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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顿了顿, 倏地感到一阵庆幸, 道:“不过, 轻轻的身世倒和那些人不一样。” 聂阳钧道:“是,她并非孤儿,当然和秋眠花不同,但她的父亲是什么人?难道还会教她是非善恶不成?她自然用不着和别人互相残杀,她是杀人的,而非被人杀的。” 危兰道:“可她除了父亲,还有母亲。” 聂阳钧道:“她母亲?” 方索寥的妻子是谁,江湖正道还真没任何人知道。 危兰在这间屋子里几乎掘地三尺,也没能发现什么线索,眉头皱得更深,转过身,欲要到隔壁房间继续搜查,同时用几句话解释了方灵轻母亲的故事。 聂阳钧乍一听,颇感意外,脸上神情变了几变,还是欲言又止。 陶青珩倒是霍地开口道:“难怪她之前在江湖上行走,自称姓云。” 危兰紧接着道:“但像她那样的身世,在整个造极峰,也只有这一例而已。所以我刚才说聂帮主的话有道理,之前轻轻跟我讲过,现如今的造极峰仍有不少幼童的,或是捡来的孤儿,又或是本就在造极峰出生,那些孩子现在还是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的,然而一旦长大……他们的确不可能成为良善之辈。” 她侧过首,看向聂阳钧问道:“但在他们还没长大的时候,聂帮主如果见到了他们,会杀他们吗?” 聂阳钧也沉着脸色看她,虽并不回答,心中却有一番计较。 那些孩子固然都是可怜可叹的,倘若果真在他们还没长大的时候,便让他遇见,他自然会像傅道归收养谢怜草与晏觅星一般,收养那些还没完全被魔教污染的稚龄孩童,教导他们成为光明坦荡之人。 然而无论这些孩子的身世遭遇多么令人唏嘘惋惜,但凡他们长大,再让他遇见,他也会毫不留情除去他们。 细细想来,这似乎确实有些矛盾。 危兰半晌没等他说话,但见他神色,微微笑道:“我已明白聂帮主的答案。无论是谁做了恶事,就须得付出代价,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正如荀子之言‘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只不过荀子这话则还有前面一句‘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因此顾长老曾经决心教化飞廉堂的弟子们,若真能成功,倒是一件大功德。” “教也好,诛也罢,若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并不矛盾。只可惜,当年秋眠花与顾长老想的似乎并不一样。但方姑娘不同,她——” 危兰的话还没有说完。 才说到一半,她已走出此屋,来到隔壁的石室,墙壁上所悬挂着的六幅画像映入她的眼帘,令她蓦地一怔。 也令聂阳钧与陶青珩的脸上同时浮现出诧异的神色。 尽管之前李良钦以掌力打开所有石屋大门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隐约看到了此屋中似乎挂着几幅画像,只不过这儿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那画上画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都看不太清,便也没有在意。 终于,他们进了这间屋子,手中的烛火瞬间照亮墙壁上的画像,李良钦看了看他们三人惊奇的眼神,沉吟道: “这六幅已经挂在此地有许多年,我始终不知画中之人究竟都是何人。如今看来,看来你们都认识?” 聂阳钧依然盯着其中一幅女子画像,颔首道:“此乃两百余年前我挽澜帮的帮主温昭晴。” 李良钦恍然道:“那么,若老朽没有猜错,还有两人是两百余年前危门的门主危行歌,与渺宇观的掌观徐载物?” 危兰与陶青珩皆点了点头。 聂阳钧想了一想,又指着另外一男一女两幅画像道:“此人乃是留家堡当时的堡主留斐然,这位则是如玉山庄曾经的庄主郁景屏。我在留家堡与如玉山庄做客之时,见过差不多的画像。” 陶青珩道:“那还有一个人是谁啊?” 李良钦道:“造极峰的第一代峰主商霓雁。” 聂阳钧道:“权九寒说的?” 李良钦道:“不错。” 危兰沉思道:“所以轻轻必定也认识她……而谢师妹和晏师弟还有留家堡的人则必定是认识徐载物与留斐然的。” 如此一来,以方灵轻的聪慧,自然能够猜到余下三名画中人的身份,她自然还能想到倘若自己到了此地,绝对会对危行歌的画像产生好奇。 那么在她离开此地之前,她会在这几幅画像上留下什么线索,让自己有所发现吗? 只用了一夜的时间,方灵轻便完全记住了覆日掌与揽月指的心法与招式。虽身处于山洞之中,看不见日月星辰,屋子里却都摆放着漏刻,权九寒看了一眼时辰,只道他要去睡上一觉,让方灵轻继续练武。 “还有你那个手下……你说她机关术不错,她也不必休息,让她继续找找洞里还有没有别的机关。” 方灵轻应了一声“是”,目送他回了附近一间卧房,但深知他狡诈多疑的性格,不敢大意,转过身来,面对留家堡的弟子,仍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这之前方灵轻一直小心翼翼,没在权九寒的面前暴露自己修练过六合真经的事实,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暗运六合内功,细听那间卧房之内的动静,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总算可以确定权九寒的确已经入睡。 她想了会儿,到了留经略的面前,以新学的揽月指打通他身上的穴道经脉,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跟自己来到旁边一间屋子。 那间悬挂了六幅画像的屋子。 留经略额头全是虚汗,但疼痛终于消减了不少,靠着墙壁,低声道:“待会儿权九寒醒了,发现你替我治伤,你就不怕……你还是让我继续疼下去为好。” 方灵轻笑道:“我和权九寒说过,你活着还有用,总不能让你疼死过去。”话落不待留经略接话,指了指墙上画像,又问道:“认识吗?” 留经略微一迟疑,点头。 方灵轻道:“留斐然?” 留经略道:“你怎么也晓得的?” 方灵轻正要继续说话,忽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过,正是渺宇观的弟子晏觅星,他来到方灵轻的身边,拉起方灵轻的手便带着她走到另一间屋子。 却是一间藏有无数坟籍的书房。 谢怜草这会儿亦在这间房中,既不看哪一册古书,又不动桌上纸笔,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堵墙。 方灵轻思索微时,蹲下身来与晏觅星平视,同时右手点燃一枚火折,让他能够在昏暗中看得见自己的口型,道:“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晏觅星道:“这间屋子有好多壁画。” 方灵轻道:“不错,我看见了。” 壁画里有人有畜,有城楼有桥梁,有金乌有绿木,正是百姓们安居乐业的太平情景。 晏觅星道:“其中一面墙的角落画着两个人坐在树下对弈,但我发现棋盘上棋子的摆放根本就不对。” 方灵轻记得晏觅星说过,他最大的爱不是五行八卦阵法,而是那一枚枚黑白棋子,只是没有哪位同门的棋艺能胜得过他,他才转而研究阵术,与天地万物对弈,因此他会注意到如此细节,毫不奇怪。 “或许是……壁画的主人根本就不会下棋,胡乱画的呢?” 晏觅星道:“我本来也这么想,但我随口跟八姐说了一句,八姐便看了那面墙很久,又用手摸了摸画在墙上的棋盘。她说,如果这里真有机关,那么机关的枢纽必在壁画里的棋盘上。” 方灵轻的双眸登时亮了亮,似寒星在刹那间闪了闪,道:“你八姐果然有本事,她能破解吗?” 晏觅星道:“她正在想办法破解,破解之法应该与几个数字有关,可她已经试了好几个时辰,还是没能……所以我才想向方师姐请教。” 方灵轻慢慢地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道:“如果连谢师妹破解不了,我就更不行了。” 话虽如此说,她眼中露出沉思的光,仍细细思考了起来。 半晌,她忽喃喃道:“数字……晏师弟,昨晚我们在某一间房里看见六幅画像,其中一幅是不是二百年前你们渺宇观的那位掌观徐载物?” 晏觅星道:“是。” 方灵轻道:“我见那幅画里他似乎正在施展剑招,是随流剑法里的剑招吧?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晏觅星道:“九品莲台。” 方灵轻道:“我也是刚刚学会造极峰的覆日掌与揽月指,画里商霓雁施展的那一招名唤‘七星连珠’。至于危门的荆楚剑法……我虽不会使,但这两年倒是见兰姐姐使了无数次,若我没认错,画里危行歌施展那一招大概叫做‘鸥鹭双飞’。” 她回过头,悄声向留经略询问:“留斐然使的那一招叫什么?” 留经略却不像晏觅星那般爽快干脆,她问什么就答什么,却是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 方灵轻笑道:“你不想说就罢了,反正我待在这儿还能继续学武,也没什么损失。” 留经略叹道:“对不住,那招叫做‘四面青山’。” 方灵轻闻言挑了挑眉头,仿佛有些意外他竟会在这时道歉,略一沉吟,又道:“可惜还剩下挽澜帮和如玉山庄的武功,我们不认识……” 谢怜草依然盯着那堵墙,并不转头去看任何人,却倏地小声道:“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剧透好像不好,但还是稍微说一说上章的情节吧,我觉得我文里的造极峰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是真正的作恶多端的魔教。 尤其是造极峰的高层,除了轻轻之外,每个人都的的确确心狠手辣,残害了无数的无辜,可以说得上是十恶不赦。 他们做过的恶事基本上就没有冤枉的。 所以虽然杀喜欢的人的亲人朋友肯定不是无缘无故,但杀确实是杀了的,并且不关其他人的事。 本文其实有不止一对正x邪的组合(目前已经全部出场完毕,后期没有别的了),其实都是兰兰和轻轻的对照组。 但除了兰兰和轻轻之外,其他都不会he。 其中一个原因是双方不懂得沟通(就算不是正邪,两个普通人谈恋爱沟通也很重要的),但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双方思维方式的不同。 误会产生的悲剧可能是偶然,三观不同产生的悲剧则是必然。 第284章 密道 书房的书案上放着一盒黑白棋子, 谢怜草的内功不佳,便在方灵轻的耳边轻声说出了几个数字——乃是棋盘的第几行第几格——方灵轻闻言瞬间明了,数枚附着内力的棋子从她指间弹出, 登时黏在壁画上。 然而还有最后一枚棋子仍在她的手中,她有些犹豫不决。 谢怜草不解地看着她。 她低声解释道:“别忘了, 我们昨日进入此地的时候,那道石门开启的一刹那儿,声音着实不小, 若非瀑布水流声的掩盖, 恐怕权九寒早就听见了。而如果这间屋子里真有其他机关,启动的声音也不轻, 必然会将权九寒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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