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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伦喝着小棉袄给的水时,她慢吞吞地不愿意走,磨磨唧唧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爸......我有点儿事儿跟你商量......” “唔。”他咽下去嘴里的水,把水杯放到窗台上,“说。” “嗯......我今天运动会嘛,班里全空着,我回去拿课本儿的时候发现了有同学在翻别人的书桌......我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他把啥玩意揣兜里站起来,他过了会儿才发现我,看样子没觉得我看到了啥,瞅我一眼就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先问女儿的态度,“你想咋办呢?” “我不知道。”女孩微微低着头,眼珠机械地动了动,“我没有证据,老师也和我不怎么熟,如果被知道是我打的小报告......” “那偷东西的人?”他理解女儿怕引火上身,“被偷东西的人,你都熟吗?” “都没说过话。”严蓝回答。 “那就别张扬出去了。”严国伦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种亲密的动作他很不习惯,明显遏制着僵硬与尴尬,“留个心眼儿你自己跟你的小朋友别被偷就好了,老师如果问到你,你再说,不闹出来就算了吧。” 然后这一家之主就忍着没有消散完全的胃痛去切菜了,严蓝跟上去帮忙,看出了爸爸的不对劲,说别的去了。等到丁雅回到家,他们三个迎来了为数不多的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刻,而“看见同学偷东西”这件事就翻页儿了,再没有提起过。 莫离失去了纪琰的车接车送,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跟了,绕了好大一圈儿钻进了市场才甩掉尾巴,左转右拐地溜回了家。 冷不丁的一锁门还怪不习惯的,她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时心想。 往常这里当作纪琰的狡兔其中一窟时是不锁门的,不知道那玩意儿最近怎么了,异常生气,直接把她赶下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了。她次日给他打电话,气消了的时候大概能说说话,至少要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 自己的字帖与范本,他的梦想与未来,难道就这么毁了吗? 可惜纪琰始终不接电话,连等一分钟让电话自动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都不愿意,基本就是“嘟”几下然后明显被拒接,断掉了。 莫离就不想打了,等到周末有空的时候,偷偷去找一下好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没必要去打扰。 屋里漆黑一片,这次的二流子太能跟了,费了好大的劲儿。癞蛤蟆跳脚上,不咬人,膈应人。她开灯换鞋,把只装一本书的书包甩在沙发上,去厨房找东西热了吃。 早上的稀饭热了热,就着榨菜吃了。这么热的天气也没什么胃口,洗了碗她就开了电视和风扇坐在沙发上看起书。电视里的家有儿女当作背景音,她歪在沙发靠垫上看下册的西游记,字典在茶几夹层放着。 嗯,其实碰到生僻字她不是每一个都查的,联系上下文看明白意思就可以了,另外猴子走两步一首诗看两眼一首诗看不懂也跳过去就成,人物情节才是她主要关注的方面。对此她心安理得,又不是山海经那样的丢了一两个字就读不动的书,她也不是什么专家学者,爱怎么读就怎么读罢了。 当然了哈,当着某些人的面儿还是得乖乖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也得是看儿童读本的西游记,还有那种雾都孤儿爱的教育等敏感题材都得避开...... 大人真难伺候。 八点左右的时候看腻了,她把书放回了不住人那屋的书架上,去厨房用电水壶烧水,顺手把客厅的灯都关了。浴框里还有上次买东西送的袋装洗发香波,她等水烧开的时候就靠着洗衣机研究起小包装上的成分表儿了,听到厨房嗡嗡的声音渐息,去拿水壶。 还是一贯脱了上衣再洗,头发全打湿的时候,门铃响了。莫离顿了一下,没套上衣服,一手拧着头发走着,拖鞋沾了水走了几步有声音,她就给脱了,光着脚去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只眼睛。 好家伙,你看啥玩意呢看?你看得着吗?她看着对面的眼睛逐渐远离,显露出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的脸,从没见过。 她把门上装的链条挂上,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对方又敲了一次门,三声,按了门铃,还是不说话。 莫离这次趴猫眼儿仔细看了看他的样貌,染的黄头发,很招摇的耳环,距离太近看不到手里有没有拿东西。这样僵持着没什么意义,她头发的水顺着皮肤流下来,很凉,所以她就回卫生间接着洗头了,小心地关上了门,控制水声。 按部就班地挤出小袋儿的洗发水,涂匀了洗掉,倒护发素洗,第一遍水洗不干净的用水龙头里的凉水冲发尾,泡沫大致都冲掉了再兑温水仔细淘一遍。最后拧水,裹上毛巾,不急不徐地走到沙发上套上衣服,擦着自己半长的头发,想起来好像还有点儿啥事儿,就去看一眼门外,漆黑一片。 大概已经走了吧。莫离猜可能是收水费电费的,或者楼下的邻居?但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人家以后来了,今天刚被人跟踪还是有点敏感的,换成白天门闩都不会卡就直接开门了。 她摸黑洗漱,爬上了床,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床,睡得格外地舒坦,想到只用做一个人的饭就更舒坦了,纪琰实在是太浪费粮食了,同样撑一上午他就跟绞肉机似的贼能旋。煮一碗冰箱里冻的饺子,加一个鸡蛋放点儿酱油,这一餐就完成了,剩下不少时间她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去学校的时候不带书包了,夹着阳伞带上钥匙和钱就成,看书看得眼睛疼今天不看了。 她打开防盗门闩,开门,异物声传来,她从门内探出头,看到了一捧巨大的花束放在门外,随因为她刚才开门的动作倒了,几只鲜红的花从家族中滑了出来。 ...... 现在小偷也太下血本儿了。 而且,一般都是放两个钢镚儿就行了,这是干嘛呢?!另外家里也有人啊,踩点儿踩的都不专业,笨贼请早日转行改过自新。 她关上房门,把掉出来的花都塞回去,扯开外包装上丝带卷了卷,打了个结,省的再掉一路,拎起来就走,蹬蹬蹬下楼,在平台上偶遇晨跑回来的大爷,坦然承受着他震惊的目光。这一大堆的花的归处是小区的垃圾车里。 莫离到了学校,今天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只有少量的学生项目,大家的兴奋程度也大打折扣,按照惯例最后的比赛会是各个班级老师的赛跑,作为盛大活动的收尾。她夹着阳伞来到班级的位置,一半的人都到了,她看了看跟自己隔着全班长度的严蓝的位置: 这货绝对是最后到的。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中出现,被腹诽曹操就到了,拿着英文本,苦笑着跟她打招呼: “早呀,刚英语课代表说老师留了作业,第二单元的单词写5遍。” “......”英语老师,不愧是你。 原来背后说人的代价这么大......莫离只对严蓝点点头,意思是她知道了,趁着比赛项目还没开始,跑上楼去拿作业本,赶紧写完了算呢。、 莫离所有的运动能力都要用在这上了,要赶在老师来之前拿出作业本书笔......在班级门口拉着门框急刹车,喘了几口扑到自己的座位,在表面整洁实际空荡的书本里抽出了英语书,放在桌面上,再找B本作业,一切就绪的时候,她看到桌上的课本凸起了一块,好像里面夹着东西。 她疑惑地翻开了英语书,里面夹着一块......一块撕得奇奇怪怪的卫生纸,还是很老旧的那种红紫色的,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张字迹飞扬到近乎无法辨认的字条。 冶金 洛平川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身影出现在大厅时,高兴得差点更换信仰皈依佛门,她尤其感谢和同事猜拳谁输谁去换水时自己出了布,顾不上自己办公室里那群等着水喝的懒鬼,一通滑步蹴溜到小女孩儿的身边: “小妹妹来报案的吗?” 莫离见到了这个“熟人”,看了眼她胸前的警号,想了想,点点头。 “跟我单独去一间屋子说,好吗?”洛平川嘴上说着让她选择,手上一直不愿意松开她的校服外套,“有风扇,有监控。” 莫离答应得很痛快,洛警官动作更痛快,恨不得扛起她就走,拉着她滑了几步又折回到大厅值班的同事那里: “那队在哪儿?” “还在审人。”他查看出勤表,那雨秋最近总是在医院亲自守着伤员,等他们状态好了就问话,时不时还得跟家属扯皮。 “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我这有急事儿。”洛平川紧接着拉着莫离风风火火地就走了,剩同事在那不知所措,大姐啊用啥理由叫那队回来啊,他那死忙的叫回来要是狼来了肯定要挨骂的。 莫离还是奇怪这个警官一副早知道自己要来的样子,如果她早知道的话干嘛去学校堵自己呢?她顺从地跟着洛平川来到的一间办公室,屋子干净利落,风扇对着沙发,墙角有摄像头,关上门也能隐约听到隔壁的聊天声。 她想让我有安全感。莫离心想。 洛平川坐到她身旁有一个人距离的位置上,很正经地做自我介绍,先正正帽子报警号,然后伸出手: “我叫洛平川,很高兴见到你。” 莫离配合的伸出手:“莫离。” 洛警官握住了一会儿,温度传递过去了就松开,直切正题:“小莫离,你今天来公安局是因为什么呢。” 姐姐,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那种高兴好像立功的机会近在咫尺但还要推辞一下,让对方先开口。 莫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和一块破破烂烂的纸巾,解释:“我今早到学校的时候有人塞到我书桌里的东西,纸条上用铅笔写着:‘偶遇的被虐待的小乞丐,救救她’,还有背面写了,‘心幺寸’,和这张纸巾上划开的字形很像,大概是乞丐的求救。” 洛平川一脸迷茫地接过纸条和纸巾,纸条是最普通的学生作业本,用格尺撕下来的一个角落,一面儿写着自己的态度,一面儿贴心地抄录了求助者的话;纸巾是皱皱巴巴的老旧卫生纸,撕出来的字迹扭扭巴巴,不太容易猜出来本来的含义。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谁闹着玩写的呢?”她谨慎地问,面前的小孩儿的确有着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不过她又不傻吧,报假警的后果还能不知道。 “我没有能和我闹着玩的朋友。”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洛警官,这些东西是夹进我课本里的,是故意让我看到的。”莫离认真地推测,“如果要吓我那放虫子就可以了,骗我放假装老师的责骂也行,小孩子不会拿谁的命开玩笑的。就算查出来我确实被骗了,责任我也愿意全部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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