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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矛盾与担忧的心情,危兰虽不能说感同身受,也完全可以理解。 自从明白自己喜欢上方灵轻之后,危兰尽量避免与她肢体接触,但此时此刻她偏头看了看方灵轻的神情,微叹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方灵轻冰凉的手。 方灵轻手上一暖,心上也觉一暖,稍微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正想说一句什么话,突见俞大猷力贯铜棍,猛然扫出一招“吹度玉门”,一记最是普通不过的棍招竟似藏着许多精妙的变化,准确无误袭向方索寥胸口,饶是方索寥身如狂飙,迅速避开,只听“嚓”的一声,他的衣袖还是破了一块。 在这一刹那间惊险至极。 方灵轻的心又登时猛跳了起来,同时间挣脱开危兰的右手,足尖轻点地面,跃出人群,掠向客栈大厅——适才在来的路上,她们一面行走,危兰一面运功助她破开被封住的武功内力,是以她现在已恢复她本身功力的七成,但想要拦住俞大猷与方索寥这两大高手的打斗还是万万不可能的,甚至还有令自己受伤的危险。 危兰叫了一声:“轻轻!” 没有过多犹豫,二话不说,也当即飞身而去。 两道犹如惊风飘云的身影在电光石火之间掠到了俞大猷和方索寥的中间,令俞方二人蓦地大惊,同时收招,但这高手之间过招,彼此都是全力以赴,两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家真气交击在一起,哪里是那么容易全部收回来的,仍有几成余劲霍地冲向危兰和方灵轻! 幸而杜铁镜与危蕴尘在看到她们两人身影飞来的一瞬间已暗暗心惊,也霍地施展轻功,拍出掌风,四股真气相撞,且都是一流高手的真气,只听“砰”的一声宛若炸雷的巨响,一瞬间在场人人均退了数步。 方索寥却松了口气,扭头看了方灵轻一眼,面色暗沉,双手握拳片刻,然而下一瞬看到方灵轻眸中的隐约忧伤神色,他唯有长叹一声,双目里也流露出几分怅然,不再说什么,转身御起轻功离去。 早在他知道他妻子无恙之际,他就已令他的所有手下回转,他一个人来的客栈,此时一个人走,速度也依然极快。 危蕴尘见状欲要去追,侧首看见危兰和方灵轻的脸色都甚为苍白,便走上前去,先替危兰探脉。 他想,适才俞大猷和方索寥还未分出胜负,现在要追人也确实应该由俞大猷去追。 没料到杜铁镜也看了看方灵轻,随后拦在了俞大猷的面前,喟然道:“师兄,罢了,今日就让他走吧。”不待俞大猷询问为何原因,他又立刻低声道:“方才我不得已撒了一个谎,还请师兄帮我圆一圆。” 俞大猷来得晚,没听到之前杜铁镜和方索寥的对话,刚要问究竟怎么回事。 而另一边,危蕴尘见危兰没有大碍,已不由得骂道:“俞将军和方索寥高手过招,谁要你来插手?难道连江湖规矩都不懂了吗!” 要知危兰素来成熟懂事,危蕴尘又疼惜她自幼无父无母,这么多年来几乎不曾对她说过太重的话,但适才那件事确实是她做错。 她低首无言,接受责备。 方灵轻立刻道:“这不怪兰姐姐,是……是因为我被他抓住关了太久,心里气闷,所以刚刚一时冲动才会……兰姐姐是担心我受伤,这才也跟了过来。” 目前云青的身份乃是大侠杜铁镜的师妹,危蕴尘不方便批评她,又望向俞大猷,心中疑惑为何俞大猷不去追人,但同样不方便质问这位朝廷大将,只得转身走向门边。 门外百姓无数,然而方索寥的踪影早已不见。 危蕴尘想了一想,回首向方灵轻询问:“云姑娘,不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可知道方索寥而今藏身在什么地方?” 要编造一套谎言是很容易的事,但方灵轻这会儿心下难过,没有再言语,危兰立即开口说出了她在路上就早已想好的一段说辞,自己是在路上询问了许多百姓,发现了一座宅院似有蹊跷,独自前去查探,果然发现云青被关押在那里,幸好那时方索寥已经不在,他才能顺利将云青救出来。 危蕴尘听罢,决定带人再去那座宅院瞧瞧,尽管只要方索寥不傻,都会转移藏身地点,不过碰碰运气也好。 他让危兰带路。 危兰迟疑道:“适才我除了救出云姑娘,还救了几名百姓,是那座宅院原本的主人,叔父不如请他们带路。我……”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安静的方灵轻,道:“我想留下来陪陪云姑娘。”
第136章 学棍 危蕴尘只当危兰是担心云青的身体, 遂独自离开客栈。 而这个时候,俞大猷与杜铁镜则先找到了客栈的老板,在赔礼道歉之后, 给了些铜钱补偿,再之后杜铁镜才把俞大猷拉到一边, 低声说明了方灵轻的身份。 危兰再次走到方灵轻身边,轻声道:“你放心,令尊已离开了有一会儿, 我叔父应该追不上他的。” 方灵轻道:“我明白, 我只是……只是很难过……” 想要哭泣的那种难过。 倘若是在以往,她必定强忍着做出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此刻危兰就站在她身边, 让她感觉自己拥有了可以放肆发泄所有情绪的倚仗, 她便在忽然想到之前她与危兰初次和孟云裳会面交谈之时,孟云裳说过的一句她认为颇有道理的话:若是不高兴了, 哭出来就爽快多了, 反正哭不哭都是为了自己, 而非为了别人。 她突然侧头冲着危兰道:“兰姐姐,我哭一会儿好不好?” 危兰微笑道:“你想干什么,我这会儿都陪你。” 然而让危兰没有料到的是, 下一瞬方灵轻竟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她的脖颈间,几滴泪也沾在了她的衣领上。 危兰的身体僵硬了一小会儿,但她的心又登时软得一塌糊涂,过了片刻,她终究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方灵轻的头发。 当方灵轻终于抬起头, 离开危兰怀抱的时候, 眼角犹有几道泪痕, 脸上却全是明媚的笑容, 道:“嗯,果然好了很多,多谢你啦,兰姐姐。”言罢,她才转首,又望向一旁的杜铁镜和俞大猷,笑道:“杜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儿?真巧,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 危兰早在去找方灵轻之前,已听曲枕书说过,杜铁镜提前给俞大猷寄了信,应该很快就会到达此地,因此她并不意外,但也十分欢喜地与对方打了招呼。 杜铁镜走上前去,笑道:“是很巧。待会儿在危门主的面前,方小友最好不要再这么称呼我。” 方灵轻道:“为什么啊?” 杜铁镜道:“因为我已说了你是我的师妹。” 危兰和方灵轻均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方灵轻沉默微时,忽又笑问道:“要是你师父知道了,他不会生气吗?” 杜铁镜转头看向了俞大猷,他方才将此事告诉了师兄,然而师兄沉思许久,还没有表态。 “家师平生最是喜爱人品出众的青年才俊,他又怎会因为此事而生气?”俞大猷总算一笑,想了想又道,“俞某军中还有些事,不能离开太久,便先告辞。之后有空,我希望能够再与方姑娘谈一谈。” 方灵轻点了点头。 待俞大猷走后,杜铁镜遂与危兰、方灵轻说起了他们分别以后各自的经历,又过好半晌,日落月升,天穹染墨,危蕴尘带领危门众弟子回到客栈。 他们自然没能在那座宅院找到方索寥,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有人在某间屋子里发现一把剑。 危蕴尘本就打算送给危兰的那一把剑。 或许是方索寥在撤退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拿走它,又或许是方索寥根本就没有想过拿走它。 毕竟它虽确是一把宝剑,但还算不上绝世神兵。 方灵轻凑在危兰耳边道:“这把剑还不错,不过依我看,并不怎么适合你。我听说它叫‘静渊’,倒确实剑如其名,光华内敛,倘若是有人的剑法是以柔克刚的那一路,用它就挺好;可是你的剑法锐不可当,应当用一柄更锋利的剑。” 话虽如此,她并不想把“无拘”还给危兰。 她太喜欢这个礼物。 是以她思索着干脆今后在哪里找一把更好的锋锐宝剑,再送给危兰。 危兰笑道:“你说得都对,但世上那么多习武之人,岂能人人都有一把完全适合自己的兵器?况且对于习武之人而言,武功远比兵器重要,若太看重神兵利器的作用,就成了兵器的奴隶。我现在倒是挺高兴的,我们在这儿多留了好几天,本就在等这把剑,如今终于等到了它,我们也可以出发去铜仁府了。” 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耽搁,今晚收拾行李,明日就赶路。 不过在启程之前,她们还得回一趟俞家军的军营,一是要与暂住在那里的四位渺宇观师兄姐见面谈话,二是之前俞大猷已说过,待有空的时候他希望再与方灵轻谈一谈。 夏夜的长空,明月朗照,繁星点点,令危兰和方灵轻略感疑惑的是,俞大猷竟不是在书房,而是在校场邀她们见的面。 月华仿佛流水般照在他手中的铜棍上。 他一边抚摸着长棍,一边沉吟道:“自从家师不许我与师弟再使剑以后,我们便弃剑练棍,最初只是因为师命不可违,谁知后来我竟真的渐渐爱上棍法。家师则与我不同,他自始至终真爱剑法,是以这些年我和师弟使的棍法,虽是家师自创,但还是带了一点他从前剑法的影子,也就是荆楚剑法的影子——这是不可避免之事,我想家师当年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棍是棍,剑是剑,虽说天下武学都有其相通之处,但还是不可能完全一样。有些剑法里的招式,就不适合用在棍法里。所以这几年,我有时在考虑,如何把家师自创的那套棍法里的剑法特点都改掉。” “我的武功比起家师,那自然是万万不如。但我不像家师那般爱剑成痴,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弃剑练棍,这些年潜心研究棍法,因此可以不受剑法拘束,便果真把家师教给我们的这套棍法给改了一下。” 杜铁镜也是第一次听师兄说起这事,闻言又是惊奇又是佩服,道:“师兄,那你今日与方索寥交手时,为何使的却是齐眉棍法?” 俞大猷道:“我是前不久改完这套棍法的,还没有试过拿它与敌人交手过招,不太确定它是否有什么大的破绽,那齐眉棍法虽是江湖上极其普通的入门棍法,但至少它是绝对没有破绽的。所以今晚,我邀方姑娘过来,就是想请方姑娘指正一二。” 方灵轻闻言一愣,惊疑道:“什么?我?” 你武功比我高那么多,要我指正?你师弟就在这里,他也是练棍的,为什么要让我指正? 还未及问出自己的疑问,霍然间金光一闪,铜棍一晃,就在晃出千万条影子。 俞大猷这会儿并未运出丝毫内力,纯是棍法招式在月下霍霍展开,每一招都都蕴含极其精妙的变化,令方灵轻瞬间大开眼界,这下子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问别的问题,当即与危兰、杜铁镜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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