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然看着手机里几年前的邮件，脸上带着笑，眼睛又想哭。
“当然是。”
她听到了身边仇宁心的声音，侧头看去，发觉她看着自己的神色异常温柔。
“嗯。”
池然点了下头，自我肯定似的，继续看完邮件。老师最后说他快要退休了，要是她过年回家有空的话，可以到学校看看他。
池然眼睛酸了起来，放下手机，伸手揉了会儿后，和身边的仇宁心说：“张老师想我过年的时候能回来看看他……可是我过年都不回家的。”
因为害怕和弟弟相处，也害怕随着年纪的增长要面对父母和亲戚的一些话。
却没有想到，当年欣赏她喜欢她的、那时候头发就白了的主编老师想再见她。
池然垂了垂眼，看着屏幕已经变黑的手机，“现在我回来了，他却退休了。”
仇宁心摸了摸她低落的脑袋，“没关系的，都在Y县，总有机会再见。”顿了顿，“过年不回家也没关系，我陪你。”
池然抬起头，带着鼻音应道：“嗯。”
黄昏时分。
两人散步到了当年的宿舍附近。
发现当年很新的女生宿舍已经很旧了，被更新的宿舍楼挡在身后，显得有些可怜。
“也不知道会不会拆掉……”
“不会。”
“为什么？”
“你看。”
仇宁心指了指前方楼身上的字，陈旧水泥墙上的黑色毛笔字，写着教职工宿舍。
“喔。”
池然抬起头，看清字后，不经意和三楼阳台正在晾衣服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朴素的褐色衬衫，身形微胖，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女人看见她，拿着晾衣杆的手顿住了，又看见她身边的仇宁心后，惊喜地大声喊道：“池然！仇宁心！”
池然这时也认出她来了，是高中时的舍友，“王菁？你现在在这里做老师吗？”
王菁放下晾衣杆，满脸笑容地招手，“上来说，上来说！”
不久后，池然和仇宁心就被老同学热情招呼着在三楼的教师宿舍里坐下了。
“高三的语文老师吗？好厉害。”
池然捧着菊花枸杞茶，很有些羡慕佩服。X中是重点高中，王菁真的厉害。
“你才厉害，出了那么多书。”
王菁给自己泡了杯黄芪党参，边用筷子搅拌边笑着说，“那时候我们一起给校刊投稿还记得吗？一起拿稿费的时候ʟᴇxɪ我还说过以后想出书，结果出书的却是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池然喝了口茶，认真道：“可你在这里当高三老师，工资可比我高多了。”
“真的？”王菁笑了起来。
笑谈间，屋里传来清脆但不成曲调的乐器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做隔断的衣柜侧面弹出脑袋，手里拿着个彩色的木制敲击琴，好奇地眨着眼。
“小圆怎么啦？”
王菁回头看向小女孩，声音变得很温柔，对池然和仇宁心介绍道，“我女儿。”
小女孩有些害羞的走过来，好奇地看了客人几眼再面向妈妈，递出手里的乐谱，“这一首学不会。”
王菁拿着那张小纸片，看了会儿抬起头，眼睛明亮地看向仇宁心。
仇宁心跟着小女孩去衣柜后面了，没几分钟，那儿就传出很成曲调的《小朋友手牵手》，然后《小星星》、《生日歌》……
仇宁心走后，王菁端着茶杯坐到了她的位置，像在高中宿舍时那样亲近地挨着池然，和她说起了老同学们的近况。
哪个调皮的男生现在成了家，生了一儿一女，在代销烟花鞭炮。哪个曾经留寸头的女生如今也结了婚，和老公一起开了花店……还有一些人，留在了C市Z市……
“看朋友圈的时候总是感叹，大家都成熟了。”王菁看着池然披散的长卷发和衬衫牛仔裙，“倒是你，还跟当年没多大区别，气质还更舒服了。”
“没结婚吧？”王菁笑道，“没结婚就是好，大城市也没人催……”
“嗯。”池然点点头，转移话题，“你女儿很可爱……”
提到女儿，王菁兴致来了，说起了孩子爸爸是学校的物理老师，他们如何认识，婚后有女儿后有哪些趣事。
池然听着听着，觉得的确温馨有趣，又觉得遥远得仿佛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就像身边的王菁，曾经和她一起打水一起洗衣，是十分熟悉的舍友，如今却陌生了，即使现在热络地聊着天，也回不去了。
离开的时候。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放开仇宁心的手，眼巴巴问：“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王菁听见，好笑又郁闷的揉女儿的头，“姐姐？姐姐是妈妈的同学！”
“可是姐姐好漂亮。”
“那当然，姐姐当初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在母女两人渐远渐小的声音里，池然和仇宁心一起走下楼，默契地看彼此一眼，眼中有着一样感慨的笑意。
第72章
晚上, 两人回旅馆休息。
这次终于只订了一间房，不过是双人间，有两张相邻的小床。
池然躺靠在床头看旁边, 感觉床之间的距离好近，都能牵到仇宁心的手。
当然，她没有这种意图。
电视开着, 不过是没有网的老电视，调到了本省的电视台，在播广告。
仇宁心也躺靠在床上, 正在看手机, 从神情来看，大抵是工作相关。
池然看看窗户外面的夜空，看看前方的老电视，又看看身边的她。
觉得很有些奇妙。这外面的街道再熟悉不过，却又真的像是旅行。
柜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有新微信，池然以为是球球, 弯起嘴角点开，却发现是贺理，嘴角瞬间抿直。
加了好友后八年不曾联系，前不久偶遇后也没有聊天，现在却发来信息。
都没有寒暄, 直接一句话问她：
池然，能不能给我推一下仇宁心的微信？
隔了会儿，后面加了句谢谢。
池然看了这句话半晌, 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小高兴，本以为他们背着自己有见面,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些发展，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微信都没加。
另一方面，这问的真是妥妥把自己当中间工具人的意思了，且很明显，现在的贺理对现在的仇宁心仍有意思。
池然的手指停顿在手机屏幕上。
要给吗？她侧头看仇宁心。
仇宁心察觉到了身边人长久停留的目光，暂时放下手机，“怎么了？”
池然眉眼有些耷拉，“贺理想加你微信，你加吗？”
“贺理？”仇宁心意外，“他找你？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
“好多年前了，高中毕业的时候。”
听到答案，仇宁心看着前方电视目光放空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然手机又亮了，贺理又发来新消息：
上次忘记找她要了，我有事找她，麻烦你帮忙推一下，真的谢谢[捂脸]
池然眉眼再次耷拉，向正发呆的仇宁心转述：“他说他找你有事。你要加吗？”
仇宁心回过神来，“加吧。”
池然顿了一下，“好，那我推了。”
名片推过去，很快就收到贺理的回复：
谢谢！
再看旁边，仇宁心也拿起了手机，应该是通过了贺理的好友申请，在和他聊天了。
电视里播起了快乐星期六，主持人们和嘉宾们站成一排，都很快乐的样子。
池然却好像在看什么悲剧电影。
她删掉和贺理的聊天框，百无聊赖地翻看朋友圈，却又看见他的动态。
一张在车里拍的照片，说是新买的空气净化器很好用。
貌似不经意入境的方向盘看起来低调又高贵，银色翅膀中间一个字母“B”。
池然用识图软件搜了下，出来了一款车子的各方位照片……黑色宾利。
池然看向正在和贺理聊天的仇宁心，莫名就想象到了她坐在贺理副驾驶座的画面。
那样，好像才更适合她的气质……比起和连车都没有的自己一起走路、骑电单车。
池然看着仇宁心，表情有些像是明代黄琉璃脊兽。
可惜仇宁心没看见，她在和贺理聊天。
刚加上好友，她就直接问贺理：
你找我什么事？
贺理输入了一会儿，才发来信息：
我看见你在云音乐发歌了。
都很好听。
仇宁心：
谢谢。
不过不用因为这个加我。
贺理输入中的状态霎时消失，停顿了下才接着说：
不是因为这个。
你以前参加节目时唱的歌，《趁草际珠垂》那几首，版权应该是在前公司吧？
我可以帮你买回来。
在仇宁心回复之前，他飞快又说：
我还可以找公关公司帮你澄清以前的事，就是解如新那件事。
夜晚的高楼层办公室里。
贺理一边看着电脑里的资料，一边等着仇宁心的回复。
他有些忐忑，想到她可能会质问他为什么查她，正思考着应该怎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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