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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车帘挑起,侍女扶着铅裙女子缓缓下车。只看裙下步步生莲,都是别样风采。 下了车,众人皆是一愣。 天色尚暖,微风和煦。为何云家大小姐却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冷艳的眸子? 令晚禾又向云凊然发难道:“这天仙怕是被人看去了容颜是怎的,如此场合,怎就带了面纱出来。” 云凊然身侧的侍女道:“小姐昨夜休息不好,今日容颜憔悴,有碍观瞻,是故带纱前来。”说罢,便扶着云凊然从人群中走过。 令晚禾却挡在云凊然身前,动手要摘下这面纱:“久不见凊然妹妹,都快忘了天仙的容颜了。有碍观瞻算些什么,妹妹就算是穿着麻衣不修边幅,那也是美人坯子。” 云凊然身形微动,稍稍后仰,想避开令晚禾的手,却不想这令小姐指甲太长,硬是给她勾下了半分纱巾。 安无名离得近,看得最真切,云凊然眼下略有些乌青,看来却是没有睡一宿好觉。 王灵鸢哪里能忍这个,一把将令晚禾推开:“你算个什么?敢碰凊然姐姐,信不信我的短剑撕了你的手?” 令晚禾被年纪小近十岁的王灵鸢这般恐吓,面子也下不来了:“你敢!” 王灵鸢最不怕别人威胁,当即便从袖口中掏出短剑:“你看我敢不敢,不是想知道我修了什么法门吗,我现下就展示给你。” 太好了,要打架了吗?安无名内心欢呼雀跃,她最是喜欢凑热闹的,得赶快寻个最佳观战位置才好。 正兴奋着,却觉一个冷淡的目光从身上飘过,再抬头,却并没发现谁往这边看来。 只见云凊然不动声色地将面纱重新带好,对王灵鸢轻声道:“不必管她,进去罢。”声音虽然平淡却有不可置疑的力量,王灵鸢也不敢胡闹下去,低眉顺眼地跟着云凊然从人群中穿过,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公子小姐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安无名扶着王灵鸢跟在云凊然身后,从侧后方看她,确实有几分倦色,安无名小声嘀咕:“她明明见死不救早早回去歇息了,现下又装什么睡不好的。” 云凊然身形依旧,并没有什么异样。 只不过春风中突就多了一丝清凉,冻得大家都裹了裹衣裳。云凊然径直走去湖边,也不与人交谈,负手立于湖面前,遗世而独立。 王灵鸢早就忘了方才的不愉快,又饶是欢腾地与相熟的姐妹玩耍去了。安无名紧紧跟在王灵鸢身后,就怕有什么点心瓜果没及时吃到。 游戏谈笑间,沐三公子提议比试武艺,众小姐没有敢应声的,唯有王灵鸢热情的凑了上去。 “如何比试?” 沐砚彰道:“你我各派出一个家仆,任选一则兵器,二人三个回合点到为止,谁武器落地谁输,如何?” 王灵鸢道:“不是你跟我比,而是下人比?” 沐砚彰道:“你我比试,有伤和气。倒不如选个下人来比,也能展示府中水平。” 王灵鸢道:“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沐砚彰笑道:“若妹妹赢了,我就将一神物送你。若妹妹输了,你便送我几瓶王家香如何?” 王灵鸢心道,原来是冲着我王家香来的,就知道这沐砚彰不会做亏本生意。 王灵鸢道:“那沐公子可有什么神物,若是我不欢喜怎样?” 话音刚落,沐砚彰的随从便提来一只木笼,里面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嗷呜嗷呜的哼叫。众人都未曾见过这似狼似狗的东西,皆为新奇。 王灵鸢俯身看了半晌,不屑道:“是条狗而已,虽模样新奇,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王府不缺。” 沐砚彰的随从道:“小姐这话错了。虽是狗,但是神狗,可无限变小,可无限变大。呼啸间可山摇地动,平百米山林。” 这么厉害,安无名蹲下凑热闹。却见这狗正翻着肚皮躺在笼子里,全身上下灰蒙蒙的,两只冰蓝色的眼睛中透露着倔强和呆然。真看不出这玩意儿有那些能耐。 “既然如此,那我便派安宁迎战罢。” 安无名忽的站起来,指着自己鼻子,一脸问号。 王灵鸢道:“我知你武艺不到家,脑子也不通透,平日里连本小姐半分都打不过,现在让你迎战着实委屈你了。” “……”呵呵。 安无名抱了抱拳:“小人安宁,请问沐公子家前来比试的是哪位高人?” 沐砚彰笑道:“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就是个寻常练家子,倒请安宁姑娘手下留情了,三招便可,点到为止。” 说罢摆摆手,身后一个八尺有余的男子站出来。 他一站出来,安无名等人只觉得头顶的光都被遮住了,再看他身上,一身的腱子肉,仿佛要把衣裳撑开了。 这练家子也抱了抱拳:“有礼了。” 抱拳之下,露出手臂上的青筋,甚是吓人。 “……”安无名转身看了一眼王灵鸢,她现下后悔可来得及? 王灵鸢也吞了口口水,但话既是已放出,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便用传音入密之法门同安无名说道:“你去罢,后事王家掏钱,给你办的风风光光,你的养父母也会得到抚恤银两的安度晚年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这话间,诸位小姐公子皆已落座,连湖边羽化登仙的某人也略向比武台侧了侧身子。 练家子当先选了两把铁锤,甩在手中虎虎生风。 “……” 安无名明面上的师父是王灵鸢的师父,教习的是剑法。但安无名私下还有个师父,就是晚上总来历练她的那位老先生,却教习的她轻功骑射。两者法门全然不同,兵器用度也尽不相同。 安无名不敢暴露自己另有师父的秘密,只得从武器中挑了把剑,掂量一下,还算趁手。 两项行礼后,练家子甩着铁锤呼啸而来。安无名步伐倒移几步,侧身避开铁锤,铁锤落地,将比武台砸了一个坑。 “?”安无名心道,不是点到为止么,这方才她若是没躲开铁锤落在她身上,岂不是将她敲碎了? 比武台下的观众距离稍远,并没人注意到台上的插曲,反倒为二位的比试呐喊起来。 见铁锤落地,练家子眸色一暗,又举起兵器反身一击。安无名堪堪避开其中一击,却没想到下一个铁锤紧随而至,当下顾不得多想,只能拿出剑来回顶。铁锤与剑身相击,迸发出一串火花,二人皆受力后退几步。 第一回合结束,平局。 观战席掌声雷动,为二人叫好。只有王灵鸢眉头紧皱,打量了沐砚彰一眼。这沐公子却是一副并无异样的神态,见王灵鸢望来,仍是如沐春风的微笑:“妹妹养的人,果然身手不凡。” 第二回合。 安无名率先刺向练家子,剑锋凌厉,却规避要害。练家子脚步微动,也步避开,反而向前迎去,直拿胸口撞上剑锋。安无名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唯恐伤了他性命,连忙收力回拉,却不想这时练家子左锤从下方袭来,正中安无名的胸口。安无名纵身一跃,滚避开来,倒地时又横扫一腿,将练家子别倒在地。这傻大个虽然身形魁梧力能扛鼎,但也有弱点,身形步法多不灵活,但凡只要提起轻功来对付他,他便必输无疑。 安无名看透这一点,便要提气跃起,将这人原地转晕。 刚提气,却听不知哪里一则传音入密而来:“……暴露了。” 随着这话音落地,安无名猛然惊醒,如果使用轻功不就把自己修习的武功心法暴露出来了?难道这场比试就是意在如此?想到这儿安无名顿时就泄了气,哎呦一声就跪倒在地,龇牙咧嘴的满地滚。 坐席上一片哄笑。 “不过尔尔……” “一个小丫头罢了,怎还真能打得过沐公子的人……” “跟王灵鸢一样,不学无术罢了……” 安无名边滚边看向王灵鸢,这其中只有她二人修习的同一门的内功心法,也只有她能传音入密给自己,但王灵鸢好端端的怎么会说暴露了?难道她知道她背后还有师父的事情了? 却见坐席上的王灵鸢一脸无辜中带着羞恼,这智力怎么看也不像是心思深沉的人。 “……”安无名想了想,又瞅了瞅湖边的云凊然。那人倒是知道她有师父的事情,且她也在那人身前显摆过传音入密的内功心法。 却看那人并不顾这边热闹,只是仙姿绰约的望着湖面,一副与世隔绝的姿态。 不可能,云凊然久居内院,性情寡淡,从不习武,哪里就聪慧到只那一次就记住了内功法门的地步?且云凊然向来烦厌自己,怎就能在关键时刻替她着想,看来方才的传音入密只不过是她脑子里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第二回合已输,安无名站起身来捡起剑,凝神准备迎战第三回合。 第三回合的铜锣方敲响一下,练家子便向安无名发力,只见他双脚蹬地,身子借力向安无名这边飞来。安无名心中想的是这么大一堵墙都能从地上跳起来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勤加修炼轻功,不由深感激励。等回过神儿,练家子已到眼前,安无名侧身闪躲,拿剑鞘挡了一挡。这练家子气力实在大,她这一挡,对方身形微动,安无名却险些摔倒。 安无名气喘吁吁的问道:“敢问足下,拳头大的梨花糕饼,你一顿吃得下几个?” 她能吃十几个,至今未曾遇见对手,这傻大个就算吃的再多,应也比不过她罢。 正在习武当口,谁也没想到安无名会问起这个。练家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当下就松了劲儿,险些被自己的大锤轮到。 练家子恼羞成怒:“你耍诈!” “啊?我没有啊!” 练家子喝道:“小女子!” “啊?”安无名挠头,难道他没吃过梨花糕饼?“足下没吃过?没吃过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啊,王府厨子最善甜品,日后有机会送到沐家给你品尝便是。” 练家子满脸通红:“好你个小女子,武艺拼不过在下,便想使诈分散在下的注意力,哇呀呀呀,真是气煞我也。拿命来罢!” 说着,挥舞起两把铁锤,狰狞地扑身而来。 “?”安无名不懂这些习武之人,为何总这么一惊一乍,真是令人头大。 这铁锤贴面而过,气流掀起了她的发帘儿,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这是下狠手了。安无名向后一仰身,顺着铁锤的力道凌空后翻,侧卧在地,又使方才的那一招,想要将练家子缠倒。 谁道这练家子也学聪慧了不少,见安无名旧计重施,急忙向上跳起,避开了她的扫堂腿。继而又举起铁锤重重锤下。 安无名也顾不得什么章法,吓得连滚带爬的向后跑。练家子乘胜追击,步步紧逼,铁锤砸向面门之际,安无名隐约听到坐席上王灵鸢道:“不比了不比了,本小姐认输就是,王家香你要多少尽管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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