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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的本是一招险棋。 自从昨日听了那两名滕六堂弟子的转述,危兰便暗自推测,如果庞安确是受了权九寒的嘱托去传口信,那么十有八九这个口信是传给上官震的。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证明自己是权九寒的人,只是上官震和庞安若已见过了面,有过了交谈,自己的话稍有漏洞,与庞安的话对不上,便会立刻失去上官震的所有信任。 所幸庞安还不曾与上官震交谈,危兰遂能毫无顾忌地询问: “是谁杀的他?” 上官震道:“是我手下杀的。” 危兰道:“你们杀他做什么?” 上官震道:“他当时身上带了不少金银珠宝,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那些银子可不就是来送给我们的吗?所以我有几个手下杀了他,哪里想到后来检查他的尸体,在他衣服里发现一枚铁戒指,那可是峰主的东西。我大惊之下,想要问他怎么回事,他已咽气太久,救不回来。” “这之后我命人根据他身上的路引,调查他的身份,得知他是四川广安州的一名猎户,名字叫做庞安,就猜测峰主是不是也在四川。我干脆带着人马来到四川境内寻找峰主,第一件事则是先和老白见面,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危兰听到这儿,已经完全明白。 权九寒以大笔金银为酬劳,令猎户庞安前往云南给上官震传口信,而那枚铁戒指便是信物,只可惜他还未找到上官震,已被魔教弟子劫财害命。 而上官震解释完此事,语气愈发焦急,又赶忙问道:“那个猎户果真是峰主派来的?峰主要他跟我说什么?” 危兰眉峰如剑,眼中亦似有剑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道:“隔了这么久,如今你已不必知道了。” 此前为了取得上官震的信任,危兰的态度始终颇为温和,上官震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神色如此凛冽,不由得一怔,只听她接着冷冷道: “这就是你们胡乱杀人的后果。” 上官震无言以对。 危兰又叹道:“罢了,峰主早就猜测当时应该是出了意外。只要你现在能试探出钟离白是否真的忠心,峰主便不会怪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上官震这会儿终自然是知无不言,道:“那天我和方家小丫头见完面,我就想着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够试出老白的忠心,结果我还没想出来,老白突然跟我说,他手下给他传来消息,说是奚珏终于向他服软,他打算去瞧瞧。” “我跟他说,现在情况这么危急,他怎么还一心想着女人?可是他说,奚珏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锻锋阁的后起之秀,以前也曾为不少侠道盟的弟子锻造过兵器,对侠道盟五大派很是了解。如果奚珏真的服软,他就能利用奚珏对付侠道盟。” “老白走后两天,我才终于想出办法。我得先告诉老白,侠道盟里其实有一个野心勃勃之人,多年来想要吞并五派,成为侠道盟唯一的盟主。也就是那人当年使诡计抓了峰主,但没告诉侠道盟里其他人,目的是希望峰主能答应把造极峰的权柄交给他,他便能借助造极峰的力量,更容易地操纵侠道盟,成为江湖武林之主。” “老白若对峰主忠心,一定会和我去救人,我再观察他之后的表现,试一试他到底是真的想让峰主回来重掌大权,还是也想要得到峰主的秘籍。” 危兰双眸微微闪动,轻声自语道:“侠道盟的盟主……” 这六个字在她心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沉吟少顷,随即又正色问道:“这和你抓这么多的留家堡弟子有什么关系?” 上官震道:“老白疑心重,我直接这么跟他说,他肯定会问我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骗不了人,没法回答。所以我干脆抓几个侠道盟的弟子,让他们陪我演一场戏,就说他们是那名野心家的手下。” 危兰道:“他们会愿意陪你演这场戏?” 上官震道:“所以我才得把他们抓起来,多给他们上几遍刑,总会有人受不了酷刑,愿意和我演这场戏的。” “本来他们都聚在合州,我要抓他们不容易,谁知道昨天一早有无数留家堡的弟子突然离开钓鱼城,我就派人专抓落单的。” 危兰正要问他,现在是否已有哪位留家堡弟子因为无法忍受酷刑而答应了他的要求,可还未及开口,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金戈之声。
第256章 顾明波 留时返回钓鱼城, 听说留鸿信也已出城,正带领大队人马追查方灵轻的下落,他心中既已存了“留家堡大概有内鬼”这么个念头, 便不敢将这个消息告知给堡内其他人。 万一,又有谁非说这件事亦是方姑娘做的, 那该如何是好? 危兰让他去寻求留鸿信的帮助,而他同样觉得唯有留鸿信的人品还算值得信任。 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打听寻找留鸿信。 而与此同时, 留家堡数名弟子失踪之事, 其实留家堡已有察觉。 要知群豪离开了钓鱼城,虽是分头行动, 但彼此都有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发出信号联系, 突然竟有不少弟子失去了联系,必是出了事故, 必是魔教中人所为。 群豪立刻探查合州城里城外是否有打斗痕迹。 不久后, 有数名留家堡弟子在城外的山路旁发现一片白布, 被杂草掩盖,他们捡起来一瞧,都觉似是被刀锋割下来的衣角。 只不过普通百姓很少有穿白衣的。 除非, 戴孝之人。 他们连忙排查附近足迹,走了约莫有半里路,忽见前方起伏的山丘之中出现一匹纯白色的骏马,正在缓缓而行。 只有马,不见人。 然而纯色的白马十分难得, 不可能没有主人。那数名留家堡弟子互相望了一望, 当即施展轻功, 向着那匹白马掠去。待到走得越来越近了, 他们这才发现,那匹马上并非没有人,只是道路两旁的树木茂密,那人又曲肱而枕,躺在了马背之上,难怪刚才无人瞧见她。 那数名留家堡弟子仍然暗暗心惊,马背如此狭窄,这名女子居然能在这上面躺得悠然自得,即使山路相当陡峭,也始终不见她摔落下来,显然武功十分不俗。 他们登时拦在马前,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连眼睛都不愿睁开,只拍了拍身下的马儿安抚,语音冷淡:“这与你们何干?” “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有好几个兄弟突然失踪了,我们刚发现他们似乎在这儿附近与人打斗过,正巧你又在这儿出现,所以我们怀疑……姑娘,只要你报上你的名字,证明你并非魔教中人,我们就自然会给你让路。” 那女子一听此言,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终于在刹那间起身,倏地就又坐在了马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相貌,原来她并不是什么年轻少女,眉间隐约有风霜之色,双眸里仿佛藏着沧桑山河,不知是在江湖上闯荡了多少年,但姿容依然颇为俊丽。 她打量了一会儿前方众人身上穿着的丧服,恍然“哦”了一声,道:“原来你们是留家堡的人。” 众人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女子只道:“我不是造极峰的人,更没有见过你们的兄弟。” “那你是谁?你的名字叫什么?你总得说出来,我们查证确实以后,才能再放你离开。” “你们的意思是,我若不说,你们就不能放我走了。” 众人皆手握兵刃,仍然面色不善地拦在了她的面前,从行动中透露出他们确是这个意思,道:“你到底说不说?” 那女子摇摇头道:“本是要说的,但你们无论请教谁的姓名,态度都是这般恶劣吗?” 随后竟不理会他们,她又拍了拍身下白马,那马儿继续慢悠悠往前而行。众人而今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士,见她始终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纷纷跃起,蓦地朝她扑去。她腰间系了一把黑色的刀,左手按住刀柄,骤然只见一片黑影,继而再闻数声哀嚎。 白马慢,刀法快。 原来她并未拔刀,仅用一副刀鞘便在瞬间将那数名留家堡弟子打倒在地。 马儿驮着她向前走了约莫十来步,她不管身后人的怒骂,正想再次躺在马背之上,目光突然一凝,低头望向山丘之下出现的第二伙人,站在正中乃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年。 那少年瞧见她,脸上登时露出喜色,朝着山丘飞奔而来,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马前,抱着白马的头,他自己的脑袋则望着马上的人,甚是兴奋地招呼了一声: “姑姑!你可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那女子总算跳下马,拍拍那少年的肩膀,这才笑了一笑,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少年道:“来接你啊,爹爹说你应该快到合州了,我估摸着你应该走这条路。”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移向那女子的身后,奇道:“诶,姑姑,那是怎么回事啊?” 那数名留家堡弟子此时已起了身,往这边走了过来,听到少年与那女子的对话,不由得一震。 昨日在钓鱼城中,他们还见过那名少年,自然都认得他乃是挽澜帮帮主聂阳钧的独子聂仲飞。而众所周知,聂阳钧没有任何同胞兄弟姐妹,唯有一个同门师妹,名唤顾明波,闯荡江湖近三十年,在武林之中极为名气。 何况,传说多年前顾女侠右手受伤被废,是以练就了一套左手刀法,亦是威力无穷。 而这名女子刚刚使刀用的便是左手。 那么聂仲飞此时口中的“姑姑”,除顾明波之外,还能有谁? 他们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忙忙向她道歉。 顾明波道:“前倨后恭,看来你们确实不是对所有人都一个态度。” 那数名留家堡弟子闻言再一次勃然大怒,然则顾明波不但在江湖中的名气十分响亮,且还是挽澜帮的右长老,在侠道盟里的地位也甚为尊贵,因此他们只能压制住怒火,抱拳告辞,道自己还要去找失踪的兄弟。 聂仲飞诧异道:“你们的兄弟失踪了?” 他们点点头,只答了一个“是”字,转身就要走,可脚步才动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停下,将事情解释给了挽澜帮的人听,且提醒他们小心,最好不要落单。 无论他们平日里为人处事多么蛮横,终究不是心肠歹毒之辈,尽管他们现在对顾明波很没好感,也不想看着挽澜帮的人也落入魔教之手。 顾明波本来不想管这事,但见他们的提醒倒是颇为真心,又唤住他们,思索道:“那块布料给我看看。” 对方略一迟疑,将布料递给了她。 聂仲飞道:“姑姑,你要帮他们找人吗?” 顾明波不答,盯着手中布料看了半晌。 聂仲飞道:“姑姑,我听说你会驯兽之术是不是?” 顾明波道:“你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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