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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之外是硝烟弥漫的战场,随着与会人员的增加,倒是不像之前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但氛围却更加凝重,有时候仃跟粟桐去吃饭,能整个过程中不说一句话,倒不是她们不想,而是环境过于压抑,随便一点声音都会成为焦点,加上做贼心虚,她两也只能尽量配合周围人的沉默。 这种表面上的安静并不是一种好迹象,恰恰相反,表面功夫做得越足,意味着底下暗涛汹涌,只要冰面稍有破绽,就能掀起与天幕齐平的巨浪,将所有人都淹死在这场海啸之中。 不过进入院子后,又自成一派天地,不管外面勾心斗角成什么样子,粟桐跟仃都只操心西瓜甜不甜,怎么风扇好像越来越没力气……之类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小问题。 毕竟尹茶茶的实力太弱,又夹在“雷帝”和“暴君”之间,一块涂着剧毒的鸡肋,寻常人包括Ken先生都不屑一顾,所以没人来找粟桐的麻烦。 而粟桐身份再尴尬,毕竟是客人,Ken先生又不能像指使穆小枣一样指使她,所以只要粟桐安分,Ken就不会给她太多目光,这清净自然也就躲出来了。 直到两天后,随着“法老”的出现,整个外角南所有势力终于齐聚良妲村,粟桐短暂的清净也告一段落。 相较于“雷帝”的从不露面以及卫立言的无需露面,“法老”的出现虽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但想想似乎也顺理成章。 外角南的三大势力都有沿海城镇,其中雷帝占有的海岸线最长,卫立言的最具优势,而法老海岸线短并且都是些难以建造运输港口的城镇,也因此,他在某些贸易中遭受严重打压,若不是方舟扶持,根本不可能达到而今的地位。 光凭这一点,法老就不会让良妲村这个香饽饽完全落入卫立言手中,否则他现在勉强还能维持的海上贸易再被卫立言扣一道,就几乎滤尽了所有油水,无钱可挣,可作为鼎立的三足之一,法老又不能真的放弃海外贸易,单一经济链太容易被打垮,所以会陷入两难境地,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所有人都知道法老绝不可能让步,所有人也在期待卫立言与法老的正面交锋。 粟桐跟仃当然也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她两依靠内线穆小枣,凑热闹都能凑在首批里。 远远就看见法老的船队在向这边靠拢,良妲村的港口毕竟还没建起来,平素只能停村子里十几艘小渔船,其中最大的也只能容八/九人,而法老这次是下了本钱的,一次会议罢了,他直接拉来了八条船形成船队,这八艘船容积吨都不小,比卢娜的整体都大上两倍,气势汹汹,明摆着决不妥协。 粟桐跟仃混在第一批凑热闹的人里,位置不显眼,她们能看见热闹但热闹未必会知道她们,就算法老离开良妲村后想起自己曾被当猴看,恼羞成怒满世界追杀,也大概率不会追杀到她们两个人的头上。 粟桐早在仃的口中得知,法老是个相当骄傲的人,平生尤为好个面子,什么事都喜欢争先,就连在卫立言面前,都讲求自己要坐在主位,所以法老和Ken的关系非常好,一来两人年纪相近,二来Ken先生就喜欢捧着对手。 先从船上下来了五个年轻小伙子,他们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红毯,四个人两两列队沿着红毯站好,第五个人开始吹奏管弦乐器,场面之隆重让粟桐目瞪口呆,曲子吹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法老才终于露面。 他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看着比Ken要年轻一点,但也年轻不到哪里去,头发明显是染过,黑得不大正常,阳光底下带一副特大号墨镜,所以眼睛部分要靠脑补,不大能看清整体相貌。 至于穿着方面,更是让粟桐搞不懂,原本一个好面子,讲排场的人在刻板印象中应该颇为保守,就算不是Ken先生那样酷热天气中也保持西装三件套或是衬衫长裤的搭配,也应该以深色衣着为主,谁知法老一身浮夸的夏威夷风,大花裤衩,甚至还带着编织帽。 他哼着小调从船上走下来,也不敢周围人是来迎接他还是看热闹,都点头致意道,“辛苦了。”
第238章 粟桐在外角南也算认识了不少人, 论奇葩程度,法老还是能在当中论个翘楚,她甚至对雷帝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雷帝能跟卫立言和法老这种“卧龙凤雏”齐名, 想必也是个非常厉害的奇葩。 从船上卸下来的红毯不只一块, 法老在后面走,那几个先下船的男子就在前面铺, 铺得节奏刚刚好,法老每过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冲他想像出来的观众们挥挥手, 而“观众”包括粟桐在内, 全都一脸懵逼。 幸好,法老虽然骄奢淫逸, 这种面子工程也让人大惑不解,但至少没想着一路铺到良妲村里,走过了碎石滩,他就示意停下, 只有嘹亮的管弦乐器还在吹奏, 一直吹到Ken先生的面前,而Ken先生很明显是习惯了此人的高调,只是拄着拐杖微微欠身道, “欢迎您的到来。” 粟桐:“……这两位老人家没事吧?” 仃没有说话, 她在研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法老打量着Ken,“才几个月不加, 你好像又老了不少,早就跟你说过, 卫立言不是个好老板,你要是愿意, 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是副手的位置。” 单这几句话就能看出法老撬墙脚的决心,他这么好面子的人,大庭广众之下承诺,肯定会说到做到,但Ken还是摇了摇头,“您现在觉得我好,只是因为我并非您的手下,一旦相处久了,难免会生出罅隙,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我单纯作为主人家接待您,一定会让您宾至如归。” Ken先生实在客气的厉害,他不仅把话说到位,还示意手底下人立刻帮法老将伞打上,Ken先生又道,“我已经吩咐人将村子里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您要是觉得不满意,我现在的住所也能腾空。” 法老要的就是个谦卑态度,说实话,他虽看着头脑不太正常,其实对吃穿用度的讲究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良妲村穷了点,村中最好也够不到法老的底层需求,但他并不介意。 “先进村看看吧,”法老示意,“对了,立言会来吗?” Ken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当然,以我的身份怎么能跟您当面谈判。” 法老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雷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露面?” “对……来的人的是卢娜,您与她也打过好几次的交道了。”Ken将良妲村的事情细细说给法老听,就好像法老才是真正的东道主,而自己不过是个打探情报的先锋官。 他们已经越走越远,粟桐才带着仃从人群之后冒头,粟桐并不打算跟上去,因为她知道,自己就算跟上去也没什么作用,一来周围的人太多,二来Ken又不傻,怎么会在公开场合谈论重要话题。 另外还有一件事令粟桐非常感兴趣。 法老与Ken的问候没有避开周围的人,即便周遭嘈杂,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头批凑热闹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当法老问起卫立言会不会出现在良妲村时,Ken虽然有所犹豫,却还是给出了答案,他说,“会。” 粟桐私以为这个时候卫立言不该出现在良妲村,他如果真的只是想分辨敌我,将敌对方甚至是所有从良妲村出去的人全部杀死,削弱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势力,就该置身事外。 法老雷帝甚至是依附于他们的势力自不必说,卫立言跟敌人没必要客气,至于中立方和自己人……也不排除心怀不轨的情况,反正一视同仁全杀光之后,对各方势力都造成重创,到时候卫立言想统一外角南简直轻而易举。 但Ken方才的语气十分笃定,粟桐一时困惑,想不通卫立言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亲自出现在良妲村,他不会是想来一场亲临其境的杀戮吧? 粟桐汗毛悚立,自从在城镇里见过卫立言的手笔,无论这个人做出什么事,粟桐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你怎么了?”仃觉得很奇怪,粟桐走着走着忽然原地刹车一动不动,一动不动也就算了,她还魔怔般发起愣来。海岸边的风实在太大,两边悬崖挤缩,使风只能通过平坦的良妲村,因此风势更急,仃是个小身板,她觉得脚扒不住地,随时会被刮出一里地去。 “卫立言要到村子里来了。”粟桐道。 仃现在对这个名字过敏,听见一次就干呕一次,别人也就罢了,粟桐明知道自己落下这个毛病,她还当面提起,仃瞬间有些气闷,“你故意的吧?” 粟桐没有理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概是因为心理阴影太深,仃虽然没有明白粟桐的意思,但她知道,卫立言的出现肯定不是件好事,他会给整个良妲村还有良妲村里的人带来毁灭。 粟桐看一看仃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懂了,便又道,“我得想个办法找到小枣儿,有些事要仔仔细细地跟她说清楚。” “我或许能帮你。”仃确实年纪还小,很多事没有经验,作风也谈不上成熟,但她并不是个废物,她想在外角南活得长久也不能是个废物,而年纪小又是她最基础的武器。 “我去领西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仃继续道,“之前有几方人马仗着自己地盘不小势力庞大,暗中动过手,甚至受了伤流了血,而这些伤员就是穆小枣在负责。” 像这种话也只有仃能偷听到,她不容易引起警觉,这要换成别人,早就被骂一句“你看什么看”了。 仃说得这些话确实给粟桐提供了一条思路,但要在良妲村受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自残容易引人怀疑,找个对象来打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在Ken先生全方位的监视之下,对方图什么? 这也是仃说自己“或许”能帮粟桐的原因,因为她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既不自残也不跟人动手最后还要受点不轻不重的伤。 “我对田里一种酢浆草的花粉过敏,”粟桐道,“一旦接触,皮肤就会又红又肿且迅速漫延,这种过敏对我来说并不致命,两周左右能够自愈,用药的话一周就差不多能好,但发作起来非常吓人。” 仃瞬间明白过来:“良妲村有这种草?” 酢浆草的繁殖能力极强,整个良妲村都能看到,多长在墙脚阴凉处,只有早或晚能照射到太阳。这种草虽耐热,但也受不了外角南这种毒辣的太阳,加上村子里的人勤劳,长在墙脚看它花多且小,颜色鲜丽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长到路中间,可能顺手就拔了,造成这种植物常见却并不多,粟桐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招惹自己的过敏原。 一个小时候,仃就明白粟桐说得“吓人”是真的吓人,被花粉沾染上的地方瞬间出现水泡红疹,皮肤肿胀,整个左手掌看起来是右手的两倍,据粟桐描述,除了难以忍受的痒还有一种火焰灼烧般的疼,总是像穿了一件粗糙毛衣,毛衣里还扎着数万根碎头发,关键你还不能挠,越挠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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