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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当着他们一群人的面,满不在乎地支出了很大一笔费用,嘲弄他们谁想要?想要的就排好队,鞠躬道谢。人纷纷地动起来了,萧弦却不等他们犹豫整队就把钱抛洒出去,让在场所有人捡完,赶紧滚。没有理由,她就是突然想施暴,贪恋践踏他人人格的感觉,并且拥有令对方满足的资金,摆平一切。 世界就是这样,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人家逃税几个亿,而你呢?因为钱,你必须是他的沙袋,做他的奴隶,没有尊严,更别企图何处申冤。 无论到哪里,不同的权利结构下,下层人永远在受上层人的气。凭什么?不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一种病,叫穷病么?因为消除不了私欲,人们太难得到无代价的公平。 强权和金币绣成的旗旌在夜风中烈烈作响,很吵却因此而又使人兴奋,想朝它奋进,它能满足你所能想象或不能想象的任何欲望。 …回家之后,萧弦的心情始终不太好,虽然很克制,仍然反常地对杜可一表示出了不耐烦。杜可一倒也没想刁难她,因为她自己同样上了一天破班累得要命。一个心累一个身累,两个人对情绪上的事情,权当无事发生,其他事情也提不起兴趣,倒头就只想睡觉。 萧弦睡着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暴雨夜中的悬崖公路上狂奔,脚下是涌动着漆黑愤怒的大海。那海可能是一片波涛,因为远方还有稍显明亮的天空,也可能是一座耸立的高山,因为天空时不时会淹没进海里,海底正迸射出道道疯狂分裂的闪电。闪电好像只是贴在那里,向外流溢出白昼,却无法照亮萧弦所在的位置。 狂奔之中,萧弦既不觉得累,也没感到害怕。她只觉得视域在不断上下摇晃,自己又像是打着手电筒。雨滴穿透光柱,吹打到脸上,很黏。 她奔跑却不知目的,似乎也不曾想过,只因为有无尽的路存在于脚下,所以就要奔跑。但她想起了妈妈,因为妈妈葬在大海。 很快,她仿佛又站在一旁观看自己奔跑,牵着妈妈的手。她抬头看见妈妈的脸上全是雨水,妈妈低头温柔地笑笑,而自己则只是个小小孩。 “…妈!…妈…” 然后她醒了,窗外秋雨连绵,她的眼中含满泪水。萧弦在被子里愣愣地躺了一会儿,因为时间还早,继而擦了擦眼泪。天气已经转凉,她和杜可一分盖着两条被子,她翻身过去,偷偷溜进杜可一的被子里,把人抱紧。 “……” 萧弦其实很少梦见妈妈,刚失去萧梦玉那会儿,天天梦到,如今却是极少,可能妈妈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如果妈妈您想我了,就变成蝴蝶,回来看我吧…萧弦回想起最后一句对妈妈说的话,又想到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蓝色蝴蝶,再度泣不成声 。 …等到杜可一被闹钟吵醒过来,她才发现萧弦什么时候把自己抱住了。萧弦还睡得挺香,杜可一没有看出她的泪痕,也就亲了亲她,想要赖床五分钟。 没成想这一赖就睡了半小时出去。还是杜可一先起床,她推推萧弦叫她赶紧起床,实际上萧弦已经醒了,并对她说,别走。 “…可是快迟到了呀!” “别走…不准走…陪陪我…”萧弦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强硬,但明显是撒娇。 “不行啊…我今天不去或者迟到的话,领导可能会骂我了…他蛮凶的…” “真是资本家的好狗。”杜可一不想给领导留下坏印象,她必须为了任务保持人际关系。 “谁敢骂你那就给我滚。”这话只能萧弦心里面说,说完她又惊觉自己怎么变得那么跋扈,不过她为此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松开手,让杜可一起来穿衣服。 “所以你今天不去吗?” “晚点,我可以请两个小时假。”萧弦翻身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 杜可一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好吧…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总公司的工作量真不是人干的。” “其实上司对我也挺好,我只要和他说明一下就行,倒是你,今天天气转凉,你记得多加件衣服。”萧弦对杜可一解释了一番。 “羡慕了,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辞职啊,可惜工作太难找了…我早饭就出去买个包子吧。” “再加件外套,穿你的,行嘛?”杜可一说着拿了萧弦的一件外套。 “你穿,今天天气凉,我早点回家煮火锅,等你回来吃。” “行,你看着办就好,洗漱一下我得走了。” 杜可一走后,萧弦感觉刚才的一番对话她好像根本没有运转头脑,脑袋完全是空空的,身体也是空空的,连世界都是空空的。可能梦见妈妈之后,情绪猛烈激动了一阵,现在全部都消退了吧。 她又在想自己当初如果能够直接告诉杜欣爱自己的身份,两个人一起去报警,想方设法逃跑,是不是就不用发生后面这些事了? 但是李恩他们的凶残自己也亲身体验过,无论如何她现在能把杜欣爱保护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其实无论分手还是不分,那边都会继续利用杜欣爱,只要他们对她有害,自己就不会坐视不管。 “…唉…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枪,萧弦昨天就看到了,这是一群什么豺狼虎豹…到底还有救吗?预设的20年的刑期得无限制地往上提升,至少是无期了吧,死刑也不是不可能。萧弦的眼前自然浮现出哥哥那张忠直且带着点憨厚的脸,妈妈,我该怎么办…萧弦又抱紧枕头,眼泪不断滑落下来。 她手里还有些妈妈的照片,但她把它们统统锁进云盘的保险相册里,从来不敢看。 所幸上次饭局的事情和能够得手的证据她已经提交给了警方,她站在正义这边的立场也更加明确了,这是唯一能给她安慰的一点。 在无边地痛苦和极其沉重地抑郁中度过了早晨,浑浑噩噩地起床继续发呆流泪,中午草草吃了点东西,萧弦就去了健身房。她今天本来就无事可做,估摸着杜可一快下班了,才去超市买了原料兑现火锅的承诺。 秋风萧瑟,耳机里刚好切到与秋天相符合的歌:“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不知道,购物袋向下坠得很重,萧弦肩膀松松的,心情相当低落。 但她又不愿意换歌,孤独地站在一个角落把歌听完,降噪耳机给她营造了另外的情绪世界。虽然是首歌词内容和她无关的歌,但旋律形式上却很能牵动她的心情,算了,还是别自找难过,她把耳机摘掉。 世界像是突然跟着耳朵清晰了几个度,耳朵被很通透地灌入两小截透明。 无足悲 第75章 就快临近本学期期中,白韵短暂地忙起来了,各种各样的小组作业令人头疼,梓昭睦那边她已经累到再没精力去。白韵正在卧室睡得香,梓悦瑶说有时间可以帮她善后一下,她先睡吧。为了查东西方便,在白韵的允许下翻了点她们组的聊天记录,梓悦瑶很快就明白了最近是怎么回事。 这群坏心眼的所谓小组组员,欺负小白韵为人友善温和,刻意推举她当组长不说,还用各种糖衣炮弹变着法儿地骗白韵替他们干活。 “小韵真厉害,我就采不到也压制不出来那么漂亮完整的标本,你看你方便的话能再帮我采一个吗?” “好啊,没问题,压制也很简单啦,我帮你做吧。” “哇,这个课件还是小韵做得最好,我还想请你帮我修修呢!” “谢谢你的夸奖,你发给我吧,不怎么耽误事。” 小兔子没有怀疑人的心眼,更不是爱慕虚荣,她真当他们需要帮忙呢,自己也很享受助人为乐。这些作业本来就不轻松,工作量被人诓骗着又多出了一半来,爱人此般劳累既让梓悦瑶生气又使她心疼。 “答应下来的就算了,明天得教教小韵怎么拒绝人才行…不然真是人善被人欺。” 人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困难,等价代换就等于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有种相同的难度。人生更多的永远是“是非问”而非“选择问”,并没有那么多人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在回答“是”之后立刻拔足狂奔。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否达到终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超越对手。 这是人类的可悲之处,当然,也没有多少人有权力改变规则。无法改变就去适应吗?你只是个普通人啊…你甘愿普通吗? “我也只想做个普通人,不想引起命运注意,庸碌平凡,难道不行吗?”萧弦问。 世界上可能真的没有绝对幸与不幸的事情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并无伟志之人命运喜欢塞给他们沉甸甸的责任并附送上机遇,似乎他们才是秤杆,能称出这份馈赠真正的重量。胸怀大志之人,命运却要剥夺他们的机遇,因为机遇已经给甘愿庸碌之人了,好事只有那么多,它要协调平衡。 你曾经仰天长啸问出的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吗?也许是公平的,唯独不体现在你身上。但你不能接受,你要反抗,因为你是人,你凭什么沉沦。 “在做了…我已经在做了…不要再逼我了…” 求仕不获无足悲,求隐而不得其地以窜者,毋亦天下之至哀欤。 到现在提交了四次证据,萧弦仍然只是初步获得了警方的信任。不过警方这次终于直接按照他们的需求安排了任务,叫她取得几次非法药品的流出地点信息,至于制药或者是偷渡的证据乃至其他各种证据最好也能获得,只求多不嫌少,任务时间没有明确的限制,反正越快越好。 抓几个涉黑混混并不能给李恩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这些可以放一放日后清算。最主要的还是打击他的药品和制毒产业,如此才具有意义。 取得出货地位置信息的任务的确困难,萧弦的地位远远没到能接触药品流通渠道的程度。她目前只知道李恩真的在干那些勾当,但具体的东西连半点影子都看不到。自己肯定不能主动去提,萧弦猜测只能等到自己回去李恩身边住,随时被他监视着时,他才可能真正把这些东西交付给自己。 但萧弦现在仍然不想回去,她还不能确定杜欣爱百分百安全。 萧弦最近一个月去公司干的,是在李恩的地下射击场学习并练习实弹射击。里面有专业的教练和消除硝烟反应的衣物,萧弦天分高还相当刻苦努力,体能和格斗技巧又有精进,手上渐渐地都快练出枪茧来了…看着自己手掌发痛的几个地方,她猛然想起一个细节,这几个磨起茧来的地方,杜欣爱的手上似乎薄薄地也有。 “……” 把这个疑虑存在心头,萧弦准备今天回家就找机会地对照一下杜欣爱的手。她在时间安排上总是能比杜欣爱先回到家,解释说最近工作轻松,以免空出任何一次可能被她跟踪的机会。顺便她也示意了杜欣爱的顶头上司,再盯杜欣爱紧点。杜欣爱真是手脚完全被束缚了,蛮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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