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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交情,粟桐跟纪渺配合得更多,交情更厚,但论时日长短,纪渺刚到市局,何铸邦就认识他,比粟桐要长出些年份。 纪渺最终没能提上队长一来算时运不济,二来本事也差一点,他那一年的破案率很低,好多都是悬而未决,因此让粟桐占了先,不过纪渺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何铸邦桌上有一份文件,还重点表扬了纪渺。 他这样的人背负“叛徒”的标签,是何铸邦万万想不到的。 “这些东西是纪渺临死前交给我的,”粟桐手上捏着几张寒酸的纸,“作为遗言太薄太薄了。” 何铸邦还是背対着粟桐,“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了结市二中的案子,并帮纪渺完成遗愿。”粟桐言简意赅。 何铸邦没有应声,等了一会儿,兴许是凌晨潮湿的风吹得他老人家头顶发凉,何铸邦最终还是关上了窗,一瞬间所有喧嚣都被隔绝,他缓缓转过了身,“你有线索吗?” “不多,但知道方向。”粟桐捏着手上几张被雨跟血浸透的纸,“放心吧,不会浪费什么时间。” 何铸邦叹气,“我不是担心这个。你要查,肯定能查得下去,只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量,加上穆小枣现在又……你还得顾着局里的事,粟桐,你撑不撑得住?” 纪渺的死非常复杂,他死前还提醒粟桐,市局有第二双眼睛,这件事倘若深究,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但现在市局最难承受的就是人心浮动。 除此之外还得配合缉毒行动。 论“压迫劳苦大众”的手段,粟桐在何铸邦面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但何铸邦并不希望任何人因为工作而出事,他越了解粟桐,才越怕粟桐以身殉职。 何铸邦失去过自己的战友,也见过别人失去战友,寻常人家几十年难得老死病死一位,而何铸邦隔几年就得参加一次追悼会,多少新人故人都殉了职。 粟桐还年轻,何铸邦有一半心血花在养育她这件事上,所以才老的这么快,倒出去收不回的一半心血啊!何铸邦拿来浇花,这花都要成精了,又怎么舍得粟桐出事。 “何叔,你放心,我会尽量合理的安排工作。”粟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相貌上的锋利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像是玫瑰灌木形成的丛林,芒刺茂盛,艳丽只是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粟桐又道,“我只有活着才能完成纪渺的遗愿,也只有活着才能跟小枣儿重逢。” 粟桐这会儿若是指天发誓,何铸邦肯定不会相信,相反,有理有据的承诺才能让他松一口气,粟桐的面前必须有个明确的目标摆着,才能激发她的潜力和好胜心,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只要稍一松懈,粟桐的心态就会溃不成军。 何铸邦不希望粟桐岗位上猝死,也不敢给她放假,若是粟桐有时间停下来沉浸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那根弦早就断了。 “行了,市局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应付您心里也要有个底,刘雨欣还在医院等我呢,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粟桐不仅脸上冷漠无情,说出来的话也像刀子,锋利的地方全都保存着,一点都没有深思熟虑后的圆滑。 纪渺死的时候她离得太近,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血,除了不能穿出去之外,也算是证物一件,所以得尽快换下来。 粟桐已经习惯了附加在这份工作上的忙碌,她办公桌旁有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除了毛巾、洗面奶和牙刷牙膏外,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因此不需要回家,她现在也不想回家。 家里有太多穆小枣的痕迹,粟桐怕空旷与死寂的包围下,自己会沉溺其中。 蒋至道已经给粟桐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应该是联系不上穆小枣有些着急了,这位长辈很有些操不完的闲心,他循序渐进,先是昨天上午发了一条消息给粟桐,问她跟小枣儿还缺不缺日用品,如果缺,他就让人买了送过来,末了加上一句“我给小枣打电话她怎么不接啊,你们在忙吗?” 粟桐犹豫再三也没有回,蒋至道是个老江湖,没有音讯可以瞒他一天,如果回的消息中稍有不慎,可能连两个小时都瞒不过去。 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分不出精力来应付多余的关心,但粟桐也清楚,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蒋至道就没联系自己可见已经他已经发现出事了,蒋至道不是个普通人,他手上的门路很多,一旦知道穆小枣已经失踪,他肯定会着手调查。 蒋至道的参与兴许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所以粟桐还是决定给他拨个电话。 车停在医院大楼的背面,雨还在下,阳光未能刺破乌云,周围却还是有了破晓的感觉,即便不开灯,也有着灰蒙蒙的亮堂。 停车场是露天的,没有开雨刷的情况下,水潺潺流淌,使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粟桐第一个电话没有能打进,等最后的忙音消失,她静静发了会儿呆才打第二通。 这次没响几声就被接起,但电话里没人说话,似乎在等粟桐先出声。 “蒋伯伯,”粟桐半躺在座椅上,她用手拨弄着头顶的挂件,让这精致的小东西晃了晃去,平添些烦躁,“小枣儿的事……” “小枣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蒋至道打断了她的辩驳,“虽然成为警察是小枣的选择,她也一直做得不错,但在我的眼里,她始终都是自家孩子,平常受点皮肉伤我们这些人都会担心。粟桐,粟队长,小枣是你的下属,你是怎么统筹规划的?觉得她能力不错,凡事都要她在前面冒险吗?” 粟桐一时语塞。 蒋至道的话还没有完,“她上次受枪伤进医院我就觉得不太対,小枣儿的能耐我比谁都清楚,她在角南边境地带都能活下来,自从进了市局跟着你,大伤小伤就没间断过。粟桐,你自己为什么不冒险,要拿别人的命堆功勋呢?”
第151章 虽然蒋至道的话有失偏颇, 但他并非粟桐的谁,自然也没必要体谅,穆小枣也的确是在粟桐身边出的事, 他作为家属, 仅是指责而非威胁,在此刻看来, 已经非常理智。 粟桐相信,以蒋至道的能力,找两个人堵街口, 将自己揍一顿给小枣儿出气, 也是可以办到的,当然, 作为警察,她不提倡这种行为。 “对不起。”等蒋至道将一腔怨念发泄完了,粟桐才见缝插针似得道了声歉。 这声过后蒋至道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抱歉, 也是我太心急了,小枣曾经受过致命伤,而今的身体状况不比以前, 她又仇家遍地, 各个都是要命的主,眼下忽然失踪肯定会出大事。东明临死前将小枣托付给了我, 我怕没办法给他个交代。” 在粟桐的印象中,蒋至道对小枣儿是没话说, 凡事能安排的都尽量安排,市二中的宿舍里还留着他两大箱的“关爱”, 明明是个黑白两道挥挥手能掀风云的人物,遇到穆小枣总显得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就连话都多了一倍。 “蒋伯伯,你先别担心,”粟桐打这通电话最主要的就是防止蒋至道乱来,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是仇家所为,我们应该会发现小枣儿的尸体,既然是失踪,兴许事情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 蒋至道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一个人的失踪向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无法反抗的外力,另一种是自己所为。像小枣这种情况,大部分人都会偏向于第一种可能,但……”蒋至道的话忽然停在了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短时间电话里的寂静反衬着雨势浩大,凿出来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 良久他才道,“我了解小枣的能耐,除非她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轻易放倒她,我说得对吗,粟大队长。” 粟桐苦笑,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关于这件案子市局还在调查中,我不能妄下定论,只希望蒋伯伯能稍安勿躁,给我们一点时间。” 蒋至道虽然将穆小枣跟粟桐都视为“后辈晚生”,操着稍嫌多的心,却从来没有否认过她们的能力,“你要多久?” “不知道,”粟桐不敢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兴许只要十天半个月,又兴许……” 又兴许两三年小枣儿都回不来,然而这些都还是最好的结果。 小枣儿现在是孤身一人,她要是出了意外永远回不来呢?她要是牺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呢? 很多问题不能细想,细想便是深渊。 蒋至道将电话挂了,他没等粟桐将话说完,也没开口刨根究底,甚至没有承诺任何事,不过粟桐知道,短时间里小枣儿这位蒋伯伯不会再轻举妄动。 头顶的挂件还在晃悠,这辆车是穆小枣的,粟桐花了好大一笔钱才修好,其实这钱花得不亏,车基本还是粟桐在开,省了她一天到晚动买车的心思。 既然是穆小枣的车,自然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从头顶的挂件到内饰上的花纹,都是些令粟桐怀念的东西,就连雨中淡淡的香水味都让人着迷,粟桐将自己窝在车座上蜷成了一团,她苦笑着深吸一口气,鼻腔中都是些不纯粹的味道,像穆小枣,却像已经远去的穆小枣。 粟桐放任自己休息了一会儿,十分钟很快过去,订得闹钟在响,整个世界沸腾焦躁,粟桐撑开伞重新走进了雨中。 各种各样的事让她耽误了不少时间,刘雨欣的水已经挂完了,此刻正在角落里睡觉。张娅跟顾祝平看着她,两个人都紧张的有些神经质,医院实在太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些陌生面孔,谁也不清楚危险会不会忽然降临。 将刘雨欣转移到医院只是权宜之计,出乎对方意料但算不上真正安全,再说,刘雨欣的自闭症也不能一直呆在这么热闹的环境中。 “队长,”张娅的眼神很尖,她一下子就看见了门口的粟桐,“你办什么事去了,还顺道换了件衣服?” 粟桐指了指外面的雨,“之前没带伞,淋了个透湿。” 关于淋雨去办的事,她只字不提,张娅觉得不对劲,顾祝平同样觉得不对劲,前者是来源于对粟桐的了解,而后者在读粟桐的肢体语言。 粟桐是个很好的学生,顾祝平只用几个小时,教她如何用肢体撒谎,她便学得有模有样,若顾祝平不是她老师,兴许真的会被蒙混过去。 张娅跟顾祝平都很默契的没有拆穿她,粟桐既然瞒着,自然有她不开口的道理,况且有些事也不需要立马就搞清楚。 “雨欣怎么样了?”粟桐小声问,她伸手摸了摸刘雨欣的额头,上面全是汗,是吃了退烧药之后的表现,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不过比刚刚好多了。 “她不要紧,四十几分钟前还醒了一会儿,情绪稳定,只嘀嘀咕咕重复在问白老师的下落。”张娅一脸苦相,“我不得已编了点谎话搪塞过去。队长,白云依到底什么情况,你不让她跟过来肯定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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