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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家有退烧药吗?” 整个人都萎靡下去的女孩儿勉强点了下头,青年见状马上扶着她坐副驾去,推着表弟赶紧坐好了快到地方吃了药躺着,看孩子难受怎么一点儿没有眼力见呢? 倒成了我的不是了?鱼鹰瞪了他一眼,把注意力都放在窗外,记住大致的路线,不像严蓝说的他们准备在路上设伏,能不硬抢还是尽量怀柔,别那女孩子当赌注。外面的景色越来越田园,不清雪的乡下田间地头都是厚厚的积雪,紧贴着车窗会感觉到冷风,车内的暖风还挺舒服的,司机放着收音机,跟一些爱听流行歌曲的不同,他播着广播频道,主持人讲一阵笑话然后放一阵赵本山小品那种。 副驾驶的小女孩儿已经睡着了。之前窃听器里,严蓝的心理和身体状态都已不容乐观,在学校的时候竟然还可以硬撑着,江玉英小心地偷看一动不动的女孩儿,抱着胳膊歪着脑袋,靠着书包,抓紧时间休息。傻孩子皮实得吓人,希望不要反弹得太猛。 表哥那边反正是没注意到鱼鹰的担忧,跟司机唠嗑唠得可嗨,鱼鹰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说广播里的小品,哥哥狂飙方言,那东北话说得江玉英都分不清他到底哪儿人,还贼拉热情,司机也愿意跟他扯淡,听着赵本山小品,说起本山的徒弟们,名字里都有个小字。司机说,名小运大,这么起名对徒弟们好。然后开始站在文化传播的高度评价赵本山,大有指点江山的意思。 表哥就在那感叹,小字好啊,挺好,还说:“我们单位也有名字里有小字的。” ......倒是不用这么套近乎吧! 江玉英被逗乐了,剜了表哥一眼,气氛毁灭者,而司机看起来还云里雾里,也没细寻思,随意跟着笑了两声,就换了话题。 为了跟人套近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江玉英关闭了自己的听力系统,专心看路计时,偶尔关心下前面副驾的严蓝情况。等到了村庄,路上的积雪让车更加颠簸,而且滑,加上汽油味儿熏人,鱼鹰都有些反胃难受,他想过去问问严蓝的情况,谁想到表哥更快一步,从背包里拿出没用过的塑料袋儿,塞到女孩儿手里,安慰她说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手疾眼快地仿佛只顾着唠嗑的不是他。江玉英皱起眉头,哪怕这次的案子不是跟小女孩儿相关的,也建议哥哥注意避嫌,少跟小姑娘儿显得那么熟,认识你是谁啊大哥? 车子稳稳停下,他记好全程花费的时间,看仍然没有来电,只好收回手机,表哥在和司机扯皮,付好车费索要名片,前座的孩子哆嗦着开车门,鱼鹰不好伸手,连忙下车从外面帮她开车门,严蓝很是费力地下车,脸色煞白。 停车的位置是邻居车库前,方便倒车,距离严国胜家门口有一段距离,院子里的狗冬天在仓房里待着,屋内的人便不知道经过的人是自己家人,没出来接。严蓝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从眩晕中缓过来,慢慢起身应对这突然就出场的两兄弟。 “你俩行程码拿来我瞅瞅。” “???”什么?江玉英竖起耳朵也没听明白,孩子烧糊涂了已经,表哥还是毫不客气地上手摸脑瓜门儿,唠叨着更烫了。 “你是谁?”兴许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她懒得维持礼貌,向后挣扎一下躲开试体温的爪子,语气不善地质问。 “我叫......大敲敲。”青年不尴尬地收回手,仍然没从跟老乡唠闲篇儿的氛围里出来,“无业游民,也可以算嘛都管,唠嗑跟说正事都可以找我。” 什么跟什么啊......江玉英听不下去了,见小女孩儿也云里雾里,便打断:“妹妹你先跟家人见面,我俩在外面转一圈再去,需要做简单的笔录,请阿姨尽量......嗯......配合一下。” 严蓝也没多问做什么笔录,略微点了下头,摇摇晃晃地往婶婶家走去。 江玉英手机震动,他等来了组里的调查结果:否。隔壁交警队的同志说,今早凌晨1点左右,临近市区发生了车祸,酒驾司机撞人致死。肇事者没逃逸,审过查过,和罗曦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昨天晚饭时分开始罗曦一派没有安排杀人行动——至少多名眼线跟卧底都是如此汇报的。 他挂断电话合上手机,陷入沉思,表哥不知听了何时,抽出他那扇子,哗啦一开,开始扇风,试图给兄弟降温。 “大冬天扇扇子,你有病啊!这啥啊?莫生气?!” “别闹。”这回儿大敲敲开始正经了,把写着莫生气经的扇子收回来了,“虽然调查结果是这样,不能不防,董卓那老登啥干不出来,咱俩还是不能走。” ......那就走呗,绕着她们家外看看,虽然不想在普通民众居住地打枪战,多看看地形好歹防一下对面不按套路出牌。 看着这一排的房屋,处于低洼地段,从公路到乡路地面是下降的趋势,附近没有制高点,路旁的树干粗度不够,电线杆更不够,地理位置还好。零星遇见的村民也很好搭话,看到生面孔了会好奇,看起来外人想悄悄地进来不被人知道是很难的,至于村民们问他俩是干啥的?别问,问就是说相声的。 江玉英绕得差不多了,算算时间,严蓝已经和家人见面交流了,是不是罗曦干的缺德事,他们再去交换一波情报就可以了,在此之前先问好表哥的立场:“超儿,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好不容易女同胞扳回一分儿,我得看看这位貂蝉姐姐,顺便给她找律师。”大敲敲已经打入了东北人内部,和老乡无障碍交流,这句话让他加上了天津的“结界”,杂糅成新型北方混合口音。 江玉英反应过来表哥说的“扳回一分”,无语了,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超儿主动提问,缓和了气氛: “我看报告,大家都觉得你一意孤行从无关人员切入很武断。”青年不笑的时候还真有那么点儿正经人的意思,“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跟着这位小病猫能见到貂蝉?” 同事们听着录音也好,看卷宗也好,都只是觉得那是俩关系特好的小姑娘儿,初中小女生跟闺蜜关系好不是很正常的嘛?忽然就闹掰了不也是很普通的嘛?生面孔不用来直接接触嫌疑人,而是去接触无关人员,浪费。 江玉英根据自己的个人爱好判断出,通过严蓝一定能有机会见到莫离,这两个人相处模式与一般初中女生天差地别,莫离对严蓝的思念与依赖足够抗衡她复仇的决心。于是他回答: “因为她们属于彼此。” 俗世 院子里的雪都清干净了,角落里的空狗窝早被压塌,后院养的鸡鸭也躲起来,安安静静的,房檐上的积雪忽然滑下来一块儿,吓了她一跳,屋檐下的燕子窝倒是没有被雪打,静待新生。女孩儿用了些力气上台阶,她上一次在婶婶家,是跟离离一起,一边儿看屋子一边度过属于她们的短暂时光。 门忽然打开,噪音格外大,婶婶红着眼睛出来搂着她进屋,转而去关门,严蓝自己扶着墙穿过走廊,跟亲戚打了招呼,慢慢地来到东屋: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房间烟雾缭绕的,婶婶肯定不开心。可又有什么办法,严蓝父母家的房子冬天不能待人,也不能去她爷爷奶奶家里吧,当着老人的面儿说他们儿子怎么发送?不会有人这么干吧。 小女孩儿拿出体内仅剩的能量,跟屋里的叔叔大爷婶婶大娘挨个打招呼,还好不脸盲,大多都能记得住名字,实在是很久没见面的有赶来的婶婶帮忙想叫什么,严蓝一路穿过人群,来到坐在炕沿角落抹眼泪的母亲身边,在她身边缓缓坐下,身边安慰母亲的人一怼她,提醒,闺女来了。 丁雅认了严蓝一眼,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把脑袋放到了她肩膀上,嘴里念着孩儿啊孩儿啊。母亲的力气用得很大,抓得她生疼,但是,第一次被如此依赖,那么点儿疼算得了什么。妈妈就像大多农村妇女一样,干瘦而充满力量,个子没有女儿高但是力气大了几倍,像严蓝这样运动细胞很不错的女孩儿也完全比不了母亲。这样一个......抄起烧火棍就造就童年噩梦形象的女人,伏在女儿肩头哭泣,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严蓝不禁挺住了后背,支撑住自己,当一个可靠的依赖。 “没事的妈妈,没事的。”女孩儿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摸了摸母亲的头发,婶婶借机拿碗水过来跟蓝蓝说,劝你妈喝点儿水吧,一大清早得到的信儿,到现在都没吃啥玩意。 要吃东西的,妈妈,饿了要吃东西的。严蓝想问问婶婶有现成饭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那嗓子也做不到小声出音儿,只能作罢,等等再给妈妈找东西吃。她思考了下,不然就去奶奶家看看有什么包子啥的吧,婶婶家最近跟自己家有摩擦,妈妈在这享受着远香近臭的待遇,妯娌间关系可能......今天还有这么多人来婶婶家,她最膈应叔叔在孩子面前抽烟了,这些人把屋子整成这样,肯定不会乐意的。 可是她只觉得每个细胞都重得要死,抬抬胳膊都费劲,总算能知道莫离平常的状态了。大脑叫嚣着身体的虚弱,整个地发沉,但独独疼那一块儿。没关系,严蓝能坚持得住,面对飞来横祸,她跟离离都能挺住。 “我爸现在在哪儿呢。”严蓝试图加入他们的讨论里,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问一出,她又一次领教到了中年人惊天地泣鬼神的表达能力。 首先是坐得最近的姑父说,你叔去交警队找人谈判了,回来应该就能带兄弟回来了吧。其次是挨着姑父坐的,他的铁哥们儿插话,不会那么快的,酒驾好像得抽血化验,等判断结果,要弄明白得挺费功夫呢。在门口坐着凳子的大爷则把话题岔到了索要赔款上面,说着自己给谁打电话问过了,前几年同样车祸被撞的人家赔了多少钱。 所以说,你们谁告诉我答案了?我爸到底在哪儿啊?!严蓝在心中怒吼,好气啊,能不能考虑一下脑容量已经不够在维持礼貌的同时搞清楚消息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不到两句就跑偏了。这么一对比,纪琰的论述能力还是比较可以的哈,虽然有着很强的偏见但好歹是一个人的观点,而且有问必答,把他的主观臆想跟客观事实分开就成了,不像现在似的还得跟着一个接一个的发言来回跳脱,还有很多的口误。 听着门口大爷如数家珍一样唠着打听来的消息,逐年上涨的赔偿款除了事故严重度可能还反映了物价,严蓝忽然想到了她跟莫离第一次有大交集的原因,就是严国伦被纪琰暴力清场打伤了,她去讨要说法,差不多就是变相索要医疗费......今天这个地步又是严国伦被人......怎么的,是提前做个简单版的演练啊,生活也太伏线千里了,这个安排是要告诉人有时候不能乱说话是吗。 女孩儿终于还是七拼八凑地掌握了基本情况:午夜时严国伦和朋友碰面,刚做完一单准备结伴回家,据说,没有喝酒,只撸了串,走到自己的出租车前被撞了,朋友毫发无伤,惊魂未定先记住了肇事牌号,不过对方也没有要跑的意思,一身冷汗地酒醒了,打了一圈这辈子基本用不到的那些三位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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