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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蔡士德将话说完,此人连理都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吃饱后直接离开了餐厅,给人的感觉非常无理,但蔡士德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更没有拦下他。 粟桐蹙眉,陷入思考时微微转过了头,这才发现穆小枣跟自己的距离……很妙。 当年建造酒店时,并没有想到生意会如此惨淡,所以餐厅规模不小,只是因为温泉酒店原本就没想接待太多客人,因此也不算特别大。 穆小枣与粟桐隔着三四桌的距离,正在喝一碗绿豆汤,而在粟桐的位置可以看清穆小枣的大半张脸,她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就在等粟桐此刻的凝神。 多日不见,粟桐因为不好好吃饭和睡觉,消瘦了一些,而穆小枣则在酒店不是休息就是吃饭,容光焕发还略微养出了一点肉。 粟桐在心里哼哼着,一边认为市局果然压榨人,小枣儿去做了两天犯罪分子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一边又觉得小枣儿不够关心自己,两地相隔本该牵肠挂肚,她居然抛下自己独自长肉?! 想着想着,粟桐十分没道理地叹了口气。 穆小枣那一桌自然也不只她一个,粟桐没有见过薛莹,但她敏锐得察觉到这个女人很不好惹。 薛莹有一种很自然的杀伤力,能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不舒服,不同于穆小枣刻意的疏远,薛莹更像是五彩斑斓的巨蟒,不仅擅长绞杀,还有剧毒。 薛莹背对粟桐,粟桐还是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这股味道一般存在于简单处理过的犯罪现场,血顺着墙壁和地板的纹路渗了进去,表面上看不见,可是空气中的残留仍能还原现场。 粟桐怀疑这个女人刚刚沾过血,还用漂白剂之类洗过衣服或手,所以她身上才有一股凶案现场的味道。 当然,粟桐能闻到这股味道,纯粹是多年工作经验的累积,餐厅中毕竟来往人员复杂,又摆放着不少食物,加上薛莹有意喷洒了一点香水做掩盖……粟桐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其它味道综合而成了这股血腥气。 只有穆小枣清楚,粟桐的直觉并没有错。 两个小时前,薛莹跟穆小枣还在车上,她们是坐飞机先到市区,市区有安排好的车辆直接送她们到这个酒店。 车是宽大的六座SUV,除了司机外还有两个穿黑衣的男子,都称呼薛莹为“夫人”,穆小枣被其中一个男子扣押,薛莹则跟高文旭坐在中间。 高文旭的舌头已经被拔去,除此之外,他被衣物包裹的身体也伤痕累累,看起来有些虚弱和狼狈,但神智还算清楚。在机场接受安检时,薛莹自称是他女朋友,并在他的身上抹了些烟酒气,“宿醉”使他脸上的枯槁理所当然。 高文旭大概也清楚自己是活不成了,所以没了刚开始的求生欲和“我为组织尽过心”的歇斯底里,他眼神空洞,完全没有灵魂般任由薛莹摆布。 而就在这辆行驶中的SUV上,薛莹给了高文旭一个痛快。 穆小枣曾经在角南最大的买命组织里呆过一段时间,各种各样的杀手都曾打过交道,任雪无情,郑光远阴损,而薛莹却是个喜欢见血的刽子手。 她杀人时,血液四溅如同屠宰场,高文旭的尸体更是在过山路时,跟畜生似得直接扔了下去。 这种大动干戈的杀人方法,明显是在给穆小枣警告。 薛莹没有说她这一趟来角南是因为什么,不过林国华有所透露,薛莹应该是为了解决“校长”留下的烂摊子。 “校长”是个影响深重的人,曾有传言,外角南的半个政府都落在“校长”手中,如果他一直呆在外角南,说不定能谋个平安终老,毕竟在那里,谁也奈何不了他,可惜他栽在了千里之外的东光市。 这样一个人的忽然缺席,天都能塌下来,角南这副烂摊子可想而知,也难怪校长都被捕半年多了,还需要薛莹抽空前往外交南进行干涉。 餐厅向内的一侧墙壁是玻璃制成,蔡士德的餐桌靠着玻璃墙,在他的同伴离开之后十分钟,他才擦擦嘴站起来准备回房,这一转身,令他看见了薛莹的侧脸,刹那之间面色惨白,扶住桌面才能站稳。 粟桐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蔡士德,他有动作,粟桐自然有所留意,她瞬间就对薛莹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按庄语所说,蔡士德能耐不小,几次逃脱他们的调查,就她自己来看,蔡士德也确实隐藏的不错,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有可疑,便是那几句语焉不详的黑话,自己都未必上心。 这样一个人会怕谁怕成这样?谁又值得他如此反应激烈,最重要一点……小枣儿此刻就坐在那个人的对面,她经历过什么,置身什么样的危险环境,遭受着怎样的压力? 粟桐忽然有些自责,她的小枣儿正在与虎谋皮,她却只能在几米之外的安全地带旁观,明明曾经骨血相缠耳鬓厮磨至天明,而今才发现咫尺之间远如天涯。 穆小枣的绿豆汤已经喝完了,她抬眼先是看向粟桐,但眼神并没有在这个朝思暮想的人身上逗留太久,便伸手叩了叩桌缘,示意薛莹道,“那是谁,似乎认识你?” “Andy,以前是我的手下,”薛莹连头都没有回,“现在在角南也算是个小头目了。” “哦?”穆小枣说话的方式有些改变,尾音不再实实压着,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漠,反而有些飘忽,听起来像是调侃,“看你的态度可不像旧识,倒似……仇人。” “有时候太过聪明会死的早。”薛莹不咸不淡,“‘校长’被捕后,在角南曾掀起一次夺权风波,我是败者,而他此时属于胜方。” 穆小枣点点头,“明白了。” 她全程将目光落在蔡士德身上细细打量,像是没看见不远处的粟桐,她又道,“你住这家酒店是冲着此人来的?” 薛莹没有否认。 直到此时,穆小枣才将眼神回收,静静的,不为人知的,看了粟桐一小会儿。 那张脸其实只在帽子底下露出一半,唇色缺乏血气,虽然并没有憔悴和枯黄,但也看得出粟桐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当初在木天蓼小区初见,刚从一场大病里恢复过来,整个人还有些怏怏的病气,若不是后续进了现场表现出来的干练,穆小枣会觉得她弱不禁风。 当然,那时的粟桐也一度觉得穆小枣弱不禁风。 自己挂在心上,好好养着的人,分开没多久,就被粟桐挥霍到从前,穆小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又骂了声“混蛋。”
第178章 再看下去可能会被薛莹发现, 穆小枣还是尽快收回了注意力,她叹口气,话是对着薛莹说得:“天底下竟然还有人敢背叛你?” “许多系统都是能够被腐化的, 名、利、色大部分人都会图一样, ‘方舟’内部也难免会落俗套。倒是你……不图名不图利也不图色,你这样的人我反而更不放心。” 薛莹道, “你太坚定,‘方舟’没有能耐留住你。” 穆小枣没有反对,她只是问, “名、利、色, 大部分人都会图一样,那你图得是哪一样?” 薛莹沉默片刻, 将手里的筷子搁了下来,缓缓道,“名。恶名昭著也好,遗臭万年也罢, 我要我的名字成为噩梦, 让角南所有人都畏惧恐慌。” 穆小枣:“……” 这话很有些气派,也能彰显豪情壮志,就是得忽略“恶名昭著, 遗臭万年”的部分。 “听你的口音, 你是角南本地?”穆小枣问。 薛莹的口音其实不重,细听也不大听得出来, 只是穆小枣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口音能暴露很多东西, 而薛莹刻意隐藏口音,就说明她对此十分在意。 果不其然, 薛莹瞳孔微动,她没有理睬穆小枣的问题,转而道,“先回房间。” “这就回去了?”穆小枣不打算放过她,“老朋友见面,你不上去寒暄寒暄,再说,我还有一碗面没吃呢。” “打包。”薛莹很是不客气。 按理说,薛莹对穆小枣没有任何好感,并随时能对她下毒手,穆小枣不应该如此娇气且胆大,但事实并非如此。 穆小枣在这之前已经飞速发现,薛莹对自己的厌恶来自于防备心。 当冷静、坚定、客观这些美好的品质集中在自己身上时,薛莹就会如临大敌,但要是自己飞扬跋扈,戏弄她为难她,容易被其它事分散注意力,薛莹反而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这就是穆小枣忽然好事起来的原因。 她跟在薛莹身后离开餐厅,只在打包面条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粟桐,随后垂目含笑,摸了摸砸在锁骨上的子弹项链。 只这短暂一眼,她躁动的心就被安抚下来,像是一只放逐在外的小鸟重回驻地,多了几分踏实和欣喜。 等穆小枣离开后,粟桐又在餐桌边静静坐了一会儿。 跟小枣儿假装陌生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但粟桐清楚,既然小枣儿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方舟”有人从东光市赶到了角南,原因不明,自己却千万不能被认出来,否则小枣儿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这新买的东西粟桐还没来得及调试,铃声有些过大,不仅吓得粟桐一个激灵,还让餐厅里其它人都纷纷侧目。 电话是张娅打来的,粟桐没有标注真名,而是将“娅”字拆开,称她为“二妹”。 “喂,”粟桐问,“二妹啊,家里出什么事了?” “队长,我昨天从小朱口中问出了两位老人家——就是纪渺父母的下落,小朱承认绑架两位老人家是他的主意,他在我们刑侦一队需要眼线,正好纪渺的父母年纪大了,不容易反抗,又报名了旅游团,容易下手……” 张娅话还没说完,粟桐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打断张娅,“说重点!” “今天凌晨我们赶到了小朱所说的囚禁地点,两位老人家已经……死去多时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张娅原本就是个敏感且共情能力强的孩子,纪渺宁愿一死抵罪,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二老平安,然而据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测,纪渺还活着时,他们已经撒手人寰。 张娅等了等又轻声道,“两位老人死前都受过虐待,死后又分别被割去了一只耳朵,两根手指,都封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看样子是准备在纪渺脱离掌控时,分批寄给他。” 粟桐怔仲,她觉得自己在失控边缘,很想歇斯底里骂一句什么,可是周围人来人往,纷纷喧闹,她不能再引发一次关注。 “纪组是独生子,这么一弄,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们只能通知他的表姐。”张娅哽咽着继续道,她忽然觉得有些凄凉,“纪组跟他表姐的感情还算不错,所以那边会代为敛尸并处理身后事……” 纪渺在东光市出生并长大,但祖籍并非这里,他的父母在四十年前离开老家到东光市打工,从此安家立命,其它兄弟姐妹还留在原籍,得请假赶火车才能到东光来,短暂逗留后又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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