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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帛绢字迹混乱,像是醉后所书。 帛绢内容大同小异,汐裳别开眼,不忍再看。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凤倾芸点点头。 汐裳的眼睛闪烁着:“我也有话与你说。瑶台的酒食已备好了?” “嗯。” 凤倾芸伸手欲拉汐裳,却被她躲开了。 “你这是……” “你先走,我就跟在你身后。” 凤倾芸只得独自走在前面。 露华宫里的景色照旧,这条路她千年来独自走过无数次。 她不禁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感觉——或许她一直在这条路上这般走着,根本没有什么汐裳,一切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 越来越深的执念,还是单纯的执念吗? 或许过重的执念已经将她变成了疯子。 然后,她又臆想出那么多根本不存在的人和事。 这般想着,凤倾芸不寒而栗。 好在,身后汐裳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很是清晰。 凤倾芸凝神,感知到汐裳大约在她身后十余步远。连续平稳的哒哒声让她的心安稳了许多。 夜色已深,却看不到月。天上黑沉沉的,银汉渺无踪迹。 露华宫里挂满了芙清琉璃灯,向其中注入灵力后,每至夜间,便会发出比夜明珠还要亮的光。 往常露华宫都很安静,夜里只有汩汩的水流声和微弱的虫鸣声。 宁静的夜,不知助长了多少孤独之情。 然而今夜的静却让人格外享受,仿佛世上只余她们二人。所听所见,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凤倾芸侧耳听着汐裳的脚步声,忽听得“嘀嗒嘀嗒”的雨声响起。 一旁植物的叶子上已沾了许多水珠。 原是要下雨了,怪道星月俱无。 原定的赏月只得改为赏雨。不过如此,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闪电划亮了半个夜空,凤倾芸微微眯眼。 眼看雨势愈发大了,离瑶台还有一段距离,她准备施术为汐裳挡雨。 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 笛音清脆,在哗哗雨声中亦很是清晰。 下落的雨滴皆自动避开了凤倾芸,落在一旁。 凤倾芸失笑。 世间数一数二的绝技,如今竟被用来避雨,当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铸剑必需的珍品长佑岩都做了石碑;用来涵养道心、精进修为的芙清琉璃都制成了灯,似乎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人向来就是这般肆意。 袅袅的笛音婉转飘零,不绝如缕。 凤倾芸干脆放慢脚步,欣赏这优美的旋律。 片刻后,终于到了瑶台。踏上白色暖玉砌成的圆台,凤倾芸回过头,却霎时愣在原地。 只见白玉台下,汐裳着一身红衣,微垂着头,一双玉足裸露在外,蓝色长笛在她唇边发出悦耳的音调。 她缓缓走近,抬眸望向凤倾芸。 见银发女子如意料一般看直了眼,汐裳莞尔。 她走上瑶台:“我这般打扮,可还像当年的模样吗?” 凤倾芸点头,汐裳却自顾自摇摇头。 她轻轻挥了挥衣袖,瑶台正中的桌上出现了一支笔及一小瓶朱砂制成的颜料。 汐裳说:“我的魂魄缺了些许,如今只得劳烦你,替我画上。” “……好。” 凤倾芸画了不知多少幅陌伊的肖像,其中最注重之处莫过于额间彼岸。 她驾轻就熟地在汐裳额间画了起来。 当艳丽妖冶的花在娇媚的脸庞上绽放,凤倾芸想,这张脸配上彼岸花更加好看。 汐裳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不过从凤倾芸的眼神看来,效果应该很是不错。 二人坐下,凤倾芸斟上两盏酒,一盏递给汐裳,另一盏一口饮下。 温酒下肚,她觉得心中舒畅许多。 在心里斟酌片刻后,她开口道:“如你所见,这些年……我很想你。” “我能做的事本就有限,偏偏又都毫无进展。我深恨自己无用,但却实在没有办法。我……我一直都很难受。我见不到你,便只好做些自我安慰的事。幸好,你还能回到我身边,我很高兴,很高兴……” 说着,她声音哑了起来。 汐裳凑近,舒缓她攥成拳的双手。 凤倾芸停了停,继续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了。陌伊,你也不要离开了,好吗?” 汐裳没有立即答应她,而是说:“以后莫要叫我陌伊,唤我汐裳。” 料到凤倾芸会疑惑,汐裳先一步轻轻捂住她的嘴。 “陌伊,她不是个好东西。她曾蔑视你,欺瞒你。她分明许诺与你共度余生,转头便违了誓言。她答应你的事,大多没有办到,实在可恶至极。 “但是汐裳不一样。 “汐裳只爱凤倾芸,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辜负她,永远不会像陌伊那样狠心。倾芸,我为陌伊时,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无可辩驳。如今我是汐裳,我定不会再负你。” 汐裳凑到凤倾芸面前,低声道:“唤我汐裳。” 凤倾芸喃喃道:“汐裳……” “凤倾芸,我爱你。”汐裳闭上眼,吻上凤倾芸的薄唇。 她顺势坐在凤倾芸怀里,搂住她的脖子。 腰间被一双手紧紧揽住时,汐裳微微睁眼,瞧见凤倾芸的双睫轻轻抖动。 温存片刻后,二人就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浅酌。 凤倾芸的视线片刻不离汐裳。 汐裳盈盈笑着回望。 一壶酒很快见底,雨也正合时宜地停了。 汐裳撑着下巴,两颊一片酡红。她的眼神逐渐迷离,身子不时微晃,竟是醉了。 美人醉酒,更添几分妩媚。 凤倾芸静静凝视她,许久才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房罢。” 汐裳眨眨眼,懵懂点头。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却脚下不稳,栽倒在凤倾芸身上。 汐裳似乎也知道自己醉了,又或许是懒得动了,索性缩在凤倾芸怀里撒娇:“你抱我回去。” 凤倾芸眸色晦暗不清:“好。” 她将汐裳横抱起,大步走进卧房。 “可要沐浴?” “要。” 凤倾芸遂将她抱至浴房,轻轻放在浴池边。 汐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自顾自解下红裙,好似对身后的凤倾芸视而不见。 浴池颇大,水面上飘着新鲜的花瓣。汐裳合着眼,靠在浴池边,墨发披散,白皙的脖颈与双肩半隐半现。 而更往下的风光,隐匿在水面之下,让人浮想联翩。 凤倾芸呼吸重了几分。 她散开头发,步入浴池。 汐裳从眼睛睁开的一条缝里悄悄看着凤倾芸,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还得是搁家好,没人打扰~ 第23章 有客来访 雨再度下了起来。且雨势愈来愈大。 夜空中厚重的云仿佛吸饱了水,只轻轻一触,便觉湿润不已。 银发与墨发纠缠在一起,黑白分明。 凤倾芸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汐裳的耳骨。 汐裳的呼吸更加紊乱。 “就知道你是装的。” “……我没有。” “真的吗?” “嗯……” 凤倾芸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浴池中水汽弥漫,汐裳的双目亦是雾蒙蒙的。 她闭上眼咬着唇,感受着凤倾芸的轻吻从眉目到唇角,再到脖颈…… 直到汐裳觉得自己快要被水泡起皮了,凤倾芸终于把她捞了出来,帮她擦干身子,穿上亵衣。 在铜镜中瞧到脖颈上遍布的红痕时,汐裳狠狠瞪了凤倾芸一眼。 凤倾芸毫不愧疚:“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汐裳气鼓鼓的:“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此事讲究各凭本事,谁叫你这方面本事不如我。” “……” 汐裳不想说话。 但是凤倾芸还有话说。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却没有时机。如今时候正好,你能为我解惑吗?” 汐裳白她一眼:“你说,不过答不答看我心情。” “凡轮回之人,魂魄于忘川内源洗尽前世记忆,忘却前尘后,方可再度投胎。你为何会有记忆?” 汐裳叹口气,这问题就算她心情不好也得答。 “自是因为,我未入忘川内源。你知道,我的魂魄不全,入不得内源,只能留在外源。可外源的魂魄无法投胎。我的转世,是另辟蹊径。” “我也不是一出生便有记忆。最开始,我的记忆被尘封。从小到大,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人,可是偏偏半点记不起来。” 她解开亵衣,指着胸前那处的伤痕:“还有这处剑痕,我娘说那是胎记,可我觉得并非如此。” 说到这,汐裳突然停住了,面露纠结,似在想该如何叙述接下来的事。 然而凤倾芸已猜到了。 “及笄礼,你做了什么?” 汐裳不吭声。 “雾林诡梦中,你所经历的场景便是及笄礼。汐裳,告诉我,那天,你做了什么,以至于它会成为你此生最痛苦的记忆?” 汐裳终究拗不过她,遂将当年之事及诡梦中所经历的一切尽数告知于她。 末了,她说:“我以为这一切很是值得。如果没有凤倾芸,汐裳的一生将毫无意义。” 沉默片刻,凤倾芸忽问:“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事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让你高兴。” 迎着凤倾芸堆满真诚的双眸,汐裳微怔。 不过她很快转转眼珠,狐狸眼露出几分狡黠。她指了指床榻。 “躺上去,不许乱动。” 凤倾芸立刻明白了她的企图:“你……” “快点啦。” 等到凤倾芸乖乖照做后,汐裳托着腮,总觉得还是不够妥当。 她遂将自己的一件薄薄的外衫拧成绳,把凤倾芸的双手缚在一起。 外衫衣料颇为柔软,汐裳很是满意。 凤倾芸被绑得动弹不得:“现下后悔,可还来得及?” 汐裳摇头,声音格外愉悦:“自然来不及啦。” 汐裳悠悠醒转时,发觉早已日上梢头。 身侧枕席已空,猜度凤倾芸大约正在前厅观书,她随意披了件衣衫起身。 果然在前厅看见了凤倾芸的身影。 汐裳打着哈欠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凤倾芸身边,靠在她怀中。 凤倾芸腾出一只手扶了扶她:“可睡好了?” “还成。”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哎,反正这露华宫里,只有我们两人。” 凤倾芸放下书,替她拢了拢衣衫。只是脖颈附近的红痕无论如何也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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