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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四处看看吧。”粟桐又道。 不管是地上的祭坛还是周遭的祭品都自成体系,不像是突发奇想一顿涂鸦,除了阴森可怖让人打心眼里不舒服的地方,还利用了青春期孩子的猎奇和从众心理。 可能刚开始只觉得好玩,有意思,但随着仪式的开展,遵照严谨的步骤一点点往下走,到最后即便知道是假的,是胡闹,也开始怀疑当中是不是有那么点真实的地方。 没做过亏心事也会怕鬼敲门,何况周围都是些能对感官造成强烈刺激的图案和布置,十几岁青少年的心理还没有完全成熟,太容易被牵连蛊惑。 别说是未成年人,就算三四十、五六十的成年人,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免后背发毛,想退出去,别招惹沉睡在此的妖魔鬼怪。 “每个高校都有自己的灵异故事,”穆小枣从粟桐手里接过电筒,帮她照亮地上那一片暗红色血迹,她道,“据说市二中的地基以前是一片墓地,就是为了镇压冤魂才建造的高中。” 阴森氛围中粟桐忽然笑了笑:“大家上的学校貌似都建在一片墓地上,我以前的高中跟大学也都有相同传言。” 就连东光理工大学也是据说建在万人坑上。 按东光市学校的密度来算,这屈死的先人可不少,都够组成好几个纵队了。 “这些血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人。”粟桐蹲得有些久,膝盖往下都麻了,站起来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刺,动起来就是群针蹦迪,根本不管粟桐死活。 她龇牙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藤条围成的圆形直径有一米多,里面的血积得很厚,用草杆戳一下能刮出好几层的皮。尽管是不同时期流出来的血,但要是出自同一人,他也差不多该入土了。” 献几百毫升的血都要休养半年才能来第二次,而这地上泼洒得一层一层的血迹间隔肯定不到半年,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要来这么一下,这谁受得了啊,血库也能抽空了。 “郭宏的身上就有几道旧伤疤,伤口不深,也不是重要部位,加上愈合良好,大部分已经脱痂,只留下白色的疤痕,所以郭瑜跟我都以为是日常生活不小心。”粟桐想了想,“现在看来,似乎另有文章。” 都是些手臂上的浅显伤口,放点血绰绰有余。 粟桐解开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约有两个巴掌大,打开后里面是一管一管的试剂。 “出发之前问实验室要来的马改氏试剂,”粟桐说着又取出一些小工具,“这藤条上面有些散落的白色粉末。” 市二中之前就因为□□被市局盯上,表面上只封了一间礼堂,其实是缉毒大队的一种策略,取赃必然要销赃,整个东光市都在严格管控的情况下,那批毒品一时半会儿恐怕运不出去,还在市二中某个角落。 张天晓之前已经带人来彻彻底底的搜查过一遍,整个市二中两天没有上课,正是孩子们功课紧张的时候,缉毒大队的行动又暂时处于保密状态,不能大肆宣扬说市二中发现大批量的毒品,所以家长和老师们因为耽误功课不依不饶。 加上两天时间里,张天晓他们确实没有搜出任何东西,掘地三尺,包括老校区这边,“据说”都犁了一遍,仍是干干净净,所以才让学校重新开放。 毕竟贩/毒这件事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没有参与其中,更像是几个有渠道的人将此处当成了临时转运站。 粟桐在进市二中前,曾受到张天晓一则消息,让她务必进老校区看看。正因如此,粟桐才特意问老严要了这一盒试剂。 白色粉末混合在马改氏试剂中,粟桐等了一段时间,见它始终停留在紫色,才下判断道,“是海/洛/因。” 这里的海/洛/因从何而来,是运输过程中的必然损耗,还是有人吸食? 穆小枣手里的光源又四下扫了一遍,天色原因,对人眼受限,即便在室内也不敢招摇,导致很多细节都被忽略,穆小枣干脆顺着地上的纹路描绘,很快灯光照在了墙上,穆小枣轻声道,“粟桐,你抬头看看。” “嗯?”粟桐正在用密封袋进行简单取证,闻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幅画……应该是画,只是作画手法跟地上的线条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地上的线条利索,颜色多样,虽然场面诡异,至少还有美感,墙上的东西就很奇怪了,像是一个人影,男女分不清楚,个子很高,最上面几乎顶到了天花板,色调非常昏暗,打到光的地方都是黑灰色为主,乍看起来就是夜晚一堵平平无奇的墙。 粟桐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小盒子封存好,被穆小枣拉着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狭小的视野得到放大,粟桐终于看清了这幅画的全貌。 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剪影,姿势非常古怪,头颅下垂,如果点缀了眼睛,肯定正在俯视着地面上的芸芸众生,除此以外,它也跟所有的邪神一样,长着无数根细长胳膊。 胳膊太长而光线太短太暗,无法一下子看到尽头,而随着电筒的描摹,她两才发现整个食堂除了穹顶,都画着邪神的一部分,它所有的胳膊不只纤长,每一根都是身体的两三倍,因为画得很细,所以看起来纵横交错,在另外两面墙上形成了群魔乱舞的交集。 因为食堂建筑本身是个长方体,身躯画在相对较窄的墙面上,然后左右胳膊呈环抱状蔓延出去,每只手上还都拿着一件法器。 只是因为这些法器也是灰白色剪影,想要知道是什么都得靠猜。 “张天晓他们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这幅画?”穆小枣用手机对着局部拍了好几下,拼起来勉强能算完整。 这幅画夜间看来是诡异渗人,白天大概会好一点,毕竟画法很奇怪,极近夸张,用色又简略,有些博物馆里还会陈列古文明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这幅画至少用料健康,只是油漆和水彩。 除了这尊巨大的邪神像,角落里还点缀着不少小人图,这些画完全不需要功底,只要是个有手的人就能画,而且用的是粉笔,红的、白的、绿的,完全不讲究逻辑,就是随手拿一根在上面涂鸦。 只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画面也都不健康,有爹妈扯着胳膊让孩子四分五裂的,有被一群人围着揍的,有胸口插把刀血流成河的……甚至还有少儿不宜的犯罪场景。 粉笔画多少幼稚,荒无人烟的地方被水汽和风逐渐侵蚀,大多地方不完整,加上血画成绿的,树涂成红的,完全一副童趣场面。 地上五颜六色,流畅优美的祭坛,墙面巨大诡谲的邪神,还有角落一圈童趣……如果没有当中藤条围出来的血泊和各处被虐杀的□□老鼠,倒有点艺术殿堂的意思。 粟桐跟近视眼似得凑近,将墙上的画扫了一遍,口中道,“张天晓肯定是看见了,只是他看见的未必是这个场面,那些老鼠□□的腐烂程度很低,按这两天温度和湿度算,肯定死了没多久,应该是缉毒大队收工之后钉上去的。” 当中藤条围成的血泊也差不多,尽管已经凝固,但还没变成能搓开的粉末,最上面一层略微能感觉到粘稠。粟桐怀疑那帮孩子下午应该又来过一趟,温度已经越来越高,上午放的血这会儿早就干涸,只有下午或晚上再补一层,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除去这些,这场景也就普普通通。 “这地方应该就是用来洗脑的,”穆小枣已经用手机对每个角落进行了记录,她道,“如果是我,就会整个市二中的孩子分为三类。第三类原本就满心怨愤,觉得世界跟自己有仇,缺乏独立思考……也是最容易意气用事,被洗脑的一类。”
第128章 穆小枣已经将那本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书翻过一遍, 之后又找了不少相同类型不同领域的,来弥补书中缺乏的内容。 当然,几本书还不能让人读成心理学方面的专家, 做笼统归类勉勉强强。 粟桐“嗯?”了一声, 示意自己在听的同时又问,“剩下两种类型呢?” “剩下两种, 一种是精神世界非常富饶,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很难进行外部引导, 另一种则介于贫瘠与富饶之间, 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放任堕落——郭宏就是这一种。” 穆小枣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要是没有人进行错误引导,他们会更倾向于正确的选择。” “本来将这只手伸向未成年人就万万不该,所以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粟桐说着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小枣儿, 这个邪神像我似乎见过。” 穆小枣问,“在哪儿?” 她跟粟桐这几天一直形影不离,按理说粟桐看见的东西她也应该能看见, 穆小枣不说过目不忘, 至少也跟粟桐半斤八两,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房间里, ”粟桐比划了一下,“床顶上有一处雕花, 跟这邪神有七八分相似。” 教职工宿舍的床是木制雕花的老式床,离地半米, 硬邦邦的木铺板,夏天垫一层凉席硬的让人全身疼。 粟桐出发前躺在床上发呆,就发现上面有个雕花很奇怪,不是原装,倒像是有人故意在上面动了手脚。动手脚的年限很长,新木头露出来的颜色已经被包浆掩盖下去,现在看只是略微淡了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之前住你这间宿舍的人是被车撞死的,”穆小枣沉吟,“会不会死因也跟这件事有关。” 车祸算是横死,又死在学校门口,迷信一点的都认为这间宿舍不干净,所以空置了一段时间,这次粟桐跟穆小枣硬要住学校宿舍,时间仓促,又不能让穆小枣这个真有亲戚做后台的搬进去,所以粟桐就成了这个倒霉鬼。 东光市一年终归要出几次车祸,意外无法提前预知,再加一个为了钱愿意撞上去的司机,很多谋杀都能做成意外。 粟桐也是这几个月才发现犯罪集团很喜欢用“车祸”来掩盖真相。 车祸这种意外有太多的可操纵性,喝点酒,找准了人,一脚油门踩下去,到时候说是自己冲动喝了酒醉驾,查出来司机跟死者没有任何瓜葛,疑罪从无,根本无法判定是谋杀。 “小枣儿,你怎么知道我宿舍的上一任是车祸致死?”粟桐眯着眼睛,手电筒的灯光夹在她跟穆小枣之间,只要粟桐进逼的姿势更强硬,鼻尖几乎能跟穆小枣相碰。 “许向阳带我们上楼的时候神色有点不对,我住的房间没有问题,那就是你的有问题,所以我提前查了一下,”穆小枣忍不住跟粟桐蹭了蹭鼻尖,“我这是关心你。” 粟桐就知道自家副队心思细腻,肯定是提前进行了调查,她只是想听穆小枣亲口承认……穆小枣的性子太过冷淡,要是不隔三差五撩她一下,粟桐就怀疑穆小枣打算远离红尘剃度出家。 “小枣儿,说说死者信息呗。”粟桐又道,“看看他跟这件事的关联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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