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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灵轻动动唇,本欲回一句“我不高兴又不是因为忧虑真经的事”,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萧雨歇则道:“不管陆炳查得如何,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仍是得找出角田煌。” 危兰道:“既然他担心他自己在几年后也会像槙山延那样死去,那他应该迟早会来找我们。” 今晚此时,在场诸人便先离开了这处深谷,回到了山上的居所歇息。 月色星光摇荡了一夜,翌日黎明的彩霞布满天穹。 众人又有了新的事要做。 虽然通过常理推断,角田煌迟早都会忍不住再冒出头来,但危兰和方灵轻毕竟不能在梵净山中悠悠闲闲地等着,总得继续深入铜仁府的长街小巷探查。 她们的探查是有结果的。 角田煌应在铜仁府赁僦了许多房屋,先前几个月,他一会儿住在这间屋子,一会儿住在那间楼院——包括前天夜里他囚禁锦衣卫们的那间小院,亦是他所赁僦的众多房屋之一。 这个计策,用中原的说法,可以称之为“狡兔三窟”。 可惜,现如今不管他究竟有多少窟,他都不会再在这些地方居住。 危兰与方灵轻在其中一间空屋子的墙壁上发现三个大字: ——赤土山。 危兰道:“这是何处?” 萧雨歇道:“是铜仁府城外的一座小山,距离城中有一段不太短的路。” 方灵轻道:“这三个字好像是才写上去不久的。”
第154章 阵法 才写上去不久的字, 必然是留给危兰和方灵轻等人看的。 角田煌的意思,应是约她们在赤土山见面。 他果然主动冒了出来,这在危兰和方灵轻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既然会把见面定在了这座山上,想必他定在此山之中设下了陷阱。 没有人畏惧这一点。 即便是龙潭虎穴, 危兰和方灵轻也很乐意闯一闯。 是以她们没有耽搁,当下出了城,而与她们一起出发的还有渺宇观的数名弟子——不多, 还不到十个人, 毕竟按照众人最近所调查出的蛛丝马迹来看,角田煌如今在铜仁府城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手下。 城外的道路亦有如流水般的行旅马车, 来来往往, 络绎不绝。众人在车水马龙之中走了许久,这才来到一个分叉口, 向左, 是去往辰州的方向, 仍有不少行人;向右,则是杂草丛生的荒郊野道,赤土山就坐落于那荒无人烟之地。 众人遂先在这儿找了一家路边小摊, 打算喝几碗茶解解渴,再继续赶路。 店伙计面对这一大拨客人,极为热情,一边招待他们坐下,一边与他们聊起天, 却听客人们说起他们要前往赤土山, 当即变了脸色。 “那地方听说有好些土匪, 几位客人去了会有危险的。” 萧雨歇皱眉道:“土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些年有渺宇观的弟子在铜仁府内, 任何土匪都不敢在铜仁府方圆百里出现。 店伙计道:“大概是去年冬天?之前有乡亲到山上打柴发现的。自从那群土匪霸占了那座山,从此就不许任何乡亲再到那座山上去,不过因为他们平时并不下山打扰我们,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报官。” 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普通的百姓都是不愿意与官差见面说话的。 那群土匪便在那座山上盘踞了数月。 方灵轻笑道:“倭寇不劫财,山匪不越货,这角田煌的手下倒都真有意思。” 众人越发想要弄清角田煌的底细,喝完了茶,遂即刻起身,再度出发。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赤土山才到。 倘若是在万物凋零的冬季,可以发现此山的崖壁皆为赤红色,但如今乃是炎炎夏日,草木葱茏,所见唯有无边无尽的翠绿。 进入山中,众人走了好一会儿的路,既未看到任何土匪,也未看到角田煌的身影,反而竟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要说此山也不够大,比起梵净山的奇伟广阔,那是万万不如,但他们在梵净山中行走之时就从来不会有这感觉。 有人笑道:“我们待在梵净山多少年了,山中路径早已烂熟于心,可是这个地方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自然会有些晕。” 危兰倏然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四周,神情逐渐变得凝重,道:“我和轻轻都是前些天第一次上梵净山,虽说梵净山的山路也颇为曲折,我们却并未有头晕脑昏之感,然而……” 方灵轻向其余所有人问道:“你们有谁学过五行阵法?” 众人都摇起了头。 方灵轻道:“那可就糟了,我也只懂一点皮毛。” 五行八卦阵法,亦是只有可能出自于中原。 而在包罗万象的《六合真经》里就有记载着几个极其精妙的阵法。 危兰和方灵轻的第一反应,此阵是否也是角田煌在《六合真经》里学会的?然而她们这段时间已将她们手头的真经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如今回忆片刻,可以确定,此时她们所遇的阵法,应该在那两卷真经里都没有记载。 正当她们继续沉吟思索之际,忽听四周树林木叶纷纷作响,数束白光在众人眼前倏地闪过! 那是长刀之刀光。 二十来名黑衣大汉手持长刀,蓦地从密林里跳了出来,刀刃向着众人挥去! 在场诸人反应自是十分敏锐,瞬息间拔剑出鞘,向前一刺,却竟刺了空,同时间那刚刚还在他们前方的刀光骤然转移到了他们的身后。 幸而危兰与方灵轻早知此地有古怪,便没着急出手,正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有几名同伴遇险,身如离弦之箭,飞去救援。 两招过后,敌人没能杀得了任何一人,在场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萧雨歇当即长啸一声,九名渺宇观弟子迅速分为三组。 每一组,三把长剑联在一起,这是随流剑法当中的一招“朱弦三叹”,须得三人合力施展,便能发挥出数倍威力,只见一大片剑光宛如日光泻地,四面八方皆是,这下令敌人不敢再贸然离他们太近。 而危兰和方灵轻虽是单独作战,但她们武功非同小可,也没有敌人能伤得了她们。 只是她们要想抓住那些敌人,同样不可能。 在如此复杂的山林阵法之中,又是数招的纠缠打斗,众人竟渐渐失散。 危兰心知再这样打下去不是个事,还是得想个办法破阵,可惜她与方灵轻一样不曾深入学过五行八卦阵术,对它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不过天下阵法虽多,想来其理不变,那两卷《六合真经》里记载的阵法极其高深精妙,或许研究研究,便能破得此阵? 危兰沉吟须臾,一时间就分了心。 敌人看出她的走神,大喜之下,不禁冷笑了一声,趁机杀了过去。 刀光的遽然亮起令危兰一惊,她登时回过神来,正要出剑接招,倏地想起就算自己这一剑刺去,恐怕也不能受阵法地形的束缚,根本刺不到对方的身体。 突然间又有一句话闪进了她的脑海里。 ——易经之中也有许多武学道理。 ——或跃在渊,便是在与人交手之际,依据形势的变化而变化自己的武功。 不过这个道理,其实危兰以前就明白一二,在战斗中出招不必一板一眼,稍稍改变某个招式的方向,都是完全是可以的。 但危兰平时与人交手,改变招式是常事,改变自己的武功路数却是从来没有的事。 此时此刻,她灵光一闪,终于不再似平常那般一往无前地出剑,顺势将剑一偏,敌人的长刀差点就劈到她的胸膛。 她侧身一避,衣袂翩翩飞扬,宛若凤凰在林木之中翱翔。 同时她再度出招,使的都是极为华丽繁复的招式,且几乎都是守招。 不见攻招。 敌人感受不到她原本的凌厉剑气的威胁,以为她已节节败退,不由得离她近了许多,但又始终伤不了她,终于着急起来,危兰遂在这时腾空而起! 施展轻功,飞离地面,草木皆在她脚下。 那敌人没有多想,紧跟着追去,同样立刻跃上半空。 空中不会有任何阵法。 青天红日白云之下,危兰一剑却如夜空里的流星,快得令人根本看不清。 已然刺进了对方右肩! 如果她这一下刺的是对方的左边胸口,刺中了对方的心脏,那对方必定立即一命呜呼,然而危兰还需要他活着,飞速抓住他的肩膀,目光向下一望。 前方往南不远,有三名渺宇观弟子依然被困在树林里。 可惜,她的视线四望,再寻不到其他渺宇观弟子的身影。 更寻不到方灵轻的身影。 她只能带着那名敌人飞掠到那三人所在的地方落下。 “危姑娘!”那三人看见她又喜又惊,忙忙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刚打着打着,就看不见你们了,这鬼阵法真是邪门,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能破阵了? 危兰道:“我不能,但或许他能,我得问问他,麻烦三位师兄姐帮我抵抗一阵。” 那三人点点头,三把剑又联成一片剑光,一招“朱弦三叹”施展了出来,令别的敌人不能近身。 危兰的剑尖则抵在那名伤者的咽喉,问道:“阁下应该不想死吧?” 那人忙不迭摇头,捂住右肩流血的伤口,道:“你要问我怎么破阵是不是?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啊……” 危兰道:“你是东瀛人还是中原人?” 那人闻言一愣,脸上浮现的疑惑显然不是作伪,道:“东、东瀛?姑娘怎么会觉得我是东瀛人,我当然是中原人。” 危兰道:“那你们是怎么和你们的首领认识的?” 尽管危兰的语气仍然一直很温和,偏偏她手中的长剑竟似比千年寒冰还冷,阵阵寒气笼罩住那人的身体,令那人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这把剑的剑身本来并不如此寒冷,纯粹是因为危兰运起寒功于剑上,才让剑尖仿佛结了冰。 那人发着抖,被吓到不行,自然有问必答:“我们这些兄弟原来都在大松山上居住,那地方离这儿还远得很,可是去年冬天有个叫田煌的男子找到我们,要我们搬到这座山上,帮他清理些草木,搬几块石头。我们原本都不愿意,要知道这赤土山距离梵净山的渺宇观虽然不近,可也不算太远,我们哪有胆子在渺宇观的附近做那种不要本钱的生意?” “但田煌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能够听他的话,他就教给我们一种武功,那武功真是神奇得很,我们只练了一点,功力居然突飞猛进,所以……所以我们实在抵抗不了这个诱惑,何况我们又听他说,我们待在这里不必再打家劫舍,他会定期给我们送一批银子,那么渺宇观的人肯定不会发现我们,不会找我们麻烦,我们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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