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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狐疑道:“我如今已辞去了太医院的职务。但你的师叔……你是江湖人吧,你的师叔是哪个门派的?” 危兰道:“在下姓危,名兰,乃荆楚危门弟子。” 李时珍道:“你不是造极峰的人?” 危兰摇摇头。 李时珍更感惊奇,目光移到了方灵轻的身上。 方灵轻道:“你不用这个样子看我,我倒确实是造极峰的人。” 她说着也打量起了李时珍,接着笑道:“原来你的名气这么大。那我就更奇怪了,你在太医院明明前途无量,就算你嫌弃官场规矩多,你在蕲州的医馆也开得好好的,你却千里迢迢来了四川,还说要走遍本朝三百余处州府,你到底为的是办什么事?” 李时珍不答反问道:“在下更不明白,侠道盟的弟子和造极峰的弟子竟然会待在一起,两位姑娘又到底为的是办什么事?” 方灵轻笑道:“你对侠道盟和造极峰还挺了解?” 李时珍道:“我也有不少病人是江湖中人。” 危兰听罢忽地微笑道:“那倒是巧,我也有一些朋友乃是杏林中人。偶尔与他们谈起医药,听说有些草木药材生长在山明水秀之地,却含有剧毒;有些草木药材生长在山穷水恶之处,却是世间难得的治病良药。” 李时珍当即道:“‘听说’二字不可取。” 危兰愕然道:“李大夫的意思是……” 李时珍道:“一种药材究竟是否有毒,效用如何,须得亲自采视查证。旁人口口相传的,不一定就是真。”他稍稍一顿,又微微叹口气,续道:“甚至……就连古时医药典籍里的记载也有太多谬误。” 危兰沉思有顷,颔首道:“李大夫所言极是,既有谬误,便应改正。” 李时珍终于笑了笑,又端详起危方二人,良久,突然迈步走到危兰面前,道:“危姑娘,我再探一探你的脉。或许……我能解你的毒。” 危兰听罢愣了一下,还未有所反应,方灵轻直接跃到他一旁,又惊又喜。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能解吗?” 李时珍道:“世事本来每一刻都在变化。” 她们再次互相瞧了瞧,刹那间明白了李时珍态度转变的原因,危兰微微一笑,遂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其实适才,李时珍只是随便做了个诊脉的样子,压根就不曾真正为危兰诊断她所中之毒的毒性,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专注用心,渐渐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 方灵轻见状颇为担忧,好不容易等他诊完脉,立刻问道:“怎么样?” 李时珍毫不犹豫地道:“能解。” 方灵轻道:“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李时珍看了看四周左右。 危兰略一思索,便吩咐手下看守住那四名魔教徒,而她与方灵轻带着李时珍走出这间客房,来到另一间屋子,这才道: “李大夫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李时珍沉吟道:“我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也晓得你们江湖是非恩怨纷纷扰扰,以致常有杀戮。所以为了危姑娘的平安,这事还是莫让其他人知道为好。”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危兰的眼神越发严肃,道:“危姑娘的体内一股真气,虽充沛无比,本来对你的身体并无害处,甚至还有好处,只可惜它们与你的奇经八脉纠缠,走向颇乱。长此以往,恐怕你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你自己可知道?” 危兰怎会不知道? 早在她决定修炼六合真经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比清楚她将会面临什么。 只是她与方灵轻研修这真经也有差不多两年时间,这期间,她们不是没有受过伤,不是没有生过病,即使有练过内家功夫的江湖医者为她们诊脉,也从来不曾有谁看出她们身体的异样。 方灵轻忍不住惊讶问道:“你是真的不懂武功吗?” 李时珍道:“你们练武之人,总不可能把自己练成神仙鬼怪。只要你们仍然是人,人有疾病,大夫又怎会看不出来?” 危兰心底突然生出一点期望,微笑道:“倘若李大夫也探了方姑娘的脉,大概会发现,她体内也有和我相同的真气。”继而她便将六合真经之事说了出来,又问道:“既能看得出来,那么……也能治得好吧?” 李时珍听罢沉默半晌,道:“你们所说的真经,且先让我看一看。” 目前危兰与方灵轻已收集了四本《六合真经》,其中两本在危兰的身上,两本在方灵轻的身上,她们立刻同时拿出,递到了李时珍的手里。 李时珍一页页翻阅,看了良久,发现书册上有太多武学道理是他根本看不明白的,他只能摇头道:“我治不了。” 方灵轻道:“你刚刚还说,我兰姐姐中的毒你不能解,可是……” 李时珍道:“这一次,是真不能。” 不过,这真经里还有一些涉及到奇经八脉的学说,与医理相通,他倒是能依稀看懂,心中不由思忖,倘若能有一位武学大家与他互相探讨,共同努力,或许能将这真经的奥秘研究透彻。然而他对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担心让这两位姑娘白高兴一场,最后又让她们失望,一时犹豫,不知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方灵轻已叹道:“好吧,那我兰姐姐中的毒你总能解了?” 李时珍道:“能。只是……此毒的毒性太过强烈,若要想解毒,便也须得下猛药。本来危姑娘是习武之人,再猛的药对你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但你如今体内的真气实在是令人难以琢磨,谨慎起见,我还是给你开一张平和的方子,再配合每日的针灸,也能解毒,就是花费的日子要长一些。” 既能解毒,已是幸事,时间的早晚有什么关系?危兰与方灵轻当即向李时珍行了一礼,道了谢。 李时珍摆摆手,让她们不必客气,低首沉思少顷,忽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先前问我奚珏姑娘的下落,我并没有完全告诉你们实话。”
第243章 单独询问 医者大多有仁心, 当初李时珍落入了钟离白的魔掌之中,得知奚珏的遭遇,他最担忧的就不是自己, 而是这位与他素不相识的姑娘的安危。 可惜他不懂武功,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 又怎么救那位姑娘? 所幸,钟离白抓他不是为了杀他,而是见他医术高明, 想要他加入造极峰望舒旗下, 为自己效力。 但他的医术究竟高明到了什么程度,钟离白却想要先试一试。 因此钟离白派人在街上随便抓了一名乞丐, 给那乞丐一次次下不同的毒, 又令李时珍一次次为那乞丐解毒。 李时珍心念一动,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要来无数种药材, 不但给那乞丐配制了解药, 还在私下里配制了一种香粉,悄悄将它交给奚珏。随后,他答应钟离白, 可以加入造极峰,只是须得先回家乡,向家中老父报个平安。 钟离白见他医术这般精湛,称得上是举世无双,大喜之下, 心想对待如此了不起的人才, 是应该多加礼遇, 便同意了他先回家的要求。 李时珍早已看出来, 那钟离白为人甚是狡猾,想必很不好骗,然而他的手下却并非个个都是聪明人——何况,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就算是聪明人也会铤而走险,那四名望舒旗弟子为了增强自己的武功,果然中了李时珍的计。 只是这个计划的中途出现了意外。 他们遇到了危兰与方灵轻。 李时珍向危方二人解释道:“那香粉有一种气味,普通人绝对闻不见,但犬鼻却必能闻到。我本是打算用药物封了那四人的功力,旋即前去报官,请官府的捕快带着猎犬寻找那位姑娘的下落,没想到……” 方灵轻道:“幸好你没去报官,官府里的捕快怎么可能是钟离白的对手。” 李时珍笑道:“你们是他的对手?” 方灵轻扬眉道:“这是当然。只不过……”她侧首望向危兰,商量道:“四川这么大,就算带上猎犬,要它们闻遍每一处地方,也不知得花多少时间。看来我们还是得通知侠道盟里的朋友,大家分头行动。” 危兰点点头道:“我们先休息一晚,明日返程,到合州去吧。” 前些日子,危兰亦收到了同门师友传来的消息,果然如施鸣野所说的那般,侠道盟各大门派会各自派出一批精英子弟,计划先到合州钓鱼城聚齐,灭了上官震与钟离白以后,再一同出发前往云南,剿灭造极峰。是以危蕴尘下令,让危兰也立刻到钓鱼城集合。 本来,之前危兰与方灵轻要比大多数侠道盟弟子都早到四川,且已经距离合州不远,但她们为了寻找上官震口中的神医而又调头走了出川的路,耽搁了太多天的时间。 如今再次返程,危兰每日要服药,要针灸,方灵轻不想让她太过劳累,因此她们的脚程也没那么快。 终于将要抵达合州之时,附近的城镇,已经到处是侠道盟的子弟。 近些年来,危兰与云青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两位女侠,深得诸多武林人士的钦佩,这些侠道盟子弟在途中见到了她们,自然纷纷热情地与她们打招呼。危方二人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遂向他们问起,目前本盟都有哪些前辈已到达了钓鱼城。 “那可多了,如果只说各派的领袖人物,我听说,好像贵门的危门主,留家堡的留堡主,挽澜帮的聂帮主与施少帮主,都已到了合州。只有渺宇观的萧掌观与如玉山庄的郁庄主似乎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名青年口中所言“萧掌观”指的乃是渺宇九剑里的第五剑萧雨歇。 要知渺宇观从前的掌观虽名为傅道归,然而他在许多年前就已有意退隐江湖,不理世事,于是他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徒弟们长大成人,赶紧把渺宇观的事务都一股脑地交给他们处理,偏偏他的徒弟们也一个比一个爱逍遥,最终唯有萧雨歇担起此重任。 只不过萧雨歇毕竟还年轻,两年前危兰与方灵轻初识她的时候,她也仅二十五岁的年纪,傅道归本打算让她多多磨练几年,再正式地把掌观之位传给她。谁料去年蔺远照与江濯雪根本没和傅道归商量,就直接以他的名义与其余四派共同决定了解散菁莪堂的大事,甚至江濯雪还主动参与了天玄门的门主之位竞选,成为了天玄门新一任的门主。 如此一来,也就相当于让渺宇观的弟子重新踏入了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 但渺宇观众多弟子向来同心同德,渺宇九剑更是亲密得犹如一家。事后,其余弟子听完了蔺远照与江濯雪的解释,商量许久,最终决定与师兄师姐共进退。 而傅道归从不干涉徒弟们的任何选择,自然由得他们,还干脆把掌观之位提前传给了萧雨歇,今后侠道盟再有什么大事,由他的徒弟出面即可,他依然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于市井民间,为那些穷苦的老百姓们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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