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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房子住了也有十几二十年,一次火灾没发生,就连遇到贼也没人喊,大多选择直接报警,倒把何铸邦闲坏了。 门一敲,何思齐就知道是粟桐回来了,小跑着来开门,也是第一个跟穆小枣碰上面的,何思齐倒是很有点人精的意思,当即拉着粟桐问,“这可是家宴,你把她带过来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嗯?” 说完,何思齐落井下石,“这是你副队吧,你完喽。” 粟桐在何思齐的人生中担任了十几年的“别人家”孩子,不谈样样都比何思齐优秀,只是因为早生了十几年,粟桐读书的时候他在用尿和泥巴,粟桐上大学的时候他在抄同桌作业,粟桐毕业后如愿成为人民公仆,他在因为成绩天天跟家里吵架。 何思齐就这么白白成了反面教材。 果不其然,何铸邦系着围裙正在往桌上端菜,他一看见穆小枣就先愣住了,要不是何思齐上去托一手,菜汤都差点洒在桌面上。 “支队长好。”穆小枣没有改口,她觉得自己就像过年时候登堂入室的杀人犯,没有人情还不合时宜。 粟桐倒是突破了心理障碍,理直气壮道,“都下班了,叫什么支队长啊,跟我叫,叫何叔。” “等等!”穆小枣还没开口,何铸邦就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 穆小枣虽不至于锦衣华服,但也看得出精心准备过,手吊着也不妨碍那份端庄娴静,一看就知道并非以市局刑侦队副队长的身份上门,倒像是粟桐的家属,带回家给父母看看。 何铸邦已经接受了粟桐的性取向与众不同,并在之后的时间里刻意去了解过同性恋,还开导自己这只是一种选择,又不危害社会,粟桐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无所谓,虽没有条文说这样合法,但也没有说违法,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万万没想到,粟桐顺着顺着,把自家副队长顺回了家! 粟桐背脊发凉,她刚刚就发现顾祝平没到……一个小时前粟桐还打过电话,确认过他今晚会来,谁知道天底下居然有比自己更能迟到的, “你先别叫我何叔,自己进门找个地方坐,粟桐,你跟我来。”何铸邦将手用围兜一擦,领着粟桐往房间走,王萍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问了句,“怎么了?” 何思齐吐个舌头,“姐闯祸了。” “闯什么祸了非要现在批评?”王萍洗了一篮葡萄,原本还想抓一把给孩子们先吃,结果水还没沥干净,就看见何铸邦冷着张脸,像是要把粟桐的皮剥干净。 “没事儿,我跟何叔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粟桐说着,又笑眯眯指着穆小枣介绍,“我女朋友,漂亮吧,婶儿,你帮我好好招待她,我跟何叔处理完工作就出来。” 王萍很多年前也是特警,后来受过严重的伤,从位置上退了下来,现在只负责行政工作,却仍保留着年轻时候的敏锐,何铸邦跟粟桐的反应大相径庭,看起来可不像工作上的事。 另外还有何思齐这个大嘴巴在后面兴风作浪,他一把将他妈重新拉回厨房,还将厨房门关上,悄咪咪地说,“妈,你知道我姐那女朋友是谁吗?” “谁啊?”王萍早习惯了儿子的一惊一乍,她找了个大碗,准备葡萄堆里挑些最大最黑的出来给穆小枣单独吃,毕竟人家第一次上门,又是粟桐的女朋友,得好好招待,留个好印象。 趁王萍捡葡萄的时候,何思齐继续道,“我姐是刑侦一队队长,那姑娘是刑侦一队的副队长。” “啊?!”王萍一个手抖,碗里圆滚滚的黑葡萄差点扣进水槽里。 当初她跟何铸邦都不算是一个单位,谈恋爱仍受了不少阻力,毕竟刑警和特警会有交叉任务,无法防止任务途中两人因为恋爱关系做出的错误判断,而粟桐倒好,直接啃了一嘴窝边草。 刑侦队长和副队长那是要朝夕相处的,要是没有办法维持理性关系,肯定会影响工作。 王萍看着粟桐长大,清楚自家孩子的事业心,如果因为感情导致两个年轻人前途被毁,兴许眼下的热恋期没什么,一年两年也没什么,可时间一长,被耽误的前程就像刺藏在最深处,吵架翻旧账唯这一点绕不过去,难免佳偶变怨偶。 “思齐,你把这碗葡萄先端给人家吃,我去听听房间里的动静,”王萍道,“你爸也是,人家第一次来,就算他不同意,也得吃了晚饭再想解决的办法,哪能把人家姑娘晾在一边。” 穆小枣来时已经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但能养育出粟桐这种性格的家庭自然人人都不简单,何思齐把装葡萄的碗递给穆小枣,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王萍耳朵扒门,当着客人的面用最低级的窃听技术。 过一会儿像是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王萍蹑手蹑脚走过来,又问何思齐,“我那听诊器呢,找出来用用。” 何思齐也大大方方在装玩具的盒子里翻了一圈,翻出听诊器交给他年近五十的老母亲。 穆小枣全程坐着纹丝不动,却全程有种参与感。 何思齐还招呼她,“吃葡萄啊,一边吃一边看戏呗。” 自己一个人生活久了,难免忘了家里不是个找清净的地方,里面有很多人,很多热闹,窗外打个雷,都会有人抱着枕头来敲门,问“睡不睡得着?” 但在穆小枣的记忆中,自己家好像永远都空空荡荡的,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后来没了一个,话就更少了,连面都不怎么见,上下学有专门的人接送,穆东明刚死的时候,甚至还给她配了两个贴身保镖。 刚失去父亲的穆小枣唯独没有一个不设防的怀抱,可以让她闷头哭上一会儿。 房门一关,穆小枣在外面,粟桐在里面。 自粟桐高中毕业去上了大学,她的房间就彻底空了出来,被何铸邦改成了功能间,折叠床一放也能睡人,但大部分时候用来看书或者做木工。 何铸邦有一颗做木匠的心。 刨子和刨花都堆在纸箱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材的香气,何铸邦虽然想做个木匠,但很明显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粟桐搬出去也有十年了,他还是连个桌子都打不出来,唯一能用的家具是个三条腿的矮凳子。 矮到什么程度,五岁的孩子都得半蹲着。 一进门,何铸邦就示意粟桐坐,就坐在那条矮凳子上。 粟桐有些为难,这矮凳子看起来相当不结实,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所以粟桐只敢虚虚挨着,腿跟腰饱受折磨。 “你跟穆小枣是什么时候搅和上的?”何铸邦审问犯人。 粟桐乖巧,“没多久,刚确定关系我就带她来见你了。” 何铸邦:“……” “你该知道规矩,就算我没有意见,市局其它人会怎么看?跟你们配合,执行任务的时候,如何肯定你们不会在危难之中因为担心彼此而抛弃战友?” 何铸邦继续道,“还有,如果以后感情破裂,会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这些都是现实问题,你想过没有?”
第111章 粟桐很想说自己想过了, 逐条逐列,逐个细节,全往悲观的方面想过一番, 甚至一度受困, 跟穆小枣保持着距离,冷漠相处。 但事实证明没有效果, 已经裂出了蛇纹的大理石,就算往上补胶也只是自欺欺人,粟桐不想欺骗自己, 也不想欺骗穆小枣。 “何叔,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等手上这些案子都了结之后, 我会申请调职,以我现在的资历去分局也能做个刑侦大队的队长或副队长。之前李建春跟我说章台区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准备退二线,他们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粟桐的话音非常平静,显然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从小就是这种死硬的个性, 察觉到危险就会规避危险, 规避不了便在短时间内做好最妥当的安排,不会让任何人操心。 “退回分局想再回市局可就难了,”何铸邦看着她长大, 怎么会不清楚粟桐的脾气, 他有些可惜,“你若留在市局会有更好的前途。” “当年考警校的原因就是冲着除暴安良去的, 位置高不高都是为了这个目标,想想也就无所谓了, 再说,十几二十年后的事谁知道呢, 兴许我活不到那时候,又兴许我运气好……反正我会继续努力,何叔不用担心。”粟桐反过来安慰何铸邦。 何铸邦只是叹气,“那你的打算跟穆小枣说了吗?” 粟桐沉默。 “那就是还没说了?”何铸邦无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另外,穆小枣能力如何你比我清楚,她恐怕很快就能猜出来。” 粟桐轻轻笑了声,“我就是想让她猜出来,我为她放弃了好多东西,她得心疼心疼我。” 何铸邦:“……” “粟桐,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可这么多年你在我跟前长大,也算是我们养起来的,”何铸邦有些绞尽脑汁的意思,说一句就要停一会儿,“你做的决定永远会将风险降到最低,所以我相信你。” 何铸邦这句话的意思是打算松口,不阻止粟桐跟穆小枣在一起,这是粟桐想要的结果,然而她只是苦笑了一声,“谢谢何叔。” 粟桐永远值得信任,所以何铸邦在生活上永远不会干涉粟桐,这是她跟何思齐之间最大的鸿沟。 二十来年间,粟桐有时候欠揍,也会希望何铸邦或王萍为自己着急上火。 房间的门一开,王萍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监听工作,正将剩下的葡萄装进果盆端上桌,顾祝平也是刚到,据他所说外面正在下雨,雨势不大,他刚结束工作,路上还有点堵。 当然,顾祝平还带来了两盒西洋参,一箱冬虫夏草,他的到来令房子里的气氛不尴不尬,王萍跟他的妈妈也曾经共过事,但交集不多,后来他妈妈出了事,王萍最多也就是搅合在人群中,远远表示敬意。 王萍知道,顾祝平妈妈的事在何铸邦心里一直是根刺,这么多年顾祝平都没有松口,不想见这帮故人,而今愿意主动登门,想必是当年的耿耿于怀终于落地,能够看开了。 何铸邦也没想到房门一开就能看见顾祝平,他最后一次见顾祝平还在七八年前,后来顾祝平就去了国外,多年联系不上,幸好顾祝平的眉眼已经定型,与当年相比也就是多了点沉稳沧桑,还是能一眼认得出来。 “何叔,”顾祝平不愧是自己开公司的人,社交能力顶一流,别人自顾自尴尬,他先蹦出来打招呼,“是粟桐邀我来的,我也觉得很久没有见面,加上当年我家……何叔对我帮助良多,所以想过来打声招呼。” 何铸邦一时五味杂陈,十几岁的顾祝平可是冲他又摔杯子又砸板凳,二十几的顾祝平也是冷言冷语,不过少了往日的冲动,而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他不指望顾祝平能完全放下这段往事,但不要一生为其所困。 何铸邦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赶紧过来要跟顾祝平握手,顾祝平还提着一袋苹果,要赶上何铸邦的速度就只能扔地上,但苹果这东西一撞就破相,于是何铸邦只能拉着他手腕把人往屋里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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