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筝道:“如你所说,她真是被别的事耽搁了,你不怨她?” 方灵轻道:“为什么要怨?她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向是很有道理的,我们不过是多等她一会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郁筝闻言沉思少顷,扭头看了看四周地面的污泥,道:“可是这地方你还待得下去?” 方灵轻道:“的确是有些待不下去,不过……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便好了。”言罢,她果然阖上双目养神,悠悠道:“你若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你先出去好了,顺便带他们也出去。”她指了指一旁的大夫与药童。 郁筝道:“恐怕不太方便。” 方灵轻道:“怎么不方便?” 郁筝道:“我出去之后想先找一找苍若,我总觉得她恐怕会有危险,因此我一个人带上他们不太方便。” 方灵轻道:“你不是说,吴文彬既然不会杀我,也就不会杀你吗?那他又为什么要对苍若动手?” 郁筝道:“但刚才吴文彬有要杀我的意思。” 方灵轻道:“哦?” 郁筝道:“他说我和你不一样。” 方灵轻道:“哪里不一样?” 郁筝道:“他没有说缘故,但我思来想去,我和你的身份是不同的。” 方灵轻蹙着眉,似是思索这句话的意思,骤然睁开眼睛,叹道:“她因为别的事没能来立即找我,我也得因为别的事不能等她,她必定也不会怨我。” 郁筝微愕,片刻后才明白对方此时口中这个“她”字指的乃是危兰。 方灵轻已站起了身,道:“我们走吧。” 枯井与木屋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吴文彬将郁筝推下井底,便立即赶着车返回木屋,岂料屋中空无一人。 这座木屋的存在,陆思静是知晓的,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吴文彬已知这里不再安全,就连关押方灵轻等人,也不敢把他们关在此处,却又一时想不到别的秘密所在,只得暂时将他们困在附近的枯井里。是以此时他第一反应,子衿莫不是落到了秋眠花的手中?当即四下里观察,并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迹。 他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又走出屋子,在屋外四周看了起来,终于让他发现一点并不明显的脚印。 寒冬里的树木,木叶尽脱,人在林中,根本无法隐藏。 霍子衿拉着苍若跑了一段路,只觉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欲要寻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忽想起南边似有一座小山丘,遂要往南行去,苍若却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脚步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不想再走了。” 霍子衿冷冷道:“走不走,由不得你。”手刀举起,便想干脆打昏了她,将她拖走。 苍若道:“你想杀我,可以直接在这里杀。” 霍子衿的右手停在了半空,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方道:“我不想杀你,我师兄杀不了你,但你若不走,我爹爹来了,你就必死无疑。” 苍若道:“你当我怕死吗?纵然我今天真的死了,也不用你救。” 霍子衿道:“看来你很恨我?”
第214章 青青子衿 苍若性情一向和顺, 最是好脾气的人,旁人的小过错她能谅解,心中却也有一道越不过去的底线。是以曾经她是真的爱过危怀安, 当她发现他竟负了她之后,痛苦之后, 她自会当断则断,挥剑斩情丝。 而在今夜之前,她亦是真的怜惜喜爱霍子衿, 将她视为新交密友。 如今她既已知道了霍子衿的所作所为都是别有目的, 朋友变成了敌人,她的确是应该立即将怜转为恨, 可是…… 有一件事, 苍若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危怀安到底有没有逼过你?你来扬州,是危怀安让你来的吗?” 霍子衿道:“我和他是在一场宴会上偶然见面, 起初本无接触, 但我发现他似乎对我很有好感, 目光一直跟着我转,我爹爹便让我去接近他。果然,我只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他就上了我的钩。那时候你们已经定了亲,直到他和你真正拜堂成婚,他让我离开一段时间,可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我身边?” “不过, 我不能缠着他, 这会让他厌烦, 便想着先到了扬州见机行事, 谁料中途我竟无意中目睹了飞廉堂的弟子残杀无辜,他们本来还要杀我灭口,我只好道出自己乃是侠道盟中人,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侠道盟的秘密,他们才暂时没有要我性命。” “我师兄知道我落入他们手中,一直想要救我,没想到与飞廉堂的陆思静碰上了面,我不知道他竟然让陆思静倾心于他,并为了他,私下里悄悄放走了我。我爹爹晓得了此事,干脆就让师兄和陆思静暗中常常联系,因此他打听出了秋眠花在扬州的住处。” “而我到扬州之后,见到了危怀安,只说是发现了秋眠花的行踪,来给他报信。可是当我再次和他说上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无论他能不能抓到飞廉堂的人,他都不会再舍得让我离开他,哪怕是在你的眼皮之下。所以,他是没有逼我,但他也不是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好男人,你是应该和他一刀两断。” 这番话所包含的信息实在太多。 苍若听得懵了,最关心的却只有一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爹爹?你爹爹让你去接近他?” 霍子衿道:“不必这么大惊小怪的,这只是我的任务罢了,还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我既不用受苦,又不用受伤。不妨告诉你,这已不是第一次,危怀安他并不是我一个接触的男人。” 苍若更加惊讶,道:“这都是你爹爹让你……” 霍子衿道:“从我十五岁起,当我爹爹发现那些男人的弱点之后,我除了练武以外,学的便是让这些男人开心。说老实话,这比武功好学得多,最多要不了一年的时间,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有什么不好呢?” 苍若沉默,她发觉此时自己对霍子衿还是恨不起来。 相反,她看向霍子衿的眼神更加增添了同情,道: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做,连自己的清白都不在乎?” 霍子衿一声嗤笑,道:“清白?这是什么东西?那些男人全都不在乎,我凭什么要在乎?” 然而说完这句话,她却静默少顷,背过身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和这些男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太久,她便已渐渐麻木,的的确确将这种事情看得无所谓起来,但这不妨碍她依然感觉到恶心。 她知道那些人风度翩翩的皮囊之下,有多么丑恶的心肠。 让她几乎恶心到想吐。 而接近霍子衿则是一个意外,那日她见危兰与方灵轻神色有异,与苍若说话之时还要背着自己,便猜出危兰与方灵轻或许是知道了什么,干脆破釜沉舟,主动坦白了自己与危怀安的私情,没料到苍若不但丝毫没有迁怒于她,反而对她甚为怜惜,百般保护。 仿佛姐姐对妹妹的保护。 霍子衿忍不住怀念,又感到隐隐害怕。 这个人是挽澜帮前任副帮主的女儿,是她的对头,是终究会与她为敌的人。 尽管她不想、不愿对苍若下毒手,但永远与苍若为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同样当断则断。 她索性把一切事情都说了出来。 就让苍若从此恨她。 她又回过身,凝视了苍若良久,倏地伸出手,拍了拍苍若的脸颊,轻声道:“你真像一个人。” 苍若道:“谁?” 霍子衿道:“郑风儿。” 苍若愣了一下,在脑海里搜寻起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想了半晌才道:“她不是郁宗师伯的弟子吗?” 能让苍若知道的人,必然不是无名之辈。 此人曾经乃是江湖里的少年英才,十来岁之时武功已颇为不俗,在许多年前侠道盟的一场比武大会上胜过不少年轻高手。然而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对于武者而言,亦是如此,有些幼时武学天赋极其出众的孩子,长大以后,突然某一年在遇到修炼障碍,始终不能突破,无所进展,渐渐泯灭无闻,被人遗忘,也是常事。 郑风儿或许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或许”二字的意思——郑风儿现如今究竟是何状况,苍若根本就不清楚,她似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好些年,是以苍若会有这般猜测。 霍子衿道:“你没有想过,郁宗的徒弟为什么姓郑?” 苍若道:“我知道,她应该本是别派弟子,被菁莪堂选中,遂送去如玉山庄学武的。” 这类弟子,按理而言,只会在五大派学上两年三年,之后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回到自己的门派,自然不必改姓。只不过他们既已在五大派学艺,他们的名字便与危门或者留家堡、挽澜帮、渺宇观、如玉山庄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不管那几年他们的名气有多么大,也不会有哪个江湖人知道他们原本的门派出身。 苍若倏地恍然大悟,道:“难道她以前是你们千里帮的弟子?” 霍子衿道:“她是我的大师姐,是我爹爹收到第一个徒弟,也是我爹爹原本最骄傲的徒弟。” 任何人有了那样的徒弟,都必定会感到骄傲。 聪明,有悟性,不管是什么招式抑或心法,一点即通,从来不必教第二遍;又极其刻苦,每日练武的时间都比其他弟子多得多;更尊敬师长,友爱同门,帮中上上下下没有哪个不喜爱于她。 千里帮创立有两百年之久,初任帮主还算是江湖里小有名气的高手,之后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可是每一代千里帮帮主仍然有着一个共同的心愿,便是能够让千里帮成为威震武林的第二大帮。 第一大帮是挽澜帮。 他们的脑海里从来就没有超越挽澜帮的念头。 然而武林帮派多如过江之鲫,即使想要天下第二,也绝不容易,他们老老实实练武,老老实实行侠仗义,并未有走旁门左道的想法,终于,郑风儿的出现,让霍尔卓看到了希望。 一个帮派若想发展壮大,必须有绝世的人才。而假以时日,说不定郑风儿便能够成为绝世的高手,再由她接任了帮主之位,带领师弟师妹们上下一心,何愁千里帮不能天下闻名? 只是,如此了不起的武学才俊,终究是会被菁莪堂发现。 其实,当郑风儿年岁渐长,霍尔卓觉得能教给她的东西已经不多,若她真能到如玉山庄跟随众多前辈高手学个两三年,倒是一件好事。 尽管有些不舍,有些担忧,他还是送郑风儿去了如玉山庄——纵然他不想送也没有办法,这是五大派为了普度武林众生的大慈悲,他应该感激不尽,感恩戴德,岂能拒绝,岂能说不? 郑风儿离开千里帮的那一天,苍穹布满乌云,寒风格外凄厉,霍子衿总觉得她仿佛一阵风儿似的说飞就飞,说飘就飘,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2 首页 上一页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