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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发生在她来到璀错谷之后。与凤倾芸成为朋友，是若禹一生中的三个意外之一。 若禹起初以为，多个朋友对自己影响并不大，不过偶尔会面，相对品茗，互相关心一下日常琐事、情绪起伏便罢。 但若禹万万没想到，她的前半生简直为凤倾芸操碎了心。 先是得知凤倾芸的身世，若禹开始担忧她的处境，为之出谋划策。彼时若禹便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不想闲事越管越多，越管越气。 在陌伊出现后，这股气达到了顶峰。 这都是大醋缸害的。 她拉了一下凤倾芸的手，陌伊幽幽地盯着她 ；她有事要问凤倾芸，陌伊冷冷地觑着她；她吃了一块凤倾芸做的糕点，陌伊到下辈子还愤愤地瞪着她！ 若禹深信，这家伙同她命中相克。偏偏由于凤倾芸的关系，二人不得不勉强和谐相处。 可当陌伊离开后，若禹却一点都不高兴。 凤倾芸日渐颓废，这让她忧心焦急又不知如何是好。 若禹担惊受怕千余年，生怕哪日凤倾芸给她来一个殉情。还好，凤倾芸坚强地活下去了。 就在她渐渐对凤倾芸放心后，却又迎来了人生中第二个意外。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出现在璀错谷，糯声糯气地叫她“若禹姐姐”。 若离的心中瞬间充满了母爱。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叶笙，心中不断冒泡泡。 好可爱的小姑娘，怎么才能不找伴侣生这样一个女儿？ 若禹得知叶笙的“身世”后，对其愈发怜爱。尤其叶笙的每一句“姐姐”都直叫到了她心坎上。 可惜叶笙很快开始学习傀儡术，终日闭关不出。 “老母亲”若禹再见到“可爱女儿”时，叶笙已经个头高了许多。 叶笙不像从前那般乖巧了。或者说，是暴露本性了。她说什么也不叫“若禹姐姐”了， 还声称她们之间应该是“忘年交”。 若禹很不高兴。 她被叶笙缠了几天，面上勉强答应了。但心里还是将其当作一个小辈，时时担忧，处处照顾。 事实上，叶笙在若禹面前确实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任性妄为，惹了祸便可怜兮兮地撒娇。 若禹一开始十分担心这孩子出去被人欺负。 直到她目睹叶笙把一个瞧不起自己的家伙揍了一顿。 那时叶笙才“十三”岁，她揍的人快一千三百岁了。 若禹：“……”终究又是她多操闲心了。 叶笙越长越大，也越长越好看。一双眼睛雪亮亮的，总是含着笑，明朗动人。 若禹发现她长得有点像凤倾芸，倒也没多想。 毕竟若禹想破头也想不到，她一辈子只交了两个朋友，这俩八杆子打不着的居然是亲姐妹。 那日在忘川，若禹只觉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 这匹狼从前虽然也不乖，但好歹多少还愿听她的话。而如今，却是真的翻脸不认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若禹真想亲自了结了叶笙。 但奈何对着这张脸，她就是下不去手。 离开忘川后，她在江宁待了一段时日，每天都浑浑噩噩，仿佛做梦一般。 回到璀错谷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彻底沉浸在医书之中，几乎没出过门。 汐裳和凤倾芸来找过她几次。 若禹知道叶笙想见她。 若禹才不见。 兔崽子，在忘川时六亲不认，这会儿又来找她套什么近乎？ 有一日，若禹刚打开房门，便瞧见叶笙站在门前。 若禹冷着脸狠狠关上门。然后气冲冲地坐下。又过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叶笙一声不吭。 下雪了。下得很大。 叶笙依旧不动。 又过了许久，叶笙跪下来，轻声道：“若禹姐姐，对不起，我知错了，知错了……” 若禹听出了哭腔，无动于衷。 叶笙跪了一个时辰，苦笑一声离去了。 若禹僵硬地靠着门，姿势逐渐从站立变为弯腰，最后蹲下来，抱着双膝。她算了算时日，离叶笙湿槃，还有三天。 三天，这个罪该万死的家伙便要赴死了。 若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恨叶笙绝情，辜负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情谊。 却又忍不住猜测，叶笙多年来，究竟承担了多少压力与痛苦。 叶笙涅槃那日，若禹还是去了。 可惜去得太晚了。她只看到，她在洗罪台上永远闭上了眼。 若禹彻底释怀了。 有时她忍不住感慨，自己的前半生一直在为凤倾芸操心，而后半生一直在怀念叶笙。这姐妹二人当真是她命中的劫数。 不过，若命中只得这两个劫数也罢，偏偏还有第三个。 风隐絮叨了千年，说以她的医术不收徒传承未免太可惜。 若禹一想也是，便答允了。只是多年来一直没有挑到满意之人。直到姜沅出现。 若禹几乎一眼看中了这个既有天赋、又乖巧温顺的少女。 虽然，姜沅和她起初以为的不太一样，但也无伤大雅、暇不掩瑜。 只是，当她的乖徒儿给她带回来一个魔尊徒儿媳，若禹坐不住了。 魔不魔尊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这家伙同陌伊是一路货色。 若禹只觉，自己的另一颗小白菜又被拱走了，这两个可恶的“拱菜猪”还狼狈为奸！ 若禹总是十分郁闷，见到凤倾芸汐裳很郁闷，见到姜沅姫泠也郁闷，谁也见不到更郁闷。若是倒了霉，撞上新谷主易初最郁闷。 若禹默默避开，心道这人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把自己冻成一个冰坨子的？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若禹的生活一向闲适自在，闷了便出门散心，顺便救几个人；累了便回璀错谷歇着，编写自己的医书。 有时姜沅回来，她尽一尽为师的职责；有时凤倾芸过来，她们随意聊聊天。汐裳相较陌伊大度了不止一星半点，若禹颇惊奇。 只是她说话还是不中听，有天竟问若禹需不需要她帮忙寻个老伴。 若禹：“……” 凤倾芸听了，深以为然：“你当真不需要有个人相伴余生吗？” 若禹果断拒绝：“智者不入爱河。” 凤倾芸：“……好吧。” 若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别人。事实上也真的没有。 她孤独惯了，若身边多了一个人会很不习惯。 当初叶笙有时缠她一点，她心里将叶笙当成小孩，故而勉强还能接受。况且叶笙忙得很，她们二人也很少待在一处。 若是有个人天天跟在她身后，像她身边那两对一样寸步不离的…… 若禹表示这太可怕了。 除此之外，若禹也深信：爱一个人很累，很费力。她不愿受这份累，也不想别人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如今这样多好，她有充分的自由，万事随心所欲。 只是有一点不好——她交朋友的眼光不太好。 多年后，又一次站在叶笙墓前的若禹这样想道。 下辈子，千万要远离这些狐朋狗友才是。 第84章 番 南书，难书 南书一生中杀过很多人。 第一次，是在她九岁时。 正值上元佳节，南书亲手做了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捧着去找娘。 刚走进院子，她便听到了女人隐忍的惨叫声。 南书脚步一顿。爹又在打娘了。 南书知道爹的脾气很不好，从小便对她动辄打骂，打娘更是家常便饭，有一次甚至打断了腿。 后来南书才知道，那次是因为娘想带她逃跑的事败露了。 南书丢下灯笼和工具，又鬼使神差地捡起一把小刀，藏在袖中。她闯进屋内，试图拉开暴怒的男人。 结果是男人边骂边发疯似的对她拳打脚踢。 南书嘴角流出了鲜血。娘死死护在她身前，气息微弱。 捱了不知多久，娘不动了。南书怔怔地看着她闭不上的双眼。 男人还在怒吼着什么，南书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当南书背着娘的尸首离开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袖中掏出刀，又是怎么亲手杀了她高大的、虎背熊腰的父亲。 她也不知道，那夜她双眸赤红，活像厉鬼。 趁着夜色，南书带着娘离开了这座囚笼。她把娘埋好后，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归往何方。 她在屠户的铺子偷了一把刀，紧紧握在手里，走向黑暗的夜色中。 走到小兴村时，她已饿得快要失去知觉。一位好心的盲眼婆婆给她递上一块馍馍。 南书边狼吞虎咽，边想，如果婆婆看到她衣衫上沾满的血迹，知道这是她弑父而得，是否还愿帮她？ 南书未及想清楚，便遭遇了第二次飞来横祸。 很不幸，她遇到了梼杌。梼杌张开血盘大口欲将小兴村中之人尽数吞食。 南书僵硬在原地，忘了该如何动作。 忽然，一阵笛音响起，一旁溪流中的水纷纷化作利箭，向特机射去。 南书仰头望去，见一红衣女子手持长笛，眉间彼岸鲜红泣血。 那高贵矜冷的模样令她只看一眼便再也割舍不掉。 梼杌落荒而逃，那女子得意地笑着，一袭红衣衬得她愈发耀眼，这是南书第一次知道，原来血的颜色，也可以如斯美艳动人。 似乎因着心中有了向往，南书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最初修行的原因是，她得知修行之人辟谷后无需饮食。而她根本寻不到充足的食物。 她无人指导教授，凭着偷来的一本破书，南书四处碰壁。她靠着一股常人不及的狠劲儿，以及举世罕有的天赋，很快悟出了门道。 修行渐深，南书才逐渐知道，那日她在小兴村遇到的人，乃是忘川彼岸化形，名唤陌伊。 陌伊。 南书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南书万分渴望能再见陌伊一面，亲口谢过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愈发努力修行。她认为只要她变得强大，陌伊便会正视她。因为陌伊就是整个修仙界最为强大之人。 偏偏于此时，南书发现她的天赋正逐步消退，几乎泯然众人。她并未灰心。她相信即便自己再愚钝，也勤能补拙。 她总会有再见到陌伊的一天。 这一天来得比南书想象中快很多。 午夜，她被一群人包围了。 南书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他们。她只知道，她同他们，不可共存于世。 南书杀光了所有人。 在一次次杀戮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她的剑刃染得鲜红，她的双眸亦是同样的鲜红。 这一场惨绝的拼杀中，南书埋藏在心底的暴戾与嗜血被彻底激发。 她轻舔着嘴角的鲜血，勾出一个可怖的笑，似嘲讽他人孱弱，又似嘲讽自己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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