能性也不大,后天还是劳动节的假期…梓悦瑶自认为她安慰自己的能力是无限的,但终将有个尽头,她在害怕自己望到那个尽头,她感觉自己渐渐有一点靠近那里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7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