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仃:“……” 她的眼眶因委屈、愤怒……种种复杂的情绪而泛红,短时间的崩溃让她原本就不大利索的口舌更为缄默,一时之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粟桐依旧没有看向小女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枣儿离了良妲村,看样子是要去镇上,良妲村里热闹的动静也渐渐停止,卢娜回了船上,而Ken的人还是包围着祠堂,应该是准备将这里作为临时指挥站,暂时不会露面。 粟桐将望远镜放下,这才看向了身边呼吸急促的小姑娘。 仃有四根手指摸着枪套,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些话就想杀了粟桐,看她紧绷的样子,似乎是只有枪这种杀伤性武器才能给她带来心安的感觉。 当年的穆小枣不是个好老师,所以教出来一个偏执狂尹茶茶,现在的尹茶茶也不是个好老师,所以仃无法从内心深处得到安全感。 “……”粟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仃。 小姑娘实在太要强,哭也是咬着下唇不出声,她这一点倒是跟尹茶茶学了个十成十。 仃撇过头,不接受粟桐的好意,粟桐只能伸手在她脸上划了一下,汗水、眼泪和尘埃都糊在仃的脸上,不擦时还好,最多显得脸色晦暗,粟桐这么一划,瞬间出现道指宽黑印,让好好一个清秀的小姑娘变成了花脸。 粟桐道,“擦擦汗吧,都流到下巴了。”下巴上挂着的分明是泪水,粟桐却没有点破。 “我确实是个过路人,跟外角南没有什么关系,也不会长久呆在这里不回去,但你不同,”粟桐等小姑娘把小花脸擦成了大花脸,才忍着笑意道,“你要么逃出去,要么就得想办法改变现状。” “我不逃!”仃梗着脖子,“这里是我的家,我不逃。” 小女孩早熟,凡事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粟桐清楚这一点,所以仃能说出这种话,她并不惊讶。 “那就改变现状,”粟桐指了指自己,“我是要离开的,但离开之前,我会给外角南造成一些……麻烦,已经固定了的社会体系也许会因此动摇,这就是机会,是尹茶茶的机会,也是你们每个人的机会。你才十四岁,要是不出意外,还能活个六七十年,六七十年的时间改变不了外角南?” 仃实在过于年轻,十四年对她而言就是一辈子那么长,从她记事开始,整个外角南就是这么混沌不堪,好像秩序从来没有降临过这片土地。只听粟桐又道,“外角南的乱是从三十年前,毒品生意搅乱市场,毒贩们将这里视为种植和贩卖的中心开始。三十年前,外角南也曾经是个富饶和平的城市。”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仃,以至于“三十年”这个数字滚烫地烙在她心上。 原来外角南乱是人为可控的,原来三十年前这里也曾有过好日子。 “三十年前打开一个微不足道的缺口,就能让外角南沦落成现在这副惨状,三十年后再开一道缺口,为什么不能修复到最初的模样?!”粟桐斩钉截铁,“为什么不能?!” 仃回答不出来。 她在外角南生活得太久,习惯于这里的混乱,习惯于空气中大/麻、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争权夺利仿佛是唯一的出路,统治者换了一茬又一茬,不管怎么换,外角南的经济体系和政治体系都没有丝毫变化,也从来没有人想过外角南不该是这副模样,它三十年前并非是这个模样。 三十年而已,理想主义者已经死了个干净,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英雄。 “仃,”粟桐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像是铜锤砸了一下钟,“外角南既然是你的家乡,你不想逃离这里也不想顺应这里的规则,那就去改变它。你要是安于现状,只想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君临天下去当一个压迫者,那这些话就当我没说……不过仃,你要知道,乱世之中总会出现打破常规的英雄,若不是你,兴许十几二十年后就是别人,反抗者不一定会胜利,但一定会有火种。” “而我与小枣儿无法代替逆流直上的反抗者,受法律约束,我们最多只能为反抗者开路。”粟桐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遗憾,也是我的幸运……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为什么?”仃低着头小声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兴许是因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而我正好闲来无事。”粟桐说着,又抽了几张纸递给仃,小姑娘总也擦不对地方,以至于粟桐想亲自上手,“也可能是因为你像尹茶茶,但还不够像她。你有她的骄傲、倔强和不服输,但你没有接手她的生意,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她已经成了既得利益者,很难回头了。” 粟桐又笑一笑,“不过,尹茶茶毕竟是我情敌,我要是判断有误也属正常,你才是跟在她身边的人,该怎么判断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粟桐还真扯一张纸,对着仃的脸一顿搓揉,擦是勉强擦干净,但也将小姑娘的脸搓得通红,仃瞪着眼睛,跟方才的惶惶不安有种本质区别,像是激发出了骨子里的叛逆。 她愤愤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证明你是纯粹的判断失误,我尹姐姐是个好人!她也想改变外角南的现状!” 话没说话,又被粟桐在额头与下巴上一顿搓,把后续的话都搓得粉碎。 “我希望你能做个不安于现状的反抗者,可不是让你这一点年纪就去冒险的,”粟桐在心里感叹自己不是个做老师的料,说几句话都要四下打补丁,“慢慢来,你现在还是积累阶段。况且我也不相信偌大一个外角南,虽只是边境城市,但论面积已经抵得上一些小国国土。这么大的面积,这么密集的人口居然诞生不出一个反抗者组织?” “如果真有这样的组织,他们能教你的远比我多得多……我只是一个能被你忘却的启蒙。” 仃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不想忘记粟桐,因为是粟桐在她心中播撒了一颗种子,却也不想一直记得粟桐,小姑娘现在有更加伟大的理想,粟桐终究只是个过路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刑警(×) 革命家(√)
第221章 穆小枣接了Ken的任务, 要去镇上买点东西,闻皓跟在后面,两人原本打算坐巴士, 虽说村镇之间会有匪徒偶尔出现, 但巴士被抢的几率不太高,外角南的巴士基本不赚钱, 上下车只要十块当地钱币,折合人民币还不到四毛,而外角南的物价并不低, 路上随便买的瓶装水也要人民币大概四五块。 不仅如此, 巴士作为一种廉价的运输手段,每一趟都几乎爆满, 这就意味着巴士遭劫,就得想办法杀或控制几十个身份各异的人,哪怕武器精良,一下子针对几十人也难免会出现变故, 所以抢劫巴士很不划算, 风险高收益低,除非将巴士一并开走。 普通私家车,甚至是货车都还好说, 有销赃的渠道, 这种统一规格的巴士显然很不好脱手,到时候拆卸了卖零件又得耗一番功夫, 还不是什么好零件,卖出去都不够回本价。 对当地人而言, 巴士是政府给他们的唯一恩惠。 穆小枣跟闻皓等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巴士停靠, 揪住一个邻村的人问了问,才知道巴士这两天不会途经良妲村。 良妲村招惹得是非过大,光是Ken就已经得罪不起,说不定还会发生火并,外角南的巴士司机都经过了专门培训,必要的时候这种危险地带可以不停靠,甚至不经过。 无奈之下,穆小枣只能找到琳达妈妈,在村子里募集到了两辆自行车,镇子不算远,骑自行车来回也就四五十分钟,只是因为海边风大云重,特别是夏天,隔三差五就会下雨,路面泥泞,所以良妲村愿意买自行车的人也不多。 闻皓跟穆小枣跟得很紧,Ken培养出来的这些人都将他的话奉为真理,所以Ken让他跟着穆小枣,闻皓就连眼睛都不敢眨,丝毫没有因为穆小枣只是良妲村一个普通村姑就掉以轻心。 这对穆小枣来说很不利,她现在离开良妲村除了接触Ken,完成他指派的任务外,还有其它目的。 一是薛莹已经出现。刚刚在祠堂门口,薛莹与穆小枣打过照面,按道理来说两个人要找时机相互通气,总这么擦肩而过以眼神交流不是个办法,薛莹并非粟桐,她弄不清楚穆小枣的肢体语言。 二是粟桐人在何处。当日去找尹茶茶时,穆小枣跟粟桐就事先商量好了,再过三天,卫立言的人出现在良妲村,穆小枣负责整个良妲村的布局,粟桐则负责将尹茶茶忽悠过来,所以尹茶茶将粟桐留作人质虽在她们的计划之外,但也大大方便了粟桐,否则她还要多走一个来回。 粟桐跟尹茶茶算是整个计划的关键,良妲村这个门户关系重大,外角南的三大势力全部出现也很正常,除此之外,一些叫得上名字的头目肯定也想分一杯羹,穆小枣预测两三天后,整个良妲村就会成为外角南最热闹的地方。 而这时尹茶茶是附近唯一隐在幕后的势力,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良妲村里聚集的那些人本来就相互不信任,极易受挑拨,稍微有点骚乱就会彼此质疑,就算最后能够意识到有人背后动手脚,也已经晚了……况且怒火一旦挑起,不会那么容易收场。 尹茶茶能在这次的鹬蚌相争中获利无数,前提当然是穆小枣与粟桐与她配合良好,让人短时间发现不了这股暗涌的存在。 但现在穆小枣却无法跟她们取得联系,除了担心计划旁生枝节外,穆小枣还担心尹茶茶这个人。 穆小枣了解尹茶茶,这孩子嘴上虽然说跟郑光远、任雪的派系合不来,但行事手段比起穆小枣她更接近几年前的任雪,尤为擅长利用人心。尹茶茶甚至还有一套自创的处决手段,先将人的四肢泡在酸中,使最外层的皮肤溶解,然后找一块长约十米的磨砂纸,让这些人在上面来回爬,直到血肉全部磨碎,活活疼死。 这套手法就连任雪都自愧不如,只要给尹茶茶一个机会,她也会像殃云,让整个外角南臣服在她的恐怖政权之下。 尽管穆小枣对粟桐有些过于膨胀的信心,她怀疑这是长久相处中被粟桐纵容出来的,每当穆小枣感到忐忑不安时,自家队长总会在临近成功的终点线上等着她,消除穆小枣很多年间形成的犹豫、多疑和害怕。 小枣儿曾经失去过队友,绝大多数的队友,直接导致她对过于亲近的人际关系感到不安……她承担不起第二次伤寒。 在这种过度膨胀的自信心中,穆小枣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只要尹茶茶愿意,她随时可以拿走粟桐的性命,说到底粟桐也只是血肉之躯,任何一丁点的剐蹭,都会令她受伤。 “你在走神。”闻皓骑着自行车与穆小枣并排向前,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粗粝浑浊,风一吹就听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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