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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着对面两人抱了抱拳,便又笑着离去。 危兰与方灵轻见他背影走远,不再回头,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转身回到滕六堂,第一件事便是找到顾明波。 庭院梨树下,顾明波坐在一张石桌边喝酒,神色比平时更凝重十倍。 危兰见状蹙眉道:“看来果然出事了?” 顾明波叹道:“换个清静地方,我再和你们说。” 方灵轻想了一想,将她带到了堂主书房,关上了房门,忍不住好奇问道:“到底怎么了?” 顾明波道:“你们走后,有人给奚珏姑娘递了一张纸条,她便也很快离开了滕六堂,我悄悄跟在了她身后,见她到了一片密林深处,与一名女子说话。那女子应该也是钟离白的手下,要奚珏姑娘答应一个要求,先将方姑娘你引到一个僻静之地,由钟离白与上官震、秋眠花合力围攻你;再将危门主你引到屏翳堂,由方索寥来对付你。” 方灵轻听得诧异不已,若非顾明波从不妄言,她定要怀疑这话的真假,奇道:“可奚珏明明对钟离白恨之入骨,她凭什么答应帮钟离白作恶?” 顾明波道:“因为……他们用一件事威胁了奚姑娘。” 危兰道:“什么事?” 顾明波的眉毛打了一个深深的结,面上露出几分歉疚神色,眼里却燃着愤怒,道:“如果奚姑娘不肯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要将之前奚姑娘曾自愿委身给钟离白一事,告诉给她的父母长辈,还有她的师兄弟姐妹,甚至还有全天下的江湖豪杰,让这些人都知道,她已不再是清白之身。” 危方二人闻言同时一惊,不由得又怒又疑。 要知钟离白此人,向来自命风流,虽然十分好色,然而大多数时候并不喜欢对他抢来的女子使用强迫手段,总是要对方自愿委身于他,他才真正心满意足。尽管在方灵轻看来,他将那些无辜女子掳上了山,单独关押囚禁,让她们从此与亲人朋友分离,又使出种种其他的手段折磨摧残她们的精神,日子一久,她们在痛苦煎熬之中只能向钟离白低头,这又与“强迫”何异? 方灵轻亦是女儿身,哪怕在从前她还是屏翳堂的少堂主之时,她已对钟离白此举十分的唾弃鄙夷。 但也正因如此,她之前便想,在钟离白掳走奚珏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侠道盟弟子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追他追得甚紧,他应该没有时间用这种法子欺负奚珏。 而钟离白这个习惯,不但方灵轻知晓,江湖武林群豪全都有所耳闻。是以在救回奚珏之后,众人只是可怜她身体受伤,却也都未想到她竟已…… 方灵轻眉目结霜,冷冷道:“本来还想让他多活几天,现在看来……他是活得不耐烦,想要主动找死了。” 只不过,她们三人此刻都有一点想不明白,按照奚珏与佩娘的对话来看,当初奚珏应是“自愿”委身给钟离白……这怎么可能? 第328章 将计就计 她们三人均沉默良久。 方灵轻忽又问道:“他们准备让奚珏怎么引我出去?” 顾明波沉吟一阵, 似在思索如何简单明了地向她们解释这条毒计,蓦地道:“之前我被钟离白掳走,曾有一日偷听到过他和上官震的对话, 他说他在造极峰山上的某条河里发现了一座石碑,碑上记载了一件奇事。那时我对此不甚在意, 最近忍不住回忆起那段时间的事,便又记起了他们的这段对话。” 方灵轻闻言微微一愕,随即明白了她是在以奚珏的口吻说话, 遂接话问道:“石碑?那是哪条河?” 顾明波道:“当时上官震也这么问, 但钟离白说造极峰这么大,山中河流无数, 那条河没有名字。所以他给上官震画了一幅地图, 我也偷看过,图上画着山中某地的地形。” 方灵轻道:“那你现在还能画得出来吗?” 顾明波道:“时间过得太久, 我已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我印象里那地方的地势十分险峻, 与众不同,如果方姑娘带我到山中四处走走,我一旦看见了那条河, 应该能瞬间记起。” 方灵轻道:“好啊,我这就去召集其他人,我们一起行动。” 顾明波道:“现在上官震与钟离白他们都盯着我们,若我们大批人同时行动,怕是会被他发现的吧?” 方灵轻道:“你说的也是, 那就我和兰姐姐两个人行动, 你带着我们去找那条河。” 顾明波道:“那滕六堂不是没人了?万一他们趁着这个时候……” 危兰倏地插话道:“是, 奚姑娘这话也有道理, 那就轻轻留在此处,我随你去。” 顾明波道:“造极峰的地形,应该是方姑娘更熟悉吧?” 方灵轻道:“好,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去了。” 顾明波点点头,这才道:“不错,我方才所说,便都是钟离白要奚珏告诉给你的话。” 危兰则又道:“那么我呢?他们又要奚姑娘如何引我去屏翳堂?” 顾明波道:“一旦方姑娘落入了钟离白等人的埋伏包围之中,奚珏便立即返回滕六堂,和你说方姑娘已经找到了那块石碑,碑上记载的故事确实与侠道盟大有关系,须得与你商讨,要你独自一人随她前往。” 方灵轻道:“可我们已经回来了这么久,奚姑娘她如今人呢?” 顾明波道:“她正一个人待着,我也不好去打扰她。据那名叫佩娘的女子转述钟离白之言,他们会给奚珏一点考虑时间,但在明日巳时四刻之前,倘若她还没引着你前往那埋伏之地,钟离白就会立刻将奚姑娘的事传到江湖上去。” 倘若钟离白是拿别的事来威胁奚珏,她们现在便可以立即找到奚珏,告诉她不必担忧,她们自有法子对付这名恶人。偏偏这件事确实非同寻常,假如她们与她当面一谈,让她更觉难堪,那该如何是好? 是以三人犹豫了一会儿,再次与奚珏见面之时,假装什么也不知晓,仍是从前一般的态度与她说话。 夜色渐深,冰凉的月色照遍山林,身在滕六堂内的众人,除了接班的守卫,大都已回房安歇,而山风仍悠悠吹个不停,一直吹到了那明月落,金乌再升。 翌日黎明,天穹尚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山间雾气甚重,危兰与方灵轻等人已起身盥洗,随后来到大堂进食。而奚珏早已坐在了桌边,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只见她眼皮乌黑,显然昨夜并未睡好,待方灵轻在她身旁坐下,她略一迟疑,才终于开口道: “方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方灵轻道:“什么事?” 奚珏道:“钟离白有个手下,叫佩娘的,你认识吗?” 方灵轻摇了摇头,她确实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遂对着门口一名滕六堂弟子招了招手,向他问道:“你听说过佩娘吗?” 那弟子愣了愣道:“佩娘?堂主说的是卢佩吧?听说她本是某户商贾人家的女儿,之前几个望舒旗的弟子外出办事,手里没了钱,便潜入那家抢劫了许多金银,无意中发现那家的小女儿相貌甚是标致,便将她也抢了出来,带到山上献给了钟离白。” “这已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堂主您刚离开造极峰,直到今年以前都没再回来过,所以堂主您应该不认识她。如今她已是钟离白的十六夫人,我听人说,钟离白对她十分宠爱,还教了她一些武功,她现在在望舒旗下有些地位。” 奚珏越听越是惊诧,不可置信地道:“什么?她是被钟离白掳上山的?那她……她难道不该想办法报仇吗?怎么……怎么还要帮着钟离白作恶呢?” 方灵轻道:“她帮着钟离白作什么恶了?” 奚珏慌忙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昨天看见了她,心想她既是钟离白的手下,那……那应该有帮钟离白作过恶吧。” 方灵轻便不再问她,也不再说话,继续与危兰用饭。 片刻后,窗外天色逐渐明亮,危兰放下双箸,忽然问了一句:“轻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方灵轻道:“还有半个时辰,便到巳时。” 奚珏身子微微一颤,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最迟巳时四刻,必须将方灵轻引入埋伏圈之中,这是钟离白给奚珏下的死命令。然则眼看着离巳时愈发近了,她始终未开口欺骗方灵轻一个字,显然她已下定了决心,即便钟离白将此事宣告全江湖,她仍不会为钟离白做任何事。 其实,哪怕她答应了钟离白的要求,方灵轻也觉她是被逼无奈,怪不得她,何况在如此情况之下她仍坚持不生害人之心,更让她们三人心里极不是滋味。 危兰站起身,向方灵轻与顾明波使了一个眼色,又与她们到了另一处僻静之地。 顾明波道:“他们三个人,我们也是三个人,若我们联手,要杀他们不难。” 危兰道:“的确不难,只是除了钟离白以外,他还有许多手下定然也知晓此事,一旦钟离白没了性命,不知他的哪个手下便会将这件事传到江湖上去。” 尽管此事奚珏乃是受害者,绝无任何过错,但如今世道对女子向来苛责,倘若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甚至她的亲人朋友,从此瞧她不起,对她的伤害更大。 方灵轻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危兰根本不问是何主意,也不听她细说,已打断道:“这太危险。” 方灵轻笑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危兰道:“你的想法,我会不知吗?” 方灵轻道:“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个很好的主意。他想害我,我却可以反将他一军,说不定还能彻底收服他的势力。” 危兰微微蹙眉,欲言又止,脸上仍然是不同意的神色。 方灵轻拉着她的双手摇了摇,道:“你别担心啦,本来我们决定前来造极峰,便是决定入了龙潭虎穴,不管在何处都是有危险的。但无论什么人,想要杀我,那却是妄想。” 危兰知道犟不过她,只得无奈一笑,点点头,随即又想了一想道:“刚才我听说,卢佩是钟离白的十六夫人,那么……还有另外十五位姑娘,身世也和卢佩差不多吗? 方灵轻道:“至少大部分都是的。而且……这些年被钟离白掳上山的女子远不止这么些。” 危兰道:“那其他人呢?” 方灵轻道:“据我所知……大都已经死了。” 危兰道:“轻轻,钟离白若带你去他那儿,你设法瞧瞧这些姑娘,好吗?” 方灵轻道:“这你放心,我明白的。” 顾明波已在一旁站了许久,到这时,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方灵轻笑道:“具体怎么做,说老实话,我还没想好,随机应变吧。” 但这初步计划,她自然如实告诉给了顾明波,随后三人又商议片刻,决定由顾明波继续陪着奚珏,方灵轻前去与钟离白等人会面,危兰则前往屏翳堂见方索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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