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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师兄妹的恩怨在外角南几乎人尽皆知,就算是老饕之后才崛起的势力,也多少听说老饕手底下有不少能人,其中一个是做表面业务的郑光远,一个是藏在暗中的死神,还有一个手段狠辣的处刑人和一个甚少提起的军师。 后来穆小枣背叛老饕,使组织四分五裂,大部分高层被逮捕,“军师”在双方交火时死亡,后来郑光远重新收拢旧部,作为处刑人的任雪跟着他,还曾经针对穆小枣发布过金额奇高的悬赏令,唯一的要求是活捉,不过穆小枣当时已经回到东光市,受到严格保护,后来蒋至道跟刘艳秋又动用关系,让悬赏令作废,至今郑光远都未能得逞。 这样的恩怨持续到现在,郑光远跟穆小枣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即便是看在雷帝的面子上仍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辰月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暗搓搓在留意这两个人的举动,但凡彼此要说个话,她都会将耳朵竖起来,想听一听是不是马上要翻脸。可惜她兴趣来得快,失望来得更快……穆小枣跟郑光远丝毫不提当年的恩怨。 穆小枣也就算了她虽是职业需要,但对外角南的人来说背叛就是背叛,回到这里就是她理亏,穆小枣要动郑光远也只能说是先下手为强,并非名正言顺,而郑光远却可以扯张大旗针对穆小枣,还能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他居然也能按住性子,在餐桌上跟穆小枣有来有回,短时间当个朋友。 若说此刻是做给辰月看得,那在郑光远的房间中就说不通了,关着门呢,两个人也心平气和没有翻脸,辰月原本还以为穆小枣会趁人多势众郑光远又是半个残废,把他痛揍一顿。 有着深仇大恨的师兄妹表面看着十分客气,辰月都开始怀疑当年的老饕之死是这两位同流合污的结果。 “没有什么旧可叙,”郑光远将他放在手边的拐捞过来撑住,“马上就是雷帝生日宴了,我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面对两天之后的热闹……不介意吧?” 穆小枣点点头,“那就祝师兄早日恢复健康。” 辰月也不好明面上非要将他两留下来打一架才给回去,于是也点了点头,让出一条路给郑光远,郑光远笑了笑,“还请告诉雷帝,她生日那天我必然准备一份大礼。” 郑光远实在落魄的厉害,被人打得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还夸口说有一份大礼,辰月礼貌性点了点头,一方面觉得郑光远是在撑面子,另一方面却也明白,这些外角南的老人各个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现在看着落魄,后头说不定也有翻盘的本钱,他既然说了有大礼,想必这礼就小不了。 在这件事上,穆小枣跟辰月倒是一样的想法,就连粟桐这个并不了解郑光远的人都心里一突突。郑光远实在不像个虚荣的人,他话都放出去了,到时候送不出这份大礼该怎么办……粟桐的思绪一拐,忽然觉得郑光远这份大礼一定备得出。 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降得很快,走在回船舱的路上甚至有些冷,辰月没有跟着,她协助卢娜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监管不过其中一件,何况她也没有这个精力二十四小时盯着目标。 辰月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雷帝对粟桐和穆小枣这一行人如此上心,以前生日宴就算校长派身边人过来,雷帝的反应都比较冷淡,仅限于礼仪上的不出错,至于监视、迁就、安排故人叙旧等一系列多余行为,辰月也是第一次见,她甚至对这些人起了不必要的好奇心。 她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知道在外角南这种不必要的好奇心会要人性命,因此及时抽身,没有让自己的这份好奇心继续发酵。 辰月不在,即便头顶有摄像头,行事也比刚刚要自由一些。餐桌上发生的事并不多,却让粟桐一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小枣儿,郑光远想给雷帝一份大礼,我想来想去他只有两样东西可以送,一份是你的人头,毕竟你在外角南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让卫立言、法老和雷帝都吃过了亏,用你的人头送礼,不仅能挽回雷帝失去的面子,还能在其它势力面前讨一份报仇的人情。” 粟桐又接着道,“第二样则是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业,那张绘有宝藏的地图。” 彭九便是栽在这张图上。 第一样是没本的买卖,第二样对于郑光远来说是大出血,即便如此,粟桐在短暂地沉吟后还是道,“我觉得郑光远不会杀你。” 穆小枣的人头当然是没本的买卖,对于现在的郑光远来说是最便宜好用的贺礼,而他那些积蓄却是东山再起的基础,这么想似乎献出穆小枣的人头更为合乎逻辑。 可是郑光远也清楚,他此刻在外角南几乎是孤家寡人,手上没有任何实力,对于外角南这些强盗来说,自己就是个移动金库,随时可以抢掠那份巨额财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与其抱着不撒手最后跟这笔钱同归于尽,还不如献出来为自己铺路。 而由着穆小枣改变外角南现在的格局,即便他手上没有宝藏,也能早早把握住风口……对郑光远这种人来说,财富固然重要,但是打破外角南铁桶般的势力黏连才会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郑光远这个人阴晴不定,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到时候见招拆招就行了,”穆小枣对自己的性命没那么担忧,反而问,“那位糕点师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辰月做事严谨,她既然认定这个人确实有精神方面的残疾,那应该八/九不离十。精神方面的残疾意味着糕点师的行为很难被预知,何况她还有点强迫症……我认为她说的是实话。”穆小枣想了想,又道,“既然是实话,那就说明你家里有人多年前曾来过外角南。” 粟桐倒是不像穆小枣满腹疑问,她心里其实有了答案,“你应该知道我父母都是因公殉职,但不知道当中细节吧?” 穆小枣点了点头,她在等粟桐自己主动说下去。 当初在东光市双方百般刺探都不见下文的内容,而今也算各自打开心扉,愿意让另一人插足这些阴暗腐朽,不能示人的角落。
第285章 粟桐跟穆小枣贴得很近, 在外角南她们已经习惯于在重重耳目中说悄悄话,音量都能控制得刚刚好,就算是现在有第三者插足, 非要在旁边凑着听, 也未必能听到些什么关键信息。 粟桐继续道,“我的爸爸是交警, 执勤时被醉驾的卡车司机碾压致死,司机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身上,认罪态度良好, 并有悔改之意, 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而这个判决结果已经是当时能争取的最高量刑, 我爷爷听闻这个消息后情绪过于激动而中风……” 她忽然顿了一下,将这些不幸带了过去,“那位司机已经是肝癌Ⅳ期,判决结果下来三个月内就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死亡, 甚至来不及从看守所移交监狱。他死之后, 父母妻儿被人安排出国……那司机不过是一个替罪羔羊,我爸爸的死源于毒/贩们的报复。” 穆小枣还是没有说话,她曾经了解过粟桐的身世过往, 但重点放在过往上, 父母之事查得不深,就算深查, 其实也查不出太多东西,只知道粟桐父母的死亡日期很接近, 只相差不到三个月。 “而这些报复都源自于我的妈妈。”粟桐苦恼,“我常常觉得工作, 特别是警察这份工作不能干得太好,容易落个不太好的下场。” 话是这么说,可粟桐自己一直干得不错,大功小功立了个遍,否则也不会这个年纪就能升任大队长。 “缉毒警一直是高风险,当年我妈妈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外公外婆死活不同意。兴许是长女需要照顾妹妹的原因,我妈从小文静听话,成绩好人品好,从不惹是生非,反而小阿姨更闹腾,体育好会打架,死倔死倔的,动不动就因为帮朋友出头而被请家长。” 粟桐忍不住笑,“一个温柔善良,青春期都不知叛逆为何物的小姑娘要当警察,还是缉毒警,家里怎么都不放心,还因此闹得天翻地覆。” “伯母温柔善良是真,但性格里也一定包含着坚韧倔强的那部分,只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孩子,而父母精力有限,难免偏向更小且不省心的那个,所以只能看见表象看不见伯母骨子里的不平凡。”穆小枣轻轻应着声。 “她老人家要是还活着,肯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知己。”粟桐含着笑意,“在做警察这件事上,我妈死活不让步,家里只有阿姨支持她……最后还是在两个女儿的坚持下,外公外婆松了口。” “说起这桩往事,我就想起外婆来,她虽然受传统观念束缚,一直不希望我妈去做这种高危险的工作,却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否认过我妈的能力,而我妈牺牲之后,她精神上受到打击,有些糊涂忘事,却一直逮着人便说佳佳是我的骄傲。” 粟桐好像很高兴,“佳佳是我妈的乳名,之前去看我外婆,她还拉着我的手叫佳佳。” 粟桐跟她的妈妈长得不是特别像,但毕竟是血缘至亲,眉眼之中总有一些类似,加上她外婆很疼这个孙女,随着年纪的增大和日渐糊涂的脑子产生了移情的效果,老是认错。 穆小枣的指尖点在粟桐嘴角,将她达不到眼底只挂在唇边的笑容拉直抹消,“怎么比哭还难看呢。” 那些穆小枣参与不到的过往造就了现在的粟桐,让她成为明亮而耀眼的恒星,吸引如自己一般来自于深渊地带的恶鬼,但即便如此,穆小枣还是觉得心疼,粟桐这一步步走过来都是些刑亲克友带血的印记,既爱她至深又如何不心疼。 “小枣儿啊……”粟桐的故事并没有说完,甚至到现在只起了个头,而回舱的路程只剩下三分之一,这还是她们绕了一番远路,在甲板上吹了不少风才得到的结果,粟桐却在这时沉默下来,还沉默了很久。 穆小枣静静陪着她,也不开口催促,紧迫的时间在她眼里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走了一会儿粟桐才重新开口,“三十多年前,有位代号为‘校长’的毒枭从东光市潜逃入外角南,虽是潜逃,但他在东光留下了非常庞大的贩销网络,之后数年此人贼心不死,妄图东山再起。” “三十年前的那位‘校长’并非被我逮捕的这位,按年纪算,他若还活着,已经七老八十年迈体弱。照朱简之前的说法,校长在方舟中只是一个代号,所有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可以被称为校长,所以我猜现在这位应该是当年那位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粟桐这话有些拗口,其实不难理解,如果再给牢里那位“校长”一些时间,兴许他也会培养出一位接班人,只是新老两位“校长”的理念不同,一位是方舟的奠基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为方舟服务,另一位虽未曾脱离方舟,可已经生了二心,帮方舟做事更像一种惯性和迫于压力,并非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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