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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枕书听到这儿,眉头越皱越深,不再迟疑,登时转过身,向危门别业走去。守门的弟子见他来访,知他是自家门主的至交好友,要请他进门到便厅歇息。 “不必了。”曲枕书摇摇头道,“尽快告诉你们门主和造极峰的方峰主,就说我有急事,在这儿等她们。” 那守门弟子返身而去。不一会儿,危兰与方灵轻并肩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与他招呼,他先直接问道: “你们谁能现在就陪我去一趟河西山?” 危兰与方灵轻早就知晓今日清晨谢晏二童去了河西山游玩,一听此言,也颇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吗?” 曲枕书道:“不一定出了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他将适才听说的事告诉给了危兰与方灵轻,又苦笑道:“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吧……” 渺宇九剑情逾骨肉,他对师妹师弟太过关心,见他们迟迟未归,又听说竟有人衣带血迹潜入了危门,心底不禁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如今江湖谁不知晓危门与渺宇观两派最为交好?若有敌人要与危门为难,也不会放过渺宇观。 而之所以让危兰或方灵轻相陪,乃是因为他平日里将心思都用来读书学文,除了谢怜草与晏觅星两个幼童以外,他的武功是他们师兄妹姐弟里最差的一个,他若独自前往河西山查探情况,果真遇到危险,他也救不了任何人。 方灵轻向来伶俐,立刻猜出他在害怕何事,当下颔首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兰姐姐,你留下来,查一查是否真有人潜进了这儿。” 危兰点点头,吩咐手下牵来几匹好马,道:“你们骑马去,能省一些体力,再多带些人吧。” 她又唤来了数名危门弟子,命他们与方灵轻、曲枕书同行。随后她则径直往前走去,走到那数名江湖子弟面前,询问对方是否还记得那几个衣带血迹之人的相貌。 金乌已彻底落下,夕阳不再,缓缓升起的一轮残月在云层里半遮半露,月光朦胧不明。方灵轻与曲枕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河西山的山脚,见四周一片昏昏暗暗,看不清崎岖的山路,他们只能下了马,提着手中的灯笼,步行上山。 众人一边望向四周左右,一边呼唤谢怜草与晏觅星等人的名字,走到了好长一段路,忽地发现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有几株小草似是赤红颜色,也不知是灯笼里火光的照映,抑或是…… 曲枕书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霍地施展轻身功夫,跃出三丈之远,借着月光与灯笼,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他的师妹师弟与师侄们。 无一例外,都躺在前方被鲜血染红的草丛之中。 曲枕书的心好像也在这一瞬间死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扑通”一声,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跪在了这些人的中间。 草地里细碎尖锐的小石子磨着他的膝盖,他丝毫不觉疼痛,往前爬了几步,终于握住谢怜草与晏觅星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见她尽管气若游丝,命在旦夕,但至少仍然活着,十分的恐惧这才消减了两分。 晏觅星与谢怜草的情况相同。曲枕书将他们两人扶起,欲要立刻为他们输入内力疗伤,又担忧地看向了其他渺宇观弟子。 方灵轻亦在这时掠到此地,见他此举,猜测二童并未死去,松了口气,双掌分别贴在二童的背上,道:“我来吧,你去看看其他人。” 曲枕书心乱如麻,也忘了道谢,先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师侄的身边,又把了一下她的脉搏,旋即他全身血液一冷,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女的面孔,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其余危门弟子的声音: “曲公子,这几位师兄师姐,他们好像……好像……” 与谢晏二童不一样。 他们都已彻底失去了性命。 永远不可能醒来。
第378章 包庇 暗夜里, 数支火把光明。 危兰命令手下众弟子在庄园里搜寻了许久,莫说几个陌生人,即便是几只苍蝇蚊子也必定查得出来。 但危门众弟子仍是一无所获。 危兰又侧首看了看那几名目击者, 都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侠士,他们说谎的可能很小。而如果他们所言不假, 他们适才的的确确看见几个衣带血迹之人往危门别业走来,那么大概还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几个人本就是危门弟子, 不知在外做了什么事, 因此衣上染有血迹,回到自己的住处以后立刻换了衣裳。其二, 那几个人只不过虚晃一枪, 看似潜入危门别业,其实仗着轻功高明, 使了个障眼法, 去往了别的地方。 假若事实是后者, 这几人此举的目的又是什么? 危兰略一思索,便问道:“诸位既不能画出那几人的模样,可若是看见那几人之后, 能认得出吗?” “这个自然可以。” 危兰道:“那如果诸位这会儿不忙,能够请你们再跟我走一走?” 她决定先带他们去认认人,万一事实还真是前者呢? 随后,危兰又命众弟子各自散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从前院到后院, 她与那数名目击者都在庄园里走走停停, 看似闲聊闲谈, 其实始终眼观六路, 观察每一名危门弟子的面貌神态,突然他们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女子,低声道: “危门主,我们看到的那几个人里有她……” 危兰朝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了那女子的相貌,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独自走到对方身前,轻声招呼了一句:“屠姑娘。” 她的态度甚是客气,只因对方本就不是她的手下。 而是造极峰新上任的羲和使: ——屠菁。 然而早在众人到达宿松县的第一日,方灵轻已然下令,在这段时间,任何造极峰弟子都必须待在庄园之内,不可随意走出大门。 包括早已改邪归正、成为方灵轻心腹亲信的屠菁。 夜风萧萧而吹,危兰忽觉自己与方灵轻似已陷入一个阴谋之中,沉吟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屠菁此时显然也颇感迷茫,望了望左右,不明白发生了何事,道:“我刚刚去了一趟后院地窖,查看上官震等人是否还被关在那里。” 危兰道:“他还在?” 屠菁道:“他的武功已被峰主封住,如今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我们又派了多人看守,他肯定逃不了的。我也是以防万一,才会在每天夜里瞧瞧他。刚刚他还在地窖里待着,危门主尽可放心。” 危兰道:“那你认为,其余造极峰弟子有可能离开这座庄园吗?” 屠菁见她问得郑重,越发疑惑,也越发不安,正要回答,骤然间一个灰色身影如疾风一般从远处闪了过来,迅速跑到危兰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门主!出……出事了!” 危兰蹙眉道:“你别着急,歇一会儿,慢慢说。” 那人点点头,喘了几口气,呼吸这才正常,接着道:“您快出门看看吧,渺宇观的朋友出事了!” 入夜不久,江湖豪杰没那么早睡。何况明月照长江的景色甚是壮丽,武林群豪用过晚饭,纷纷出门在江岸边吹着夜间凉风,信步闲走,谈天说地,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西南方向有数匹骏马正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都是他们认识的,有方灵轻,有曲枕书,还有数名荆楚危门弟子。 几乎每一个人的怀中都抱了一具尸体。 见此情景,众人登时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迎上前去询问,又见曲枕书神色最为悲痛,猜出死者大概都是渺宇观的弟子,安慰他了两句,旋即怒气冲冲地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里来的歹人胆敢在此行凶?!” 曲枕书没心情回答他们的问题。 尽管多亏了方灵轻内功卓越,救回了谢怜草与晏觅星的性命,但他们的伤势依然沉重,须得好生静养身体,请大夫医治。 他与方灵轻抱着两个孩子下了马,往前行了几步,遂与危兰迎面碰上。 “到我那儿去吧。”危兰低首看着昏迷的孩童,心也揪一下疼了起来,吩咐身旁手下给曲枕书带路,“我已派人安排了房间,本门还有几位精通医术的弟子,我也已请他们赶来。” 曲枕书道了一声多谢,施展轻功身法,不一会儿便步入庄园大门,看不见他的身影。危兰则依然停留在原地,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江湖豪杰,若有所思。 而始终跟随危兰的身后的几名江湖子弟,看着眼前情景,面色愈发惊恐,半晌回过神来,不禁开始窃窃私语。 所谓私语,自然说得极为小声,但在场皆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隐隐约约听到了他们对话里的几个字,诧异道:“你们说什么?你们知道凶手是谁?” “这……不不不,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只是猜测……” 他们都颇为敬慕危兰,明白此事一旦说出,对荆楚危门的名声必定不好。只不过如此惨烈的杀戮,自己既已有凶手的线索,若不如实说明,他们却又于心不安,便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是好。 危兰见状上前两步,走到人群中央,大大方方地说明了事情原委。 ——假若确有人故意针对危门与造极峰,那就更不能遮掩。 ——越遮掩,反而越会惹人怀疑,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也越洗不清。 果然,她说得如此坦荡,在场群豪一愣,倒不觉得凶手会是危门弟子。然而那几个衣带血迹之人如果真的存在,究竟会是什么身份?众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接着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难不成是歹人行凶以后,就逃到了这里?” “凶手难道是傻子,往哪里逃不好,偏偏逃到荆楚危门的地盘?自投罗网吗?” “如今住在那座园子里的,又不是只有荆楚危门的弟子。” 人声鼎沸之中,不知是谁倏然道了这一句大有深意的话,霎时间令在场群豪脸色大变。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望向危兰,却见危兰平静如常,态度不明,忽又有人扬声道: “但我听说,方灵轻自从继任为造极峰峰主,便约束手下不再作恶。此次她来小孤山,似乎为的也是解决我们与造极峰的百年仇怨,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残杀渺宇观的朋友?” “哼!她毕竟出身魔教,魔教中人诡变多端,说一套做一套的事儿难道少了。依我看,终究是不能深信。” “方姑娘又不是只说说而已,她在江湖上做过多少行侠仗义的事,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她怎可能是言行不一之人?” “不错!况且前不久,她还在造极峰处决了不少作恶多端的魔头,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儿。” 根本不需要危兰解释,现如今愿意相信方灵轻,愿意为方灵轻说话的武林豪杰已愈来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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