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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筝道:“因为我也想向造极峰要一点东西。” 而今霍尔卓如同丧家之犬,不得不同意。 按理说,万事俱备,已可安排霍尔卓与飞廉堂的弟子们见面,但郁筝深知魔教中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无论自己是出于何种理由,若真的让魔教得到秘籍,实力更加强大,令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她可就万死不能赎其罪了。 因此对待魔教之人不必守信,得到证据,便立刻动手歼灭所有飞廉堂弟子。 只是,尽管秋眠花没有留下,与他们做这个交易的只有一部分飞廉堂弟子,但这部分人的武功也不容小觑,为了保证不出现任何意外,郁筝遂将身在外地的兄弟姐妹全部召来,待人齐了,方可行动。 现如今,这些兄弟姐妹还在赶路的途中。 众人皆道:筝姐的安危固然十分重要,可是天下苍生的安危更加重要,我们绝不能让飞廉堂的人有一丝一毫带走秘籍的可能。 留安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保证他们一个也走不了。” “什么法子?” 他倾身向前,愈加低声,说了几句话,众人听罢齐齐大惊。 “你不要命了?这个法子只会让你跟他们一起死。” “我死便死了,但筝姐不能死,筝姐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还得让她带着我们做大事。” “那就让我死吧。”突有一人插话道,“我武功最低微,平时也不能为大家做些什么,还是让我去和他们同归于尽最划算。” “不不不,这事就得武功高的人来干,才能暂时抵挡他们一会儿,让其他人撤退。所以我去。” “我武功也不错,况且笙姐和筝姐平日里待我最好,理应由我报答他们。” “笙姐和筝姐平日里待我们哪个不好?还是我去。” “我去。” 倘若这会儿有外人在场见此情景,定会大感惊奇,江湖武林之中,争权的,争利的,争名的,不计其数,偏偏就是没有见过争着赴死的。 “你们都别再说了。”留安骤然再次出声,“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就先一刀把郁海亮给杀了,就算如玉山庄要调查追究,也不一定就能查到我们的身上,全都是因为我的犹豫,才会造成……所以,既然必须得有一个人死,那就只能我死。” 话落,他苦笑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枚草里金。 “这是之前笙姐让我转交给筝姐的东西,我竟然忘记给她了,你们谁帮我送给筝姐?” 天明以后,留安等人与飞廉堂弟子易采在约定的山头见面。 与他们同在场的,自然还有千里帮的帮主霍尔卓。 昨夜留安等人是在山洞之外商议此事,山洞之内还留了几个人仍看守着他,他不知留安的打算,只当是众人今天才联系上了飞廉堂的弟子,遂坐在一块大石的旁边,黄麻纸铺在石上,提笔写下他记在心中的武功心法与招式。 易采看了一会儿,琢磨了一会儿,极为满意,道:“应该不止这些吧?” 留安道:“你先把证据给我。” 霍尔卓道:“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保护我的安全?”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留安将霍尔卓拉到一边,低声道:“霍帮主,我们一步步来。看在我们帮了你的份儿,你就先让我们把东西拿到手,之后你再写一点,仍然别写完,便可以慢慢问他们,他们准备如何保你。” 霍尔卓十分明白,事到如今,自己的性命也掌握在这群人手里,叹一口气,只得了一声:“好吧。” 留安再去与易采交涉。 易采沉吟少顷,递给留安一本册子,道:“你要确凿的证据,那是没有。不过这本册子里记录了方大小姐的详细特征,以及一些屏翳堂的信息,大多是侠道盟已经查到的信息,但就算在侠道盟里恐怕也没几个人晓得,唯有天玄门的门主郁昆一看便知是真。既然这些信息是真,那么他一定会想,关于方大小姐的详细特征应该也是真的了,他自然会对云青产生怀疑,进行调查了。” “不过你们既是千里帮的人,由你们去把这本册子给他不行。他必会觉得是你们故意陷害云青,得让一名五大派的弟子出面交给他这本册子,或许才能够让他相信。这就是你们的事了。” 留安本就是五派之一的留家堡出身,倒不觉这是难事,他此刻正暗暗惊讶:云青还真是屏翳堂的人?竟又姓方? 他忍不住问道:“方大小姐?她的真名到底叫什么?是屏翳堂里的什么人?” 易采道:“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她就是屏翳堂的少主方灵轻吗?” 留安一干人等纷纷大惊,目瞪口呆了半晌,随后留安将册子交给身边一个小兄弟,易采正要继续说话,忽觉眼前亮光一闪。 对面无数柄刀剑在这一瞬间出了鞘,恍若一片亮闪闪的银河,猛地朝易采等人袭来! 唯有拿着册子的那名青年趁此机会,施展轻功,飞速离开。 飞廉堂众弟子早就防着他们有这一招,不以为意,也登时摆开阵势,与他们斗了起来。 山中金戈之声不绝于耳,双方交手数招,霍尔卓先是懵了片刻,随即心忖能保护自己安全、帮助自己对抗五大派的还得是造极峰的人,遂立刻出手相助飞廉堂的众弟子。而这时,那名拿着册子的青年已经渐渐消失无踪,留安身边兄弟姐妹见状一个个迅速撤退。 唯有留安仍然拼尽全力,一把大刀在手中挥舞,舞得四周左右密不透风,拦住了飞廉堂众弟子。 然而他一个人,武艺虽是不错,又能拦得了多久? 易采冷笑一声,朝其余弟子比了个手势,众人一拥而上,包围住留安,便欲一招杀了他,再去追逃走的人。 骤然间却只见留安仰天狂笑,将外袍一撕,数不清的绑在他身上的火药暴露在众人眼前,众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再蓦地一拉引线。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间响起。 自然传入了正在山脚下行走的危兰与方灵轻、霍子衿三人的耳朵里。
第225章 立场 山中硝烟弥漫, 火药气味浓郁得久久不散。 危兰与方灵轻等人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山,只见烟雾中到处都是人体残肢, 血肉模糊,幸而其中倒是还有那么几个人能够辨认面容, 方灵轻认出他们乃是飞廉堂的弟子,心中更奇,还没来得及说话, 只见霍子衿突然愣住, 望着前方地上一名中年男子,叫了一声: “爹……” 原来适才战斗, 霍尔卓虽也有帮着飞廉堂的弟子们出手, 却始终不曾出全力,一直在战团外围, 见到那些火药, 赶紧逃开, 因此只被炸成重伤,保住了性命。 霍子衿迅速上前,见他还有呼吸, 立刻给他止血。危兰想了一想,递给霍子衿一瓶伤药,随即与方灵轻去检查是否还有其他重伤垂危之人。 无论这些人是忠是奸,是善是恶,要想弄明白此地发生了何事, 便必须救活一两个人。 果然, 飞廉堂的弟子里也有两个当时距离留安较远、跑得够快, 是以侥幸没被炸死之人。给他们上了药, 止了血,再包扎完毕,危兰与方灵轻便又席地而坐,给他们注入内力,忽然间只听林中窸窸窣窣,似有数人的脚步声踩在枯草之上。 危方二人侧首望去,发现来者竟都是自己认识的。 ——郁筝的好友们。 而他们之所以重返此地,一来是为了给好兄弟收尸,二来也是想要检查是否还有活口,根本没料到会在此见到危兰和方灵轻,不由得面面相觑,突听一人的语气似乎极为惊讶: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危兰反问道:“诸位兄台怎么会在这儿?” 郁辉道:“我们有事路过附近,听见了爆炸声,就赶来瞧瞧。死的这些人都是谁啊?”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已走到了危兰与方灵轻、霍子衿的身后,陡然拔出腰间兵刃,寒光一闪而过,寒刃已抵住了她们的后背。 尽管凭郁辉等人的武功在平时要想这般轻易制住危兰与方灵轻是绝无可能,制住霍子衿亦是极其困难。然而此刻她们正在给重伤者运功疗伤,腾不出手来——但凡她们有片刻停顿,重伤者们必死无疑。 危兰神色不动,表情毫无变化。 方灵轻甚至还笑了一笑,问道:“炸药是你们放的吧?” 郁辉道:“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方灵轻道:“你们来得太巧了。” 郁辉道:“你们来得也很巧啊,方大小姐,还是叫你方少主?” 听到这句话,危兰与方灵轻这才对视一眼,神情有了些波动。他们知道方灵轻是造极峰的弟子不奇怪,郁筝必定早已经告诉了他们,但方灵轻乃是屏翳堂的少主这一点,他们又是从何得知? 方灵轻低头望向地上的尸体,道:“飞廉堂的人告诉你们的?” 郁辉道:“是。” 方灵轻道:“飞廉堂的人怎么会告诉你们这个?你们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这些问题,他们本来没有必要详细解释。然而看着危兰和方灵轻明净如雨后天晴的眼眸,郁辉又想起之前与她们相处的种种,忽觉自己确实是对不住她们,喟然叹息,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危兰之前既对郁筝的印象颇好,便总觉得郁筝的威胁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她不信郁筝真的会伤害她和方灵轻,直到此刻,听完郁辉之言,她才明白郁筝的所有计划,一种浓浓的失望在她心头逐渐蔓延。 郁辉道:“我们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你能答应帮我们救出筝姐……” 危兰并不答话,微阖双目,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众人倒不逼她立即回答,沉默地等待,终于等到她睁开了眼睛,但她的视线仍是先移向了方灵轻,开口第一句话亦是询问方灵轻: “轻轻,还记得去年,我们还在汉中的时候,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吗?” 方灵轻道:“哪一个?” 危兰道:“是我们和楚镖头、杜大哥在一起在炉边吃了夜宵的次日清晨,你曾和我说过,这世上多得是背叛,多得是恩将仇报的人,倘若有朝一日我也遭遇到背叛与恩将仇报,我以后还会对每个陌生人都好吗?我告诉你,我还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不能做假设,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会怎么做,我没法回答你。” 方灵轻记了起来,笑道:“那时候我常常有很多问题问你,是因为那时候我确实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危兰道:“现在呢?那日你救了吴文彬,他却偷袭了你,你怎么想呢?” 方灵轻道:“没什么好想的,他怎么做,都与我无关。” 危兰笑道:“你比我更坚定得多……或许,我该以你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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