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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娅顶着一脑门问号,“队长,你什么时候会制定计划了?” 刚问完就被粟桐故意甩过来的马尾扫了一脸。 温度是越来越高,天地之间宛如蒸笼,张娅的车迎着初升的太阳停了一上午,里面能将人烤熟,坐垫烫屁股,在空调的帮助下行驶了半小时才勉强不再出汗。 粟桐在车上简单说了一遍计划。 总之两个人得冒充学生家长,按年纪来说,粟桐跟张娅都不像有个十五六岁甚至更大的孩子,所以自称“姐姐”,又怕老师问起学生是谁,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在哪个班,要应付过去只能说今年才参加中考,孩子成绩不错,作为姐姐要在老牌的几个高中里帮忙挑一挑选一选。 既然要挑选,就得各个方面都做对比,同时粟桐会自称校友,目前的职业是老师,有编制,可能年底会调来市二中,这一趟不仅是为家里的妹妹看,也是为了自己看。 张娅对这弥天大谎习以为常,刑侦大队的人为了不惊动嫌犯,经常会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做伪装,张娅之前甚至冒充成通下水管道的工人,因为对方不相信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是通下水道的,还免费送了一圈服务。 张娅是能干,嫌犯逮捕归案时还有同一栋的居民把她认出来,邀请她到家通下水道,甚至一度成为居民心中的行业标杆。 只是……张娅问,“队长,你是打算到市二中卧底?” 查探只要用学生家长的身份就够了,后面一连串的职业、编制和未来规划显然多此一举,除非粟桐有更长远的打算。 东光市最繁华的路段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堵得人火气上涨,前面似乎是发生了剐蹭,导致后面纹丝不动,张娅调了下后视镜,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队长,你看见后面那辆灰色轿车了吗,尾号306的那辆……这个月我撞见第六次了。” 东光市很大,算上郊区和下辖县乡,两辆车能在一个月里撞见三回都是小概率事件,何况这个月才开始不到十天,就算两个人非常有缘分,也不该有这么多巧合。 粟桐第一反应是暗中跟踪自己的人又回来了—— 当然不是何虫,他是重刑,在凝枝园被抓之后,不关到两鬓斑白恐怕是放不出来,再严重点甚至是无期或死刑,监视这个活儿他这辈子肯定是干不了。 可是回想起来,自己单独往来也有好几次,并没有看到过这辆灰色轿车,对方的跟踪技巧很成问题,张娅甚至能说出一个发现它的具体数字,这点跟何虫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跟踪技巧这么差,粟桐却没发现过它的痕迹,可见这辆车的人并不是在跟踪她。 “小娅,你爸妈在家吗?”粟桐忽然问。 张娅奇怪,“在啊,怎么了?” 粟桐摇摇头,“没什么,兴许是我疑心太重……你最近也别嫌远,尽量回家住吧。” 张娅家跟穆小枣一样,都在高新区,高新区离市局太远,通勤不堵车要一个半小时,刚毕业的时候张娅还愿意住家里,市局的工作稳定后,她就搬出来自己租了套房子。 “是不是跟后面那辆车有关?”张娅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我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不会真的是犯罪分子想报复吧?” “不一定,你也不要多想。”粟桐轻声道,“让他跟着,我们从市二中出来后再解决这个麻烦。” 张娅还以为粟桐想拖上两天,先搞清楚对方的目的,谁知这么急,今天就打算收网……只是都打算今天抓人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回家住两天?
第66章 堵车的区域离市二中不远, 事故处理完后十多分钟,张娅已经载着粟桐到了学校门口。 两人先不紧不慢地吃了顿午饭,然后趁着午休时间进市二中。 市二中的保安尽职尽责, 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让进, 后来还是粟桐托了关系,让一个主任带进去的。 准确来说, 这不是粟桐的关系,而是穆小枣的关系,这位办公室主任原先教过穆小枣, 至今逢年过节, 穆小枣还会拎着东西去探望她,也因此粟桐才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打电话的时候粟桐背着人, 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顺便问了问穆小枣医院的情况,穆小枣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一句, “你自己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粟桐听着忙音良久没有反应。 医院里的事跟任雪有关,穆小枣又跟任雪纠缠不清,粟桐还记得她上一次过呼吸发作就是因为跟任雪说了几句话。 粟桐知道穆小枣拎得清, 不管她跟任雪之前是什么关系, 现在却是一警一匪,粟桐也不会因为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暗恋情愫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嫉妒任雪。 她只是觉得任雪和郑光远就像穆小枣生命中的血痂, 好了又裂,裂了又好, 偏偏穆小枣什么都不说,而自己只是无能为力地旁观者, 穆小枣也只让她当个旁观者。 粟桐有些气闷,手脚和躯体瞬间僵硬难以动弹,她在心里轻轻苦笑了一声,“小枣儿为了任雪过呼吸,我又为了她白日‘鬼压床’,真的是好大一笔冤枉债。” 一瞬情动想割舍就是个漫长的过程,粟桐也不知道自己要耗费多久才能平平稳稳接一通穆小枣的电话,但她知道自己是刑警,不该这样受情感左右,烈日之下如一尊雕像,除了心脏,哪里都动弹不得。 而穆小枣自挂了手机之后也愣住半晌,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披着外衣站在窗前,单人病房的楼层普遍比较高,来往的人少所以私密感更好,从窗户望出去是高高矮矮小半个章台区。 窗户很大,几乎打通了一面墙,阳光没什么诗情画意的浪漫,直愣愣照在瓷砖上,穆小枣站在阴影处吹着空调,光看那层淡黄色反射而成的晕,就能猜到外面的温度有多高。 粟桐打电话时,能听见背景里的行车声,应该是顶着烈日还在外面查案子,今天最高温度有三十六度,大部分户外作业都停工,就算没有带薪的高温假,也要强制休息,不想热死人,唯独粟桐他们不能怠工,否则亡魂会多叫一天屈。 穆小枣也处于同样的位置,她知道粟桐辛苦,但心里就是忽然梗了一下,粟桐昨晚要是表现出别扭模样,生点挂在脸上的气,穆小枣兴许没这么介意,但偏偏粟桐昨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是穆小枣自己发现的、 既然粟桐要玩儿这些虚情假意,那穆小枣也懒得戳穿她,相互之间保持距离是穆小枣最擅长的部分,她不介意给粟桐上一堂名为“客客气气,互不相干”的课。 心里是这样想,穆小枣却怔怔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按粟桐的性格,应该会再打回来问一句挂电话的原因,可是手机不见动弹,背板都开始捂得有些热。 穆小枣将手机往床上重重一摔,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她拽紧身上披着的薄衣走出了病房。 中午的休息时间,门诊科室已经不让进人,现在急诊在运营,穆小枣吊着只手到处走也没人管她,医院毕竟人多,有几个熟面孔的医生跟护士也很难撞上,而吃饭时候最多话,穆小枣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了下来,学粟桐听一些闲话。 最近医院里最大的事只有张国平坠楼这一桩,各种奇葩的病人和案例听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回了张国平的身上。 张国平在这里人缘还算不错,他是个书呆子,为人比较直,但老婆很会做人,倒是落了个好口碑。 前面部分是关于张国平私生活的,穆小枣不太感兴趣,只间歇听了个大概,跟粟桐昨晚说得一样,有怀疑张国平出轨的,也有觉得他人品不错,夫妻之间也没有貌合神离的表现,应该不是出轨的,最后又是一通囫囵话。 穆小枣感兴趣的是后面说起了张国平最近的异常,张国平是个学术造诣非常高的人,就算不是为了钱,也会主动承担一些高难度的手术,可是近几个月来张国平的手术却越做越少,最后甚至万般推辞。 这不是他的秉性,加上一台手术牵扯的人不少,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少,张国平每次的借口都是身体不舒服,不能撑下一台手术的时间,可是问起哪里不舒服,他又含糊其词。 “我觉得张国平不像是在说谎,”有个女医生道,“他近半年来脸色的确不好,偶尔唇紫咳嗽,好像还头晕……我问过他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他没正面回答,我也没深究,张国平自己就是心胸外科的主治医生,应该有判断能力。” “心脏有问题?平常也不见他说啊。”接话的有些奇怪,“我们医院心内心外都还不错,他自己也是个医生,又很年轻,要真的心脏有问题,治就是了,又不是治不起,干嘛想不开跳楼啊?”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张医生给自己诊断过,发现是绝症,活不了多久了才提出离婚,把后路都留给家里人,然后才……” 话没说完,就被“嘘”了一声打断,“还是少谈论张医生吧,人都死了跟我们好歹同事一场,老这么把他跳楼的事翻来覆去的说,我怕他死不瞑目。” 医生跟护士们见多了死亡,心外科更是个常常接重症的地方,迷信的说法一出来,当场死寂,各人吃着碗里的饭,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穆小枣也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多小时,她想知道的已经掌握十之八/九,张国平跳楼之后,郭瑜对他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准确来说张国平不是跳楼,而是被扔下楼。 他之前已经大量失血,整个人处于休克状态,别说扔下楼,就是拿烙铁烫都不一定有知觉,张国平也是早就料到与虎谋皮,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房子卖了,家里人要么送去外地要么送出国,接下来的日子还能安稳。 除去这些,郭瑜还发现张国平有非常严重的冠心病,也就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已经到了随时会发生心肌梗死的地步。 按郭瑜的说法,张国平这颗心脏就像是八十开外,吸烟酗酒,高糖高脂里泡出来的,就算后续治疗全部跟上,他也活不了多久,随时可能猝死。 粟桐后来查过张国平的家族病史,发现他爸爸和奶奶都是因为冠心病在四五十岁就去世了,想必他从基因里就对高油高脂以及香烟和酒精的承受能力偏低,旁人的生活方式对张国平来说,就是慢性毒药。 基于这种原因,张国平很可能跟幕后集团达成了交易,想几个月内挣足下半辈子都够花的钱,就算他以后死了,家里人也不必担心饿肚子。 只是张国平几个月前为什么要跟任雪联系?任雪几个月前就在医院里杀过人? 这要查起来不至于大海捞针,也属于难以下手,三院可是整个章台区最大的医院,在整个省也能排进前五,又是一家综合医院,每个月都要接待各种病人无数。 据穆小枣对任雪的了解,她杀人不同于郑光远的干脆利索,任雪更偏向于“自然”和“艺术感”,有些是意外,有些是与某些疾病症状相同的投毒,除非定向去查,否则很难知道是被人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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