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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原本不想答应,他不是特别上头的那种迷信,但对死者也保留了一定的敬畏感,在路上无缘无故遇到一个人让他去确认尸体,整件事都过于诡异,他怕是什么谋财害命的陷阱。 但随后车上的“朋友”直接要了他的银行卡号,往里面打了几万,并承诺事成之后再付他双倍。 这几万块钱还不足以让男人冒险,可是之后的双倍就实在太诱人了,几分钟内就能赚数十万,多少人连命都愿意搭上,而他那“朋友”不仅利诱,还用了威逼的手段。 他对男人非常了解,从家里几口人,到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习惯,男人的心理防线瞬间被攻破,最终答应了这件事。 说完,男人痛哭流涕:“我虽然收了钱,但我真是被迫的,你要是路上遇到一个人,能说出你父母的姓名,说出你老婆的工作,说出你女儿的学校,你不慌你不怕吗?” 张娅:“……” 看来这男人并非随机选取,而是先进行了调查然后才接近,所以男人从一开始就在口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粟桐看见一双手伸向了旁边的尸袋,就在拉链即将滑落的一瞬间,粟桐却忽然欣慰地笑了笑,因为她看见张娅回过身抓住了这双手的主人。 这双手的主人是三个民警之一,长相很平庸,圆寸小眼睛,除了下巴有些方,其它没有任何特征,粟桐记得他姓朱,大家都叫他小朱,至于真名叫什么,知道的人不多,连粟桐也没特意问过。 小朱的身高至少也有一米七八,不算高但也不矮,更谈不上瘦弱,脸被风吹得有些粗糙,他被张娅抓紧后挣了一下,居然没有挣开,以至于小朱有些讶异。 “张娅,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朱带着点不快,他的手已经在短时间被张娅勒得有些泛红,张娅非但没有松开,甚至一个反缴,将小朱的胳膊掰到了身后。 “回答我一个问题,”张娅道:“这个被抓住的男人为什么屡屡绕过我们三个,目光唯独看向你?”
第164章 张娅一向对得起粟桐的骄傲, 便如眼前的场景,对方的狡赖并不能让张娅有丝毫动摇,张娅又道, “这次的任务我原本只挑了他们两个参与, 唯你是自告奋勇,还在我这里抒发了一通对粟队英年早逝的惋惜, 我当时只觉得你有些过于殷勤,但尚未到怀疑的程度。” 张娅下手过于快狠准,周围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愣愣地压着被抓男子, 一脸错愕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这男人不过是个替罪羊,我们的小朱同志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张娅说着, 手上力道加重,又将小朱的胳膊反拧出新高度,疼得他惨叫了一声。 她问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男人道,“当时是他跟你做交易的吗?” 男人刚刚就有几次目光定格在小朱脸上, 不像熟识也不像害怕, 倒像是一种模糊的辨认,不过当时环境混乱,他吓得半死, 还被人摁在地上, 头不敢翘得太高,所以看是看了几次, 不敢确定。 此刻张娅给了他机会,也创造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男人开始仔细打量小朱,他道:“眉眼是很像。他这里, ”男人照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眉尾是断的,眼角也向下抠。” 当车里蒙头盖脸的犯罪分子拿出他家人相威胁时,男人就怀恨在心,尽管当时小朱脸部露出来的部位极少,也非完全不可辨认,到时候去警局报了案,至少眉眼能画出来。 但男人现在也搞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刚刚还是扣押自己,转眼就变成了警察内斗? 他甚至想再看一眼张娅的证件,确认这一干人等的身份,不然怎么看行事作风都不像警察,倒像□□抓叛徒。 “怎么,我现在人证在手,物证……”张娅指了指头顶的监视摄像头,“你还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说着,张娅又掰了下小朱胳膊,藏在远处的粟桐都觉得肩膀一疼。张娅下手没轻没重,再这么掰下去,粟桐怀疑这条胳膊会被直接卸下来,一旦造成人员损伤,可就算严刑逼供了,就算小朱松了口风,承认罪行,法庭上也能翻供,甚至可以反咬一口。 小朱的处境跟纪渺完全不同,以他的工资,居然可以随随便便就拿出大几万来收买男人,还可以动用“方舟”信息网来调查男人所有的隐私,可见“方舟”对小朱不仅仅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他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员,所以行事才如此方便。 民警的地位虽然不高,做不到在市局只手遮天,却更容易隐藏,如果要做幕后策划,并监视譬如纪渺这种人的一举一动,做民警反而是最方便省力,且不容易被怀疑的。 他潜伏市局,并非受人利用,而是利用别人,也就会说他手上会有一份名单,里面的名字不只纪渺一个,若非纪渺之死令他一时踌躇,怀疑名单上的人皆如纪渺,靠着威逼利诱成为从属,始终怀有二心,加上确认粟桐尸体关系重大,否则也不会亲自冒险。 小朱不算特别年轻,至少比张娅要大上不少,称呼前面带着的“小”并不特指年纪,大家都这么叫,他也这么自我介绍。 张娅虽然已经将小朱拿下,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重要性,在张娅眼中他只是个单纯的叛徒,不仅背叛市局还背叛张娅所信奉的法律,简直可恶至极。 而关于纪渺的事,已经从昨晚开始,静悄悄地发酵,刑侦大队的人原本被瞒在鼓里,现在也已经全都知晓,纪渺跟其它犯罪分子不同,他是自己人,是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即便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依然认定他有苦衷。 结合刚刚被抓住的男人哭嚎着指控对方利诱加威逼……纪渺不富裕但也不穷,钱是好东西,却未必能吸引他,利诱既然不行,威逼就是更好的出路。 既然能拿家人威胁一个过路群众,为何不能用家人威胁纪渺?这种龌龊无耻的手段只有最下作的人做得出来,偏偏此人还道貌岸然在市局穿一身警服,让张娅如何不气愤。 “咳咳。”不知从何处响起咳嗽声,张娅跟小朱的脸色齐齐一变,只是变得方向不同,张娅是有些委屈,反缴小朱的手也放松了一些,而小朱则是呈现一种凶戾和“果不其然”的表情,他的目光鹰隼般四下搜索,像是在寻找出声的人。 张娅在这时开口道,“你们先带人回车上等我,我还有事要问小朱。” 另两个民警被眼前的状况搞得满头雾水,其中有一个担心张娅势单力薄,想留下来帮忙,“两个人总比一个安全。” 张娅的脾气一向不错,她资历浅,凡事客客气气,再跟粟桐学了点好人缘,平常都是个笑脸,因此生气的时候也尤为吓人,只一个眼神冷冰冰地瞥过去,那民警就知道自己碰到了逆鳞,他只好道,“那我们把车停近一点,有事你大喊一声,也千万别做出格的事。” 粟桐怀疑张娅这个眼神是跟小枣儿学的,学得非常到位,至少有那么一瞬间,连自己都愣住了。 很快这里只剩下张娅和小朱,大概是另外两位民警出去时,叮嘱过工作人员暂时不要打扰,因此相隔甚远的两道门都紧闭,留下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粟桐是从后门进来的,后门连着消防通道,常年锁着,这种旧式的锁难不倒粟桐,她做贼也算一回生二回熟,再来几次大概能成为行业精英。 房间中除了三个活人,还有一具装在袋中的尸体,这具尸体当然不是粟桐,何铸邦几个小时前跟医院以及尸体家属进行了沟通,并保证尸体不会受到任何亵渎,尽管家属有些为难,但在最后的讨论中还是答应了何铸邦的请求。 这具尸体属于一个善终的老人,一百零二岁,长寿,更难得的是老人生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这也是家属最终退步的重要原因——老人至死都想为社会做点贡献,家里人自然不好阻拦。 死寂中又过了一会儿,粟桐才从角落中站起身,挡住她的是一些纸箱子,里面放着些白布和敛尸袋,纸箱垒得够高够宽,粟桐认为并不是巧合,应该是何铸邦来此实地考察过,特意做了些布置,方便自己藏身。 虽然粟桐一张脸只能看见十分之一,其它地方要么有遮挡,要么归于阴影,却还是被小朱一眼认清。 “粟队,你果然还活着。”小朱撇头看向粟桐,这种情势下,他居然还能笑出声。 张娅又准备拧他的手,却被粟桐阻止,“我现在出现,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还活着,”粟桐将口罩拉了下来,她的模样一向有杀伤力,在这种安静的地方显得更加寒光恣意,“你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朱全身一僵,得意的笑容挂在脸上像是层面具,高兴感觉不到,更多是一种怪异,他道:“你敢杀我?” “我现在是个死人,不久之后就该去销档了。”粟桐嚣张的像是一张A4纸,看起来无害,其实锋利的边缘加一点力道,绝对能伤人。 她继续道:“一个死人,如何杀你?” 小朱在市局也呆了不少年,在他记忆中,市局的警察们都身家清白恪守规则,粟桐是当中离经叛道者,但也从来没有越过界,所有案件都经得起反复查验,当中不会有任何灰色地带。 怎么之前还好好的,没什么过激言行,现在就比反派还反派?是被逼疯了? “李兴楠是被你们弄死的吧?”粟桐又道:“用在他身上的那些酷刑总要还回去,才对得起他的牺牲。” 小朱僵硬的脸色逐渐扭曲,刚刚那个笑仿佛是被晕开的拙劣油彩,不仅怪异还难看,简直是在无声地尖叫。 “我知道你们‘方舟’的人都不怕死,”粟桐叹了口气,“记得‘校长’刚出现在我市,不仅掀起了轩然大波,也让我知道现实中的死士有多可怕——在救护车上,还能借助一切工具自杀。” 那一次的行动,在警方损失惨重的情况下,除了“校长”,到最后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粟桐说这些话就是在看小朱的反应,“校长”的势力范围在角南,在犯罪这条道路上,东光市的竞争力被角南甩了几十条街,相较于那种弱肉强食人人穷凶极恶的地方,东光市的犯罪分子算的上养尊处优,赚得多风险小,只有警方这一个对头,不用担心同行的冷枪。 也因此角南可以出死士也容易出死士,但东光……不至于完全没有,万里挑一吧。 而小朱连亡命徒都不是,他当了好几年的民警,没有枪林弹雨朝不保夕的生活,也不用担心警察的追捕,只负责做眼线并控制其他眼线,可以背叛市局也可以背叛组织,没有任何诚信可言。 在小朱眼里,他的命最重要,为了保命,他可以出卖一切。 当初为集团工作,也只是因为那些人的手段更加残忍没有底线,而被警察抓住还得走审判流程,系统中废死派多到离谱,捅人几十刀流血致死不过无期,还能缓刑,他为集团提供的服务又不包括杀人,判下来顶多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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