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进门前，安锦柔回了下头。
江清月的车还停在那里，打着两个车灯为她照亮。而江清月本人，还站在车边。
一身青色旗袍，融入夜色。
见安锦柔看过来，江清月手举胸前摆了两下。
安锦柔微微颔首当作回应。
然后很快的，推开了别墅门。
当进了房间，门隔断了身后的视线后。
安锦柔再也忍不住。
她连灯都顾不上开，借着月光和对房间的熟悉，小跑着到了一楼卫生间。
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洗脸池。安锦柔对着洗脸池止不住的呕。
她晚上下班就回家换衣服，到现在只吃了一块糖，就算疯狂想吐，可是呕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无法控制的干呕。
心理上的恶心。
不知道吐了多长时间，安锦柔缓缓抬起头。
洗手间的灯在刚才打开，借着灯光，她看清了镜子里人的模样。
就算里面的人是她自己，安锦柔也还是被吓了一条。
有些凌乱的头发，无神的双目眼眶泛着红，被裴樱染过色的唇此时泛着白。
人不人，鬼不鬼。
完全是自找的。
早知道裴樱这个人捂不热，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送戒指……比和幸雪冰订婚还要可怕。
可怕什么？
能和幸雪冰订婚，却不能戴她送的戒指。
“…”
安锦柔盯着镜子看了会儿，等到那种干呕感隐隐退下，她打开水龙头。
将自己的嘴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嘴唇有明显痛意才停下。
揪了一片洗脸巾，安锦柔对着镜子，缓缓擦干脸上的水分。
不知道是不是洗脸巾太劣质了。
脸上的水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甚至模糊了视线。
很快她看不清镜子里的人，也看不清她曾无数次奢望过的未来。
直到微信响了两声。
空寂房间里忽然响起的声音，似灯塔般给了陷入浓雾的安锦柔方向，唤醒了在雾中迷失的她。
安锦柔蹲在地上，点开手机。
江清月：[看你状态不好，给你三天假，好好休息。]
江清月：[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在京上还没有我帮不上的忙。]
江清月：[这么说主要是想告诉你，有事就找我。]
被泪水润在了一起的睫毛忽闪，安锦柔抽着鼻子，敲了两个字谢谢发给江清月。
她退出和江清月的聊天，眼睛下意识地停在了置顶的对话框上。
没有一条新消息。
就连毛璟然还发消息问她到家没有，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安锦柔低声一笑。
笑里是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在想裴樱。
裴樱和毛璟然的对话，都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还有什么能期待的。
第16章
生日宴朋友太多，几人玩到了半宿，最后索性裴樱在毛璟然家住了一晚。
早上，毛璟然拿着给裴樱准备的衣服敲响了客卧。
“进。”裴樱的声音传出。
毛璟然推开房门。
开了一扇窗的窗前，风吹窗帘律动，裴樱穿了条黑色吊带睡裙，双手环臂斜站在那里。
发丝随着开门引起的过堂风微微飘动。
美得像是一幅画。
毛璟然把衣服扔到床上，往裴樱身边走，“怎么？大早上在这拍杂志？”
裴樱眼尾勾着笑，“你给我拍？”
毛璟然是个摄影师，摄影不仅是工作也是她的爱好，每一次出国都是为了拍素材。
毛璟然眨眼笑道：“这你得预约。”
裴樱弯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得出裴樱心情好像不错，但是为什么？
毛璟然顺着裴樱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院子里，管家正在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小狗玩。
是只小土狗，黑白花色。
毛璟然看了看，恍然大悟。她转头问：“你以前是不是也养过这么一只狗？”
裴樱看着那只狗，平静地回答：“小柔养的，三年前去世了。”
毛璟然委婉地说了声可惜，沉默了几秒又接着问：“一会儿什么安排？”
这时狗叼着管家给的食物跑走了。裴樱收回视线，淡淡说：“回家。”
毛璟然持着调侃的语气，挑眉问：“哄锦柔？”
哄？
应该是吧。
如果回到家安锦柔并没有生气，那她也就不用哄。
裴樱不说话，毛璟然全当她默认了，随口问：“那准备买点什么？”
“买什么？”裴樱问得一本正经，语气不是在和毛璟然取意见，而是疑惑要买什么。
毛璟然顿时无语住，“不是吧姐姐？你哄人不送东西？就拿一张嘴去哄？”
裴樱抿唇：“我没哄过。”
毛璟然诧异：“你们没吵过架？”
没有。
安锦柔很乖，从来没有跟她对着干过。安锦柔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乖顺到对她一直是言听计从的。
昨天…是第一次。
裴樱知道是她的问题，但如果安锦柔一上来不是质问，她想，她们应该能好好谈谈的。
毛璟然摆摆手：“得了，你换衣服吧，换完下楼吃饭。”
裴樱“嗯”了一声。
离开窗户前，裴樱又一次看向了刚刚小狗待过的草地，空空的。
－
回家的路上，车从一间花店路过，恰好被望着窗外的裴樱捕捉到。
裴樱出声让司机靠路边停下，她下车，走向了花店。
花店里的花种琳琅满目，裴樱站在店门口，对于老板问她想要什么花迟迟回答不上来。
她不是没有送花给安锦柔过，相反无论是什么节日都会送一束，可那些都是助理帮忙订的，没有一束是她亲自到店里挑选。
每当安锦柔收到花，都会笑着说喜欢。
裴樱从来不知道，安锦柔喜欢的花是哪一种。
她没有了解过。
只当花包的好看了，无论什么花都一样。
老板许是看出了裴樱为难，换了个问题：“裴小姐，您要送花给谁？是同事还是朋友？或者是家人？如果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我可以帮你选一下。”
裴樱没想到带着墨镜也能被认出来，她摘下眼镜，将老板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同事、朋友、家人好像都不足以来形容她和安锦柔的关系。
能够说出口的、更为贴切的，只有一个词。
裴樱微笑着说：“送女朋友的，您随便帮我包一束就行。”
女朋友三个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裴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昨天，她还在向毛璟然解释她和安锦柔不是这种关系。
或许是因为花店老板她不认识，怎么说都无所谓；或许是在刚才的那一秒，她想到了昨晚安锦柔一脸苍白的模样；或许…裴樱是觉得这束被定义为‘送女朋友’的花，送给安锦柔就是在道歉。
老板正为听到劲爆消息恍神，就又听裴樱嘱咐，“包好看一点。”
老板：“保证好看。”
等裴樱抱着花出门，司机早已将车停在了路边，裴樱一上车，司机问道：“这是要送给安小姐的吗？”
裴樱颔首：“嗯。”
司机又问：“那安小姐怎么没有和小姐你在一起？是先离开了吗？”
“你昨晚没送她回家？”裴樱皱眉。
司机一脸茫然，“昨晚送你和安小姐到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安小姐。”
裴樱皱着的眉加深，“行，我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想要不要给安锦柔打电话。
但想到马上就要到家，已经点开通讯录的手又点了返回，她斜了眼旁边座位上的花，对司机轻声说了句开快点后，闭上眼休息。
很快就到了家。
午时的光线正好，照得别墅外墙看着暖洋洋的。二楼卧室的房间窗帘紧闭，看上去像睡觉还没有起。
裴樱抱着花下车，一大束花占满了她整个怀抱。
安锦柔如果抱着，效果应该跟她一样。
裴樱如此想着，迈步进了别墅。
一楼的窗帘没有拉，光洒在地面、沙发、各种家具上，就连茶几上安锦柔之前做的手工，都蒙上了层细闪。
无一处不透露着温馨。
只不过看样子安锦柔没在一楼，裴樱抱着花，往二楼走。
裴樱没注意，随着她每往上走一个阶梯，光就会少一层。直到上了二楼，地面没有了一丝光照。
裴樱拧开卧室的房门。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就算外面正午阳光，屋内暗到仿佛躺下就能看到星辰。
即使这样，还是能够看到那张平展的没有一点褶皱的床上……没有人。
裴樱打开窗帘按钮，随着窗帘缓缓拉开，光铺到床上。
刚才在黑暗中没能看到的一张纸条出现在了眼中。
四四方方的便签纸就那么平整地躺在床边。
裴樱走过去，俯身将纸条揭起。
她见过安锦柔的字，很漂亮。
也就一眼认出纸条上的字是安锦柔写的。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你说我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现在我想说，】
裴樱凝眸，往下看。
【裴老板，我们结束了。】
就算字再娟秀，写出来的话也足以刺伤人。
裴老板。
裴樱第一次被安锦柔这么称呼。
她想她应该直到这个称呼怎么来的，是昨天的那句‘她为了钱’。
将纸条揉成团，裴樱走到垃圾桶旁，将其扔了进去。
低头看眼怀里的花，裴樱嘴角扬起了抹讽笑，笑容消失的时候，裴樱抬手将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侵占满怀的花束这一刻填满了垃圾桶。
重力震落了两片花瓣，轻轻地飘到了地面。
裴樱想到了什么，她去衣帽间，却发现安锦柔把东西都搬走了。
好像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离开了。
站在二楼往下望，裴樱舌尖扫过上颚，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明明回家是为了哄安锦柔的，结果对方直接丢下了一张纸条，搬离所有东西离开了家。
还是连夜搬走。
裴樱气笑了。
就这么结束了？
那不然呢，不过是一个女人。
裴樱想，难道还要她把安锦柔追回来？
她做不到。
裴樱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她没有给安锦柔打电话，没有找人问安锦柔去了哪里。她顺着安锦柔的想法，结束了这段维持七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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