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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肉长,是会痛的,老是说些不中听的话,惹对方生气,总有一天裂痕成深渊,缘分也就尽了。 粟桐很珍惜穆小枣,不是恋人也是朋友,失去不得。 幸亏穆小枣没有开门,给粟桐留下了相当充足的时间,她杵在原地刨地板,鞋头跟水泥比硬度,有护士换了药经过她身边,问她是不是找人,粟桐只能尴尬地笑一笑,“不是不是,我就站这儿缓口气。” 护士:“……” 精神科跑出来的? 粟桐也觉得自己踌躇太久,老是站在这里实在碍眼,可是平常蛮好用的脑子这会儿有点梗住,粟桐到现在还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她惯常知道如何拿起如何放下,没找到一个好办法不耽误粟桐一往直前的勇气,她想着“大不了也就是昨晚到今早的氛围,再糟莫过于此,有什么好怕的”,随后雄赳赳敲了敲穆小枣的病房门。 “进来吧。” 刚听见穆小枣的声音,粟桐破罐子破摔的心绪一下子脆弱起来,躲在皮囊之下“嘤嘤嘤”,哭着喊着“我不想只跟穆小枣做朋友!” 粟桐一时之间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受伤的自己。 “门都敲了,为什么不进来?”病房门从里面打开,穆小枣正好与粟桐打了个照面,她冷峻的眉眼稍稍打量粟桐,“是不想看见我?” 粟桐:“……” 无力表达得仓皇。 穆小枣与冷峻并不相配,就算是面对郑光远也是声色不动,她更习惯于没有过多的表情,而不是这种刻意外露的敌意,粟桐怀疑穆小枣在故意气自己。 粟桐没有动,只是歉疚般低下了眉眼,开门之前,穆小枣也想过要向粟桐问明白,为什么态度大变,又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可是敲门声一响,粟桐久久不进来,她就又有了火气。 穆小枣平常都很压得住火气,唯独对粟桐非常任性,她隐隐发现这是个问题,每次想改粟桐都能在上面加一根稻草……穆小枣觉得粟桐对自己是温水煮青蛙,坏心眼的很。 但穆小枣跟粟桐不一样,粟桐没有父母寄人篱下却并不缺爱,所有人都待她掏心掏肺的好,有时候的笨拙之举也只是擅自揣度粟桐自尊心,没踩对点罢了,而穆小枣幼年父母双全,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半点来自家庭的温暖和爱,这也是她后来心理测试勉强及格的原因。 任雪是先天的反社会人格,病理性,就算吃药也无法根治,穆小枣是后天形成的极端冷漠,可以改变,只是难以改变。 穆小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小时候就知道为防自己伤心,得不到的东西就戒除,永远不要想,不要贪图,一支好看的铅笔是,“爱”也是。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跟任雪一样,难以给出回应,所以只能负心。 粟桐还是低着眼睛,她不看着穆小枣说话,“你电话里说有要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好好的房间不进,两个人非站在门口,穆小枣抱臂挨在门框上,她冷冷瞧着粟桐,“要事当然要在公共区域大声告诉所有人,何必进房间关门小声通气呢。” 粟桐:“……” 多可爱的穆小枣啊,可惜会说话。 “那我们进去吧。”粟桐小声道,“你的伤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按时换药?” 粟桐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关心一下副队的身体,然而穆小枣就像没听见似得微微侧开身子,“进来吧。” 空调太冷,粟桐打了个寒噤,她抬头看了下温度,才二十二,短袖薄衣根本不抵寒。 “怎么开这么低?”粟桐瞧着同样衣衫单薄的穆小枣,受伤失血的人本来就更畏冷,粟桐都有点受不了,穆小枣只会更不舒服。 “只是体会一下任雪的心境,”穆小枣指了指空调,“她的病房里差不多就是这个温度。” 粟桐被气笑了,“任雪五花大绑,束缚带都缠了几层,冷了还有民警帮忙盖被子,她也就是动动嘴。你比我了解任雪,她那样的人会亏待自己吗?” 说是“体会任雪的心境”,粟桐怀疑穆小枣纯粹是想跟任雪“同甘共苦”。 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粟桐坐在沙发上,怀里塞着抱枕,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副队,有句话我要提醒你……你是警察,任雪是贼,还是那种肯定要接受死刑宣判的贼,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粟桐:酸~~~~~ 穆小枣:我跟任雪的结果就是拧下对方的脑壳当球踢
第72章 粟桐的逻辑只在她自己这里解释得通, 穆小枣根本是一头雾水,她坐在病床上,跟粟桐四目相对, “你觉得我跟任雪是什么关系?” 粟桐装傻, “每次提到这个问题都是你糊弄我,我怎么会知道你跟任雪是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穆小枣三番五次地糊弄, 粟桐习惯性地发散思维,结果就得出个让她自己很糟心,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如果穆小枣跟任雪不是有私情, 怎么会把话藏着掖着不说清楚, 之前不过是去探望任雪一眼,穆小枣的过呼吸就犯了, 是什么人什么关系才会让穆小枣陷入狼狈,简直不言而喻。 思及此处,尽管知道自己跟任雪是天壤之别,粟桐也难免要在心里做个比较。 撇去职业和身份不谈, 光说能力, 任雪能在角南站稳脚跟,成为郑光远手下头号杀手,各种违法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任雪的能力毋庸置疑, 粟桐不敢保证能在短短五年里,超越她这种程度。 论性格, 任雪有上天赠与的薄情寡义,危险却也令人着迷, 她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是永远不能盘弄于掌中的孤星, 连粟桐都迫不及待想拆解她身上的秘密。 论样貌,任雪很美,她知道该如何装点自己才能更美,油画上走下来的蛇蝎,但也只有美人配这副蛇蝎心肠才能风生水起,而粟桐就是一根辫绳扎着个马尾,漂亮的衣服要么放在柜橱里没时间也舍不得穿,要么就是穆小枣送的。 这么一比,粟桐才发现自己除了遵纪守法是个好公民外,没有太多的优点可以跟任雪相提并论。 更何况任雪与穆小枣相识太久,而自己晚来十几年,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要么靠查,要么就是穆小枣口述,终是未能参与其中。 “副队,你送过任雪东西吗?”粟桐忽然问。 穆小枣当然猜不到粟桐如此复杂的内心,却还是回了一句:“没有。” 粟桐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穆小枣说“有”,她就靠憋气把自己憋死。 人心隔肚皮,穆小枣猜不到粟桐隐秘曲折的暗恋,总也看得出她说那些话是在怀疑自己跟任雪有私交——甚至私情,“粟桐,任雪是我的任务,我与她由始至终泾渭分明。任务执行期间兴许我会假装纠缠不清,任务完成之后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纯粹的通缉犯,你不该看轻了我。” “你跟任雪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粟桐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坐得挺直,由刚才懒散的模样变得积极又认真,下巴都离了抱枕。 穆小枣冷着脸,“你什么意思?想审完我去支队长那边举报?” 驴唇不对马嘴,穆小枣还在生气,眼前忽然有道影子撞了上来,粟桐带着抱枕一下子扑到穆小枣的身上,抱枕阻隔两人的距离,使粟桐这个热烈的拥抱显得略有间距,不至于侵犯穆小枣的私人空间。 粟桐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嘴上却还得编个适当的谎话,掩盖自己一瞬间的失控,“小枣儿,我这两天就担心你会因为任雪的事受影响,毕竟市局严苛,要是有利益关系,案件中就一定要避嫌,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帮手。” 幸亏粟桐没有犯罪倾向,否则以她的演技和反应速度大概率是看守所里的老油条,无论多有经验的刑警审过一次都得哀声叹气。 穆小枣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怀疑,“你能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要是为了任雪你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点……粟桐我不问你这两天怎么阴阳怪气如此善变,我只警告你,如果你还拿我当副队,就不要有下一次,这世界已经够虚伪,我不想再陪你演戏。” 粟桐的眼神还是含着笑意,最深处却瑟缩般收起了痕迹,她跟穆小枣并排坐在病床上,怀里还塞着抱枕,跟往常一样塌着肩膀和腰,病床不高,只是粟桐坐得位置太靠后,脚尖在地面上画圈,她小声问,“忘了问你,这么急叫我来医院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有时候穆小枣真觉得粟桐是个奇怪的人,热烈温柔却也冷静专业,懒散却也尽责,跟她认识后,自己就跟着难消停,不是在受伤或救粟桐的路上,就是在被粟桐救或是因她而生气。 恒星早已有了自己的航线,是不会绕着彼此旋转的,只是靠近时产生了巨大的引力,要将双方撞成齑粉。 穆小枣一直觉得任雪是恒星,自己也是,彼此了解但注定航道不同,只是牵扯着看对方最终灭亡,但无论如何,任雪是知己,她照出了穆小枣最黑暗的一段时期,离开任雪后,穆小枣只是孤零零继续往前,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工作上,她从没想过还能遇到下一颗恒星。 粟桐与任雪不同,任雪是颗即将坍缩的恒星,引领着周遭一切的灭亡,粟桐却稳定而温暖……从未想过要干扰穆小枣的轨道。 “我今天去看了任雪,”穆小枣道,“她跟我说三个月前在医院,她确实收到了一个任务,一个杀人的任务……任务对象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患有自闭症,只是让那孩子跑掉了,任雪没能完成任务。” 粟桐:“可信吗?” 任雪偶尔会没有理由的说谎,这是她的本能,也不排除她闲着无聊,想耍着警方玩儿。 “九成,”穆小枣给出的估算很高,“前后逻辑自洽,任雪还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很少会有失败的任务,想必这次是栽了大跟头。” “十三岁还有自闭症的小姑娘让任雪栽了大跟头?”粟桐有点不相信,“还有,任雪杀人肯定有原因,她这样的杀手价格不便宜,不会几十几百万买一个无辜的人。” 粟桐打蛇会打七寸,问得话也正好是重点里的重点。 跟粟桐说话总是能省很多力气,她还没接口时,穆小枣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像是彼此之间一点灵犀,“那小姑娘是幕后集团记账的一种方式,他们一共采用三种方式,人脑、电脑和手写。我也不认为那小姑娘能逃脱任雪的追踪,除非有人帮忙。” “你是说那小姑娘的脑子……”粟桐的眼睛微微睁大,“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忽然要杀了她?” “脑膜炎,高烧不退,可能会对记忆产生难以逆转的影响,一台错乱的机器,如果不销毁可能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穆小枣说完又对那小姑娘的家世进行了描述,“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暂时还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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