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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一时之间没有认出郑光远,但郑光远肯定能认出粟桐, 他隐匿身形, 藏而不见,却又遣人来跟庄语说话, 这里面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只要郑光远在这个时候戳穿粟桐身份,她跟小枣儿之前所有的谋划,都会以失败告终。 不过, 看郑光远先警告而不是下黑手的举动, 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想戳穿,只是当个把柄拿捏着。 粟桐今早之所以冒险接近穆小枣, 就是想找一个双方独处的机会,有些事她需要提前跟小枣儿通通气,双方消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容易出事。 “那也不用这么急就去外角南吧?”庄语犹豫,“你刚到这里, 还没得到充分休息, 我们也需要时间做些准备工作,就这么去外角南……万一出事,鞭长莫及。” 庄语是个严谨的人, 凡事都喜欢有个准备, 连睡觉都把四面八方的被子角掖进去,像个自制睡袋, 外角南那种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窜出来,没点准备实在不放心。 更何况, 庄语至少还有配枪,粟桐连把指甲刀都没随身带着, 法外是非之地,根本无法自保。 对于刑警外地出勤,追捕逃犯还不申请配枪的做法,庄语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原因。 “今天早上我离开的时候,薛莹……就是穆小枣身边那个女人告诉我,她们会在这里留到后天晚上,”粟桐的声音从门后靠近,“我们需要准备时间,她们同样需要。并且薛莹是角南口音,她对这里应该非常熟悉,我们再怎么准备,也不会有她妥善。” 庄语沉吟:“所以你想趁她们还没准备好,先行一步?但要是她们不去外角南呢?” “可能吗?”粟桐反问,随即房间里的水声再度响起,这次不像洗澡,倒像是纯粹为了浪费水,放着玩儿的。 庄语不是个糊涂的人,且不说薛莹是谁,穆小枣的身份现在已经确认,天南海北随处可去的情况下,她偏偏选择来这里,总不能是单纯为了风景吧。 庄语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开始默默收拾行李箱,卫生间里,粟桐其实已经洗好了澡,现在只是淋着水在发呆。她在蒙了水汽的玻璃门上画了个笑脸,时间一长,水珠子胀大,顺着笑脸往下淌,像个哭花了的人。 粟桐想念穆小枣,不只是耳鬓厮磨的想,她更想跟小枣儿好好说说话,问小枣儿最近怎么样,也告诉小枣儿自己最近怎么样,最好有个机会抱头痛哭,不然粟桐会觉得自己泪腺有问题。 粟桐想,说不定小枣儿泪腺也有问题,她以前就不喜欢将情绪外露,深入虎穴更是要收敛,估计连眉头都皱得很少。今天在餐厅里,小枣儿发现自己有冒险的意图,气得都快翻脸了,却只是端着餐盘往旁边一挪。 想着想着,粟桐怀疑自己胃痉挛不是因为自己委屈,是替小枣儿在委屈。 “洗好了吗?”庄语忽然在外面敲门,她道,“有客人来了,找你的。” 粟桐一惊,她刚刚沉在自己的思绪中,加上卫生间里都是水声,竟然没发现外面有人进来,她下意识要去关淋浴头时,只听外面冷冷淡淡的一个声音,“慢慢洗,不着急……浴缸右边的壁龛可以打开,里面放着泡澡精油。” 粟桐僵了片刻,随后拿画在玻璃上的人脸出气,两下抹得干干净净。 “我在这儿以己度人的担心她,她上门来看我笑话!”粟桐憋气,“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混进方舟当卧底,小枣儿的心已经黑到没边了。” 磨磨蹭蹭又过了一刻钟,粟桐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果不其然,来得除了穆小枣外还有薛莹,她就像个无声的影子,不怎么碍事,但也根本甩不掉。 “你们住的是双人间?”穆小枣问。 餐厅里的灯光没有房间敞亮,呈一种压抑昏暗的颜色,穆小枣那时生着闷气,加上庄语个子不矮,她也没有抬头仔细打量粟桐身边跟着的这位姑娘,刚刚在门前撞了个正着,穆小枣才发现庄语跟自己一样,也是圆滚滚的杏仁眼。 穆小枣又凉凉补上一句:“白姑娘的审美还真是统一,分手还没分干净的前任跟我,都是同类型的长相。” 粟桐:“……有吗?” 在她心里,小枣儿已经单独摘了出来,没有混在人群中,也就导致小枣儿的模样独一无二,没有办法公平公正的去跟别人作比较,所以到现在,粟桐都没发现庄语跟小枣儿一样,都是薄唇杏眼。 只不过庄语的脸型更为瘦削,鼻梁也高,眼睛略微小一点,笑起来中段也会下眯,只是嘴角有些耷拉,不笑有些苦相。穆小枣的脸型却更为饱满,可爱的圆鼻头,眼睛很大却不爱笑,就算真的笑起来也只是眼尾向上稍抬高些。 薛莹就是因为先看见庄语,才相信了粟桐一堆“前任现任”的鬼话。 “订房间的时候小语正在跟我闹别扭,闹到现在也不见好,”粟桐反应很快,她边擦头发边道,“遇到你之后,矛盾就更大了。” “你还真是个纨绔。”穆小枣有些不高兴。 粟桐是就周边现有的条件编造谎言,有意无意会有各种佐证,就算胡说八道,也有七分可取信于人,就连穆小枣也是明知她在扯谎,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 大概是怕穆小枣又要翻脸先回房,薛莹开始中间打圆场,“酒店住宿,白姑娘都与人分床,可见她们的感情已近尾声。” 穆小枣是被薛莹劝过来的,当然,让薛莹觉得这是个机会,难得开口劝,也是因为穆小枣有意无意露出了几分喜欢。 回到房间后,穆小枣深思熟虑过,她虽然对粟桐擅自冒险的举动很生气,气到要把粟桐的心掏出来再塞回去,但冷静下来后想一想,粟桐的做法也是迫不得已,遇都遇到一起了,难不成始终在薛莹面前装不熟? 就算薛莹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看不出来粟桐跟穆小枣的关系,但进入外角南后,形势复杂,彼此还会有交集,若是不通气,难免相互坏了计划,得不偿失。 最后穆小枣自己得出的结论也是,要找个机会跟粟桐单独说说话,窃听器也好,监控也好,终归是有办法可以瞒过,唯一难以解决的是距离问题,既然粟桐现在能抓住机会靠近自己,就不能因为一时担心,错失这个机会。 穆小枣能容忍自己冒险,却不能容忍自己与粟桐在外角南那种地方枪口相向。 在立场如此争锋相对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太高了……市二中里,她已经开枪射伤粟桐,难道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有一次失手呢? 穆小枣扪心自问,若是粟桐注定要牺牲,她宁可粟桐死在别人手里,也不能是自己一丁点的误伤。至少死在别人手里,自己还有个迁怒的对象。 “我看这位姑娘已经在收拾行李,是打算提前离开?”薛莹打量着庄语。 在她眼里,庄语沉默寡言,脸上的表情总是苦哈哈的,目光扫向“白小芸”时,还会不知所措地避开,行为举止真的很像个小心翼翼的前任,但是,只要一离开“白小芸”的视线,庄语身上就有种独到的自信和潇洒。 人心隔肚皮,庄语之所以目光躲闪回避,不敢直视,是因为她这搭档将谎撒得离谱,她怕自己圆不回来露出破绽,却被薛莹理解为“白小芸”肯定很有手段,才能让庄语死心塌地,这手段用来对付穆小枣,说不定也能管用。 感情上一旦有了破绽,整个人也就有了破绽。 忽然被薛莹盯上,庄语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敷衍地答应着,“哦……反正这里也不需要我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庄语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慢,并且尊重粟桐隐私,没有碰她的东西,加上这话一说,听起来就好像庄语打算自己一个人收拾包袱跑路,把粟桐卖进火坑。 “我的意思是……”庄语找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粟桐打断,“穆小姐你现在放心了,我跟她彻底结束,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这么薄情的话从粟桐口中吐出来,竟让穆小枣收敛好的感情兀自颤抖了一下。 在东光市市局,兴许束缚于身份,粟桐总是亲切和蔼交友广泛,罪犯在审讯室里都不见她厉声训斥,唯一一次板着脸冷战,也是粟桐先服软认输。 “薄情”不是什么好词,但粟桐双唇一抿,语气淡漠不经意,就连看向庄语的眼神,都带着点“到此为止”的疏离——无端惹穆小枣心上一动。 庄语:“……” 她恶狠狠地抄起床上的衣服,塞进了行李箱里。 这个有关于她的故事,让她火冒三丈,并由衷的开始怀疑,这是粟桐在报复自己昨晚拿枪对着她。 “我们下来是想问一声,白姑娘打算在酒店呆到什么时候?”薛莹又问,她抱歉地笑笑,“刚刚只记得告诉你我们离开的时间。” “小语今天就走了,我会呆到明天。”粟桐就地修改计划,庄语闻言,又狠狠塞了件衣服进行李箱。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第188章 薛莹并不是真的忘记要询问粟桐离开的时间, 她之所以留一线,就是想让穆小枣短时间里再跟这个女人见第二面。 薛莹是个做媒的高手,她要是没有走上犯罪这条道路, 而是光明正大开个婚介所, 以她的人脉,说不定还能提供个海外登记业务, 赚得不一定比现在少。 “明天就走,有急事?”薛莹追问。 “受朋友之托,总不能因为我一点私事, 就耽误太久。”说起“私事”, 粟桐的目光十分刻意地看了穆小枣一眼。 被小枣儿瞪了回去。 “也对,”薛莹忽然站起身来凑近粟桐, “小声问你一句,你这件事需要出去办吗?” 粟桐昨天已经见过薛莹,只是薛莹未必曾留意到她,那时的薛莹高傲冷酷, 离得很远, 粟桐都能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血腥气,像是长久以来渗入骨子里的东西。 但眼前的薛莹与那时完全不同,她眉眼处一直含着笑意, 过于冷艳的长相得到了中和, 凑近后,粟桐还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沐浴乳或洗衣液的味道。 若非事先知道薛莹是“方舟”的人,粟桐几乎要被她蒙蔽。 话音刚落, 粟桐就向后退了半步,她敛目低眉, 一时脸上的表情阴晦,“这话不该问吧。” “对不起,冒犯了。”薛莹并没有抓住这一点不放,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正常人在听说她这句话时,应该疑惑,而粟桐只是说“你不该问”,若不是要伤天害理,何来该不该问。 “我刚刚的问题你不必回答,”薛莹又道,“我们的目的地跟你相同,你要是愿意,不妨同行。” 在这小小酒店里,薛莹毕竟是一个人,至少表面上是一个人,如果露出破绽被她发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穆小枣可以选择截断这条线索,大不了也就是从头再来。可要是出了边境,到了外角南,暴露之后所有的弥补方案都将无法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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