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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那副队呢?”何思齐被他队长打发来照顾伤员,周围的事情都不需要他管,所以现在有时间在这里跟粟桐唠嗑。 何思齐问的是穆小枣,他之前在木天蓼小区跟穆小枣照过面,想必何叔在家也说过这件事,譬如,“粟桐换了个新的副队长,人乖巧又有能力”之类的,所以何思齐才想着问一问。 “在医院躺着呢,”粟桐终于从老僧入定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们刑侦一队如此多灾多难,你说是不是何叔的原因?” 队长是何铸邦选得,副队也是何铸邦选得,现在一个要在医院呆两三天,另一个估计也要呆两三天,这要不是何铸邦的原因,粟桐都觉得奇怪。 何思齐自动忽略掉粟桐埋汰自己亲爹的话,只问:“你跟副队都进了医院,那现在刑侦队的工作由谁主持啊?” “局里会安排,再不济还有何叔,你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粟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一辆车前,“这是小枣儿——就是我副队的车,取证完你帮我找人修一修,钱我会出,速度要快,活儿要好。” 车没有粟桐想像中那么惨不忍睹,主要是窗户碎了两块,右侧车门和后备箱有两个撞出来的凹坑,另外还有点血,其它地方还行。 “行,”何思齐点点头,“等你出院的时候我保证车也开到。” 在粟桐的眼里,何思齐满身缺点,倒是有一样跟她差不多,不轻易承诺,答应过的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然,修一辆车而已,不需要何思齐爬刀山过火海。 — 出车祸的区域离第一人民医院更近,粟桐晕乎乎躺在救护车上被带走时,还以为自己肯定会被送进一院,结果等她睁开眼睛,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人,甚至还有熟悉的香气,穆小枣正坐在床边观察她,粟桐差点吓得重新厥过去。 “因为你们造成的连环车祸,去第一人民医院的路被暂时封住,急救车只能绕一圈就近来了三院,”穆小枣一看见粟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听说你死活不愿意来三院,还跟人说这里有你的仇人,遇见了会死?” 粟桐:“……” 是真的想死。 穆小枣没有咄咄逼人,她轻“哼”了一声,又道,“你的伤不重,医生说三天时间就能逐渐恢复,痊愈也只需要一个星期,算你没有违背诺言。” 粟桐的心欢快地跳动着,她随后将被子拉到眼睛底下,得寸进尺,问穆小枣,“那车……” “车撞坏了也是难免,你我事前都有心理准备,”穆小枣见粟桐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闷死自己”的表情,被气笑了,“你真觉得生死关头我在乎一辆车更甚于……” “你”。 这个“你”字在穆小枣的舌尖上拢住,她鬼使神差的没能说出去,像是怕粟桐听见了误会,又像是怕自己听见了误会。 粟桐睡了一整天,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脑袋里的晕乎乎跟恶心还有残存,肚子也饿,竟一时忽略了穆小枣这点异常,只觉得副队似乎话没说完,随后肚子一阵“叽里咕噜”,粟桐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把头闷进了被子里。 “……给你买了粥,”穆小枣拍了拍旁边的饭盒,“上午送来的,应该还热着。” 粟桐心里想着“小枣儿我爱死你了”,嘴上却说着,“谢谢副队,副队真好。” 两个人全都口不应心,偏偏再多的聪明才智也都蒙了眼,察觉不出其中这点暧昧的情愫。 “对了小枣儿,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粟桐一边挖粥一边蹙着眉,她头上没有裹纱布,只是用纱棉稍微遮挡,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精神,一点也不像受着伤。 粥很稠,米都熬成了汤,里面是排骨干贝和海鲜菇,不是楼下店里的口味,没有放太多调味的佐料,应该是穆小枣她蒋伯伯熬的,就连粟桐这条没有吃过太多好东西的舌头,都知道这粥价格不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材料说不定都花了大价钱。 穆小枣还在等粟桐的下文,粟桐却一心投入到了“吃”里面,不得已,穆小枣“嗯”了一声问,“你觉得哪里奇怪?” 粟桐自己放出去的话自己还反应了一下才接上道,“我刚拿到线索,甚至没有时间跟局里详细说明,任雪也说犯罪集团只掌握了些许线索,为什么能跟我们前后脚找上白老师和刘雨欣?” 不仅仅是前后脚,甚至还部署严密,要不是粟桐提前叫上后援,那她此时就不该出现在医院,而是太平间里躺着,等郭瑜资助的骨灰盒跟何思齐的悼辞。 粟桐之前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复盘,思来想去都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 关于白老师的线索是直接从医院传递出去,粟桐跟张娅之间没有经过第二道工序,随后张娅就叫上了三组以及民警,直到这会儿三组的纪渺跟民警都还不知道白老师的重要性,更不知道他们保护的小姑娘有多关键。 不知道自然无法泄露,除去这些人,粟桐实在想不到另外的怀疑对象。 “你有多信任张娅?”穆小枣忽然问。 粟桐想了想,“你有多信任我?” 粟桐原本的意思是“你有多信任我,我就有多信任张娅”,可是这话不能细听,特别是在各怀鬼胎的时候。 话音刚落,粟桐就有些懊恼,她心想,“这不是为难小枣儿吗,她疑心那么重,你与她不过普通同事,希望她怎么回答?” 穆小枣想的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粟桐,可是……我为什么不怀疑她?” 粟桐和张娅有问题的几率一样大,但穆小枣直接从根源上将粟桐排除,没有任何证据和道理,她就是觉得粟桐不可能出问题。 短暂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穆小枣先道,“你确定张娅值得信任?以我的经验,人都是有弱点的。” “就算张娅父母都被绑架用来威胁她,张娅的第一反应也是偷偷摸摸先告诉我,”粟桐点点头,“她没有长那根暗中使坏的筋,我相信她。” “那除了张娅还有谁?”穆小枣的眼睛看着粟桐,脑海里却将与这件事相关联的人一一列举,“难道是任雪自己?” 可是任雪与警方合作就是因为想让警方保护小姑娘,保护小姑娘脑海里的地图,她首鼠两端得不到任何好处,就算任雪背叛成瘾,也不至于给自己挖坑。 除此之外还有那看门的民警,按理说民警最有可能,穆小枣没有怀疑他是因为那天民警在房间外头放哨,房间里三个人的戒备心都很强,关于白老师和小姑娘的那部分压着嗓子近乎耳语。 别说房间外的民警听不见,就算在房间里头坐远点也听不见。 还是一样的道理,民警不知道这件事,想泄露也无从泄露。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粟桐伸出一根手指照房间绕了一圈,“任雪病房里有我们看不到的眼线。”
第82章 针孔摄像头, 监听器之类都是看不见的眼线。 任雪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能在郑光远的手下做到三把手当然不是全靠美色,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服气, 大家都是亡命徒, 生死面前除非色中恶鬼,不会有人在乎美不美。 所以任雪一落网, 不仅市局紧张,犯罪分子们也该跟着紧张,任雪病房里的窗帘不分昼夜的拉着, 就是在防狙击手。 “等我吃完去逛一圈?”粟桐问, “任雪自己也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穆小枣伸手按了下粟桐头上的伤口,疼得后者一个激灵, 粟桐委屈巴巴抱着碗往床后面缩了缩,用眼神来控诉穆小枣的不厚道。 “医生说你这种头晕恶心的感觉还会维持一段时间,自己都没恢复,就想着处理别的事?”穆小枣戳着粟桐脊梁骨道, “你自己想想, 这段时间来医院多少次了?” 这是恶人先告状,粟桐很不服气,“我来医院频繁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 副队, 你也反思一下,这段时间来医院几次了。” 当刑警是会受伤, 但不至于隔三差五就要进医院,要是按她们两的频率, 医院得建在分局或者市局旁边,否则连年殉职的能贴满整堵墙。 刚醒来时恶心感的确没有消退, 导致粟桐以为自己食欲不好,肯定吃不下多少东西就要反胃,结果一碗粥很快见底,她还有点意犹未尽,“蒋伯伯的手艺确实不错,要是何叔能学来一成,我的童年能幸福很多倍。” 粟桐跟何思齐就没吃过几顿家常菜,家里长辈们没有时间也不会做,很多时候带出去吃或者蹭邻居。 吃完饭,粟桐又身体力行的下床走了两圈,向穆小枣证明自己真没事,就连那种晕乎乎的感觉都好了不少,工作于粟桐而言就像灵丹妙药,案情越复杂她越投入,加上这次她确实万分注意,伤势不重,医生也是说注意休息就能自愈,药物只是辅助。 “你要是真想去看任雪也不急于一时,张娅之前跟我联系过,她还有半个小时到医院,跟你说说刘雨欣的事,另外徐华也在找你。” 粟桐确实很爱工作,但也仅限于空闲时间想起谜团来,有些欲罢不能的程度,穆小枣说完这一连串,粟桐眼里的光都熄灭了,她将自己脸朝下往床上一摔,不再折腾的同时还开始装死。 穆小枣觉得好笑,她用枕头砸了一下粟桐的背,“徐华那边我已经帮你解决,据他所说家政阿姨已经将所有事情交代。那天放学后郭宏确实回过住处,郭建明当时也在,身上有伤,看起来是被人打得,父子两大吵过一架,郭建明骂得很凶,说过有他这样的儿子是奇耻大辱,还不如死了再生一个。” 这些都只是佐证,人吵架的时候什么话都会往外说,做个参考还可以,如果因为口不择言就定罪,那监狱里不敢说全是冤假错案,但至少也有九成往上。 “就这点事徐华不会拿来烦我,案子还有其它突破?”粟桐问。 穆小枣继续道,“既然阿姨说郭建明带伤,那徐华就重新登了一次门,带着郭建明去医院验过伤情,基本都是一个星期前的旧伤,被人打得,脸上没有表现,但身上的淤青不少,因为郭建明一直穿着长袖长裤,所以看不出来。” “是讨债的人动手?”粟桐判断,“之前说郭宏欠了不少钱。孙旭伟牵扯进这些事里,甚至卖毒品换钱,似乎也是为帮郭宏还上赌债。” 需要朋友帮忙还赌债可见郭宏根本不敢往家里说,然而纸包不住火,郭宏还是个学生,吃喝都在家里,还要指望父母生活,孙旭伟死后,这一屁股的赌债就算郭宏不想告诉家里,估计也毫无办法。 孙旭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这股聪明没有用在正道上,十八九岁,正是讲义气重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时候,他有来钱快的途径,还不需要付出成本,最终招来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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