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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你们两个效率挺高的,”何铸邦并不赞同,“昨天你们才相互认识,彼此无法信任就去磨合,磨合不了就自我检讨,检讨不出个结果就酣畅淋漓吵一架,少跟我说‘做不到’。” 粟桐知道自己的提议大概率不会通过,但她总觉得自己该争取一下,目前案子的发展过□□速,对方心狠手辣并且持有武器,从专业的枪械到自制的炸弹,她跟穆小枣这个状态分开兴许会更好,绑在一起反而相互拖累。 粟桐觉得自己与穆小枣配不上“倾盖如故”,但也算往心口上插过刀,见证过彼此的狼狈,要是合作起来争锋相对使命短,那还不如一直当个竞争对手…… 粟桐不敢轻视穆小枣的优秀,做了对手相互鞭策,兴许能成市局一段佳话,省的这段关系磨合成“相看两厌”,断了坦荡光明的前路。 粟桐成为刑侦大队的队长并不容易,需要付出的更多,也比同龄人要更加优秀,她知道穆小枣这一路必然也很坎坷,这也是彼此不能迁就的原因,“体谅”“宽容”“做朋友”并不能破案,她们尖利不肯服输的内在才是让人前进的驱动源。 办公室里还僵持着,何铸邦实在忍不住开始往外赶人,“愣在我这里案子就能自己破?还不快去查?!滚滚滚滚滚……” 粟桐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刚上漆的办公室门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问穆小枣,“我刚刚这么做你是不是很恨我?” “有一点,”穆小枣也不想虚伪的应付粟桐,“一开始有一点,但你不是小人,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合作……可是粟桐,只要当着何支队的面我们是一组人就可以了,至于查案子是竞争还是合作,我们可以灵活变通。” 粟桐忽然又觉得“倾盖如故”这句话形容她跟穆小枣再合适不过。 痕检的报导凌晨两点多就打印了出来,此刻正放在粟桐的办公桌上,应该是徐华特意去拿得,他昨天一夜没回家,这会儿正带着颈枕躺在位子上睡觉,就着仰头朝天的姿势嘴还张着,粟桐总怕一不小心有蜘蛛蚊子之类的掉进去。 周围的灯开了一大半,刑侦这层采光也好,外面刚破晓,里头就伙同太阳驱散了所有黑暗,实在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粟桐跟穆小枣盯着徐华看了半天,最后由粟桐感慨道,“没心没肺就是好啊,这样都能睡得着。” “弄醒他?”穆小枣做了个往头上套塑料袋的动作。 “我们刚达成和解,你也不必这么快暴露本性嘛?”粟桐背后凉了一下,“让他睡吧,也睡不了多久了。” 随后粟桐又道,“我工作太重,你这个做副队的要不要帮帮忙?” “合作?”穆小枣扬了扬下巴。 粟桐忽然发现穆小枣也不总是那么内敛规矩,这会儿就不经意透露出几分鲜活的娇气。 粟桐的笑意憋在心里,“合作吧。” 半个小时后粟桐就开始为自己这句话后悔,她很快发现穆小枣一点都不擅长文字工作,只是让她从已经结案和即将结案的报告里挑一组人出来,穆小枣能把带有编号的文件弄得一团乱,她叹了口气向粟桐求救,“放过我吧。” “我要是接手算不算你欠我个人情?”粟桐心眼儿极坏,惯会坐地起价。 她又道,”你成绩那么好,性格又古板,怎么看都应该处理文件得心应手,不会是故意想增加我的工作量吧?” 穆小枣很干脆地没理粟桐。 彼此的工作调换,粟桐以前就是队长,这半年来刑侦大队没有多大改变,粟桐很快就挑出了一组人,而穆小枣也开口道,“你在车上说,没有毒贩会放心孙济果这样的人?” 粟桐“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怀疑毒贩在木天蓼小区安插了眼线?”穆小枣又问。 “不是木天蓼小区,而是木天蓼小区67栋。”粟桐肯定,“他动刀的手法并不高明,还在不该停留的地方进行了停留,可见这人也不专业,重在好隐藏,他的出现不会引起孙济果一家的怀疑……可是67栋楼梯间之外就没有血迹了,滴落状跟脚印都没有,可见此人并没有出去过。” 穆小枣点点头,“确实。” “法医的报告上说死在楼梯间的那具尸体吸过毒,而且品种不少,指尖残留着甘露醇的成分,甘露醇是用来稀释海洛/因的,孙济果家中只有抛在窗外的那沓钱上也有甘露醇……能想到用这种方法稀释海洛/因,这个人肯定是长期吸毒的老手。” 穆小枣又抽出下面一张纸,“张娅昨天回来后又调查了一圈其它人,这报告上说楼梯间死得那位叫彭万千,有过吸毒史。” “孙济果收钱都是大数目,直接从海外账户划账,或者用房子、药费之类的代替,除了飞出窗外的那沓钱,只在孙济果家中发现了少量现金,现金数额没有超过三千。”粟桐道,“所以这钱不是孙济果的,而是彭万千带过来的毒资。” “是向孙旭伟购买毒品的钱,我想这还不是第一次。”穆小枣补充,“法医报告上说孙旭伟尿液跟头发样本中都没有验出异常,孙旭伟不吸毒。十七八岁正是标新立异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他不碰毒品应该是见过吸食毒品的人会变得禽兽不如。” 孙旭伟是孙济果的大儿子,张娅留下的资料上说孙旭伟就读于市一中,成绩非常好,尤其是化学,曾在省内举办的青少年化学竞赛上取得第一名,在他死之前,已经被保送东光市理工大学。 “但他为什么要贩卖毒品?”粟桐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头也不抬地问穆小枣。 “缺钱。”穆小枣不用看资料也能猜出来,“他收现金应该是不想让家里人发现自己在偷偷贩毒……对孙旭伟而言,他家总是有取之不尽的货源,既然能零成本高回报,为什么不冒险?” 毒贩给孙济果的只是少量样本,单独拿出来不过九牛拔一毛,而且这么多年孙济果家积攒起来的各色高纯度毒品不超过一公斤,估计这幕后之人也没想到过要回收。 只是这点样本孙济果可以销毁,可以自家人分了吸食,却不能向外流通,这几乎是一项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孙济果才会战战兢兢将所有毒品按种类用塑封袋装好,藏在柜子深处。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如此缺钱?”粟桐皱眉,“他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东光市也算不错,孙济果接了毒贩的活儿日子不得不越过越低调,积攒的金钱却更加丰厚,孙旭伟缺钱不能向家里要?” 沉吟片刻,粟桐抽出一页废纸团成团,对着徐华的鼻子砸过去,徐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谁敢偷袭你爷爷我!” “你队长。”粟桐又一个纸团砸过去,命中徐华额角,“去查一下孙旭伟的经济状况,特别是那种大数额的网贷和高利贷,”粟桐补充道,“再查一下他有没有参与过赌博。” 徐华的眼神缓缓聚焦,他抹了一把脸,从抽屉里取出牙刷牙膏和洗脸巾,迷迷糊糊道,“我去趟卫生间,回来就查。” 徐华就像个自驱动的齿轮,被粟桐砸醒后自己滚着去洗漱上工了。 穆小枣看着他的背影,生怕徐华踉踉跄跄撞到头,从此缺少一个受粟桐迫害得对象。 粟桐伸手,在穆小枣的眼前掠过,唤回后者思绪,“你继续往下说。” 结果这掠过的掌心没有控制好分寸,贴得太近,蜻蜓点水般碰了下穆小枣的鼻尖……换成别人兴许没什么,但粟桐跟穆小枣都很排斥肢体接触,两人刚刚在何铸邦的办公室里还闹得不怎么愉快,现在应当彼此疏远,只重视工作、梳理案情,不该有其它任何逾矩。 粟桐的脸皮子紧急长出三尺厚,她不动声色地推锅道:“是你鼻梁太高……不要分心,继续查看证据收拢线索。” “……”穆小枣觉得粟桐有病,出于正常人的怜悯心,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
第23章 大概是洗漱这一套完整的流程将徐华从游魂状态中唤醒, 他脑子里回想着粟桐刚刚交代的内容,砸吧了半天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孙旭伟才上高三,十七八岁的小孩儿, 刚成年, 可能连银行卡都没有,怎么会牵扯到网贷、赌博这样的事情里。 镜子前反思了好长一段时间, 徐华扒了扒日渐加重的黑眼圈,决定再去确认一遍。 等他晃荡着回来时,桌上已经放了煎饼跟咖啡, 徐华眼泪汪汪地看向粟桐, “队长,你有人性了!” “副队请得, ”粟桐理所当然,“不过也是因为我昨天提了一嘴煎饼,勾引了她的馋虫,归根结底你还是该谢我。” 徐华:“……呵。” 他可不敢当着粟桐的面冷笑, 只能委屈巴巴咬了口煎饼, 靠中间薄脆断裂的声音来掩盖这声“呵呵”。 “吃早饭动嘴就够了,不妨碍你出门去查孙旭伟,”粟桐嘴上说着, 手却招了招, 又用热水瓶给徐华倒了点咖啡,“刚才忘了提醒你, 要从孙旭伟的同学、老师下手,他要是真的欠了一大笔钱, 肯定会有破绽。” “真查孙旭伟啊?”徐华有些不明白,“这不是典型的毒贩内部闹矛盾, 最终导致的杀人灭口案嘛?” “楼梯拐角的血迹、单独的报警电话跟扰乱现场的脚步都显示前天晚上还有一个人在场,”粟桐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是谁,跟受害者有什么关系,甚至不确定顺着孙旭伟这条线查下去有没有结果。但我们是警察,黄赌毒之类的跟案子无关也可以探个底,何况万分之一的概率有关呢?” 徐华挠了挠鸡窝似得头发,觉得队长这话没有十成道理也有八成,说服自己是绰绰有余,因此灌下一大口咖啡,嘴里叼着煎饼,含糊着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 早上七点多,别的地方兴许还缺乏活力,高三却已经开始了各种活动,从晨读、早操到吃饭都压缩在一两个小时内,徐华现在出发刚刚好。 原本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多出来的徐华就算是只顾抬着头睡觉,哈喇子流一地,至少还有呼吸声,这会儿他一走,倒是显出周遭的空旷来。 何铸邦也提过给粟桐单独安排间办公室,跟这里挨着,清净的同时也不妨碍她办案,结果被粟桐直截了当地拒绝。 也不是什么“要跟同事打成一片”的虚情假意,纯粹是因为懒,粟桐这张办公桌已经用了好几年,所有的抽屉都堆得满满当当,后来抽屉不够用,她还特地买了些桌面储物箱,搬一次伤筋动骨,没个半天弄不下来。 穆小枣还在翻资料,粟桐微微抻直了上半身向椅背躺去,她的余光落在穆小枣头顶,越发怀疑自己这个副队有着纯良的坏心眼,怎么翻阅线索就毫无障碍,看些结案报告就蔫儿了吧唧。 “在想什么呢?”粟桐问。 “想以配合调查为名,对67栋的人进行监视或审讯,”穆小枣道,“你不是怀疑67栋还有毒贩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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