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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微微蹙眉:“我要去医院一趟。” 张娅瞬间紧张起来,毕竟穆小枣还没走马上任时,就是她负责跟粟桐搭档,防止她有个三长两短,以身殉了职,而当时的副队李建春则主要支撑队内的政治工作,谁要是闹了小情绪都找他调节,对案子的贡献反而不多。 李建春走后,他的工作有一大部分都堆在了何铸邦面前,何铸邦知道粟桐跟穆小枣都不是搞政治的能手,因此帮忙顶着,反正何铸邦年纪也不算太大,只要案子破得利索漂亮,局长别一天到晚施加压力,日子就还能平稳地过。 “队长,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刚刚吃了冰激凌肠胃炎又犯了,还是外伤没好透,又开始觉得疼?”张娅急忙起身来扶她,“我开车送你去吧?” 粟桐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不至于脆弱成这样吧……一个人的思维难免滞涩打不开,我只是想去医院找副队一起讨论。你跟徐华继续跟进失踪案,如果有发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哦。”张娅这才松了一口气,“队长,你以前可从来没有思维滞涩打不开的时候,是退步了还是纯粹惦记我们副队啊?” 张娅已经在市局呆了两三年,市局里关于粟桐的传说一直不少,但大多跟案子挂钩,粟桐的能力不必说,原本执法机构内部性别比例就严重失衡,粟桐能在这个年纪升到大队长,付出的努力只会比平常人更多。 不过市局除了会庄严肃穆一点,跟其它工作场合相差也不大,里面的人除了案子还有生活,关于粟桐的情感问题当然有各种各样的故事版本,其中甚至有那么几条可信度极高,据说是从何铸邦嘴里泄露出来的。 粟桐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处理感情,初中时就有同学向她表白,被粟桐以“你学习太差”拒绝了,上了高中更是每学期都能收到情书,粟桐并非铁石心肠,也动摇过。 只是后来发现青春期的感情十有八九不能当真……就在粟桐动摇第二天,她最好的朋友就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都肿了,说班里有个男生明明答应做她男朋友,转眼泡到个更漂亮的就死不认账,粟桐的动摇瞬间拔除,并决定帮忙报个仇。 于是那一整个月,男同学广撒网派出去的情书就跟雪花片似得在学校传阅,就连埋头苦读的高三都有所耳闻,为此学校还开了一节课,专门讲“早恋的危害。” 损到家了。 粟桐的感情生活在市局留下的传言不少,但她本人好像从不在意,就算有人当面问,“粟队,最近有约会吗?”粟桐也只是以“有啊,我办公桌上文件堆得半人高,得跟它们约会到深夜呢。”给糊弄过去。 粟桐不擅长的感情问题,张娅却是其中翘楚,她上学那会儿简直是八卦界闷声发大财的头目,别人起哄她从来不参与,而是角落中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察觉出真相来,由此可见她从小就是个能当刑警的好材料。 当年的技能现在也没荒废,张娅总觉得粟桐对穆小枣的态度有些古怪,副队没来之前,粟桐遇到瓶颈通常是回现场重新勘察,或是将一份笔录翻来覆去看上四五个小时,可从来没想找谁“商量一下。” 怎么,是李副队配不上吗? 自这次受伤回来,粟桐还没自己开过车,刚开始几天左手无力大腿也有擦伤,加上穆小枣去哪儿都稍带上她,粟桐根本不必开车,但眼下要去医院,也不好大张旗鼓开警车,粟桐正在闷声查公交路线时,张娅将车钥匙丢到她面前,“开我的吧……队长,不是我说,你也该买辆车了。” 其实粟桐很多年前有辆代步的小车,只是追赶嫌疑人时散了架,修也没处修,保险公司又将保费提高了近一倍,她那辆车买了才几个月,车虽然没法再开,贷款依然要还,粟桐也就放弃了再买一辆的想法。 “谢啦,”粟桐抄起钥匙,“尽量早点给你开回来。” 张娅望着她的背影喊:“不急,你跟副队慢慢来,大不了让徐华送我回去。” 徐华盯着电脑,还在翻找这两天整个东光市包括近郊的所有凶杀案,闻言“啊?”了一声,被张娅照脑门又摁了回去,“没你什么事。” 原本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市局,相隔没有百里却也不是能当面置气的距离,粟桐这车开到一半,才猛然想起穆小枣在医院乱来,导致过呼吸发作的事,她咬牙切齿地踩了一脚油门,“给我等着,我非得弄清楚原因不可。” 正躺平任由护士上药的穆小枣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穆小枣一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病人,护士冷着一张脸,她找人找了老半天,工作耽误了不说,她还因为慌里慌张的上下楼被逮住批评了一顿,本来今天的心情还不错,都给搅和完了。 “医生没跟你说你这伤再偏一点就会导致动脉夹层破裂啊,现在虽然止了血,但因为你外伤严重,还是会有撕裂的可能,” 护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又气愤地拍了下床边围杆,“八小时要换一次药,别再忘了……你伤成这样家里也不来个人照料,再出这种事我们院方可就要强制联系家属了!” 穆小枣无言以对,只好微低着头,不管护士怎么批评都虚心接受,并试图以纯良的外表蒙混过关。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会儿只是亲近,还没开始有感情啦…… 缓慢发展像乌龟爬
第43章 护士前脚刚走, 粟桐后脚就进了病房,她两还在走廊中照了个面,可惜相互不认识, 否则就穆小枣的问题, 能坐下来开个□□大会,而穆小枣本人则端着杯子在旁边“事不关己”。 病房里难得安静, 除了穆小枣之外原本还有两位病人,临床的大爷正在睡觉,负责看护的家属应该是白天要上班, 最里面的那位今天上午刚安排出院, 半小时前才将东西都收拾完,新的病人还没来填补空缺。 粟桐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 离穆小枣大概有两米远,空旷处不显距离,可放在这小小病房里就显得十分刻意。 穆小枣换完药正在闭目养神,她脑海里不断回想任雪的话, 想从中找到切入口—— 一个了解组织, 能够同时威胁郑光远跟任雪,并且连接角南和东光市的人……然而翻来覆去,穆小枣能想到的只有自己。 她叹了口气, 睁开眼睛想倒杯水来喝, 粟桐就跟幽灵似得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抿着嘴也不说话, 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动,说她是在打量穆小枣连穆小枣都不信, 人平躺的时候最多也就能看见个被子和头。 “什么时候来的?”穆小枣问。 “有问题,”粟桐拖着椅子, 一点点靠近穆小枣,“相当有问题。” “幸亏我不是郭瑜,你要这么说话,郭瑜能打死你。”穆小枣倒了杯水,“哪里有问题?” “以你的警惕性,病房里这么安静,我来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粟桐眯着眼角,“这还没问题?” 穆小枣:“……” 她刚刚闭着眼睛时的确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不过潜意识停留片刻穆小枣就拐弯儿去想其它事情了,根本没在意粟桐的挨近。 穆小枣很不喜欢自己这种变化,她无法确定是粟桐的靠近让自己放下了戒备,还是因为受伤导致的懈怠,要今日来得不是粟桐,而是郑光远或者其他人,现在恐怕三刀六个孔躺棺材里面等下葬。 “就算是我也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紧绷神经,”穆小枣喝了口水,“你怎么忽然来医院?案子破得这么快?” 粟桐当然不信穆小枣这种“想偷会儿懒”的借口,只是相处久了,两人习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不会真的往下深挖,粟桐转而道,“两件事,你为什么忽然恐慌发作,还有木天蓼小区67栋的监视人是谁?” “过呼吸”是恐慌发作的一种外向表现,穆小枣这样的人,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都不见得害怕,能让她恐慌发作的事情不会多,应该都是地狱般的经历。 粟桐原以为穆小枣又会避重就轻,这么长时间以来,穆小枣提起自己的过往总是三三四分——三分真,三分假,四分隐瞒,然而穆小枣此时却没有糊弄她,直截了当道:“我去见了任雪,想起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你对郑光远他们这个组织很了解,跟任雪的渊源也颇深,自然不只是十几年前一场偶遇,”粟桐并不惊讶,“我猜到了,只是你今天愿意都告诉我吗?” 穆小枣摇了摇头:“不愿意。” 粟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气人的?“ 穆小枣挑了下半边眉毛,她没说话,看这意思是“跟你学得”。 “还是说案子吧。”粟桐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里面塞满了文件夹……用电脑包装文件夹的习惯在市局里算是粟桐带出来的,文件夹很大,一般的手提包塞一半露一半还装不了多少,电脑包就不一样,容量大得出奇。 市局里很多文件并不适合离开工作场所,尤其是关于案子的,粟桐也不会明知故犯,电脑包里装着的部分只是边角,还是几年甚至十几年早已结案的边角,都是关于木天蓼小区的。 实在看不出,这占地不算大的老小区里,每隔两三年就会发生些事情。 “不只是67栋,”粟桐指着其中好几个文件夹,“这是32栋的,这是54栋的,还有17栋的。” 这什么小区啊,都快成犯罪分子大本营了。 粟桐拿来的文件有些崭新,一看纸张的干净程度就是这两天刚打印出来……有些案子原本就不归市局管,不过内网有细节可查,粟桐为了归类才重新装订了文件夹。 穆小枣与粟桐都曾经在章台区分局干过一段时间,只是木天蓼小区的案子虽多,摊放进每个人的职业生涯里却不算密集,东光市市局都有两个刑侦大队,而章台区作为整个东光市的症结所在,也不只一个刑侦中队,接案子的人不同,对案子的认知也不同。 穆小枣翻查片刻,从中将32栋的文件抽了出来。 木天蓼小区32栋的案子发生在两年前的冬天。 东光市位处南方,只是南的还不够明显,只跨过了平分南北的那条江,到了冬天仍然很冷,零下六七度算正常,而且阴湿天居多,再厚的羽绒服也防不住那层冷,家里不通暖气,开了空调还没暖和起来,就燥得两颊泛红,唇上开裂。 两年前的冬天,大雪,零下十度,一个老人只穿了单薄的棉袄,活活冻死在自家门口,还是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的。 邻居的口供也有备份,说是晚十点多近十一点,对门传来吵架的声音,吵得非常凶,老小区隔音不好,但要穿过两层入户铁门,还有邻居家卧室房门,可见当时吵架的人歇斯底里。 主要吵架内容邻居没有听清,似乎是儿子拿回家一笔钱,老人家希望儿子把这笔钱存起来,但儿子不愿意,总之吵到最后就是将老人推出家门,在楼道里活活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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