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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梨已经买好水晶球,就等到时候送给她。云月却还没想好,洛梨觉得她随便去精品店买个摆件送给祝然好了,反正她就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买个十几块钱的就差不多。 云月也是那么想的,她有些出神地看着洛梨耳朵上圆润可爱的珍珠耳钉,突然知道自己应该送对方什么东西好了。 不同于给祝然买东西,云月是真的想送洛梨礼物,又不想买到不合她心意的东西,浪费金钱。 两人分别的时候,云月自行车前的车筐里堆满了衣服包装袋。洛梨站在自家小院门口,目送云月蹬着自行车远去。 别看洛梨总是冷冷淡淡话不多的样子,但还价起来却是一个好手。 人店主出了个价,她直接对半砍,一点不见心虚,对上人家也底气十足,虽然话少,但每句话意思都到了。 就是那个意思:这衣服我们是挺满意的,但要是价钱谈不拢,我是不会出钱买的。 云月在回去的路上一边矮着身子蹬自行车,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事儿。她突然发现砍价最重要的居然不是口才,而是心理素质。 云月很少有自己买衣服的经历,她的衣服大部分是长辈买或者亲戚家比自己大的姑娘穿不上了,然后送给她穿。 但她也见过那些妇人买衣服的时候砍价,声势看上去特别大,好像在和店主比谁嗓门更大似的,以至于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她这会儿琢磨出一点意思来,是不是嗓门越大说明心底越虚啊? 真正不心虚的,那都是砍价厉害的。云月觉得要是让她和别人讨价还价,还没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有种亏欠别人的感觉,可能真开口了,也砍不下多少。 洛梨最少能砍掉三分之一,三百块的衣服她最多愿意花两百买下来,再多就直接拉着云月离开。 云月后来问她为什么她砍价这么厉害,洛梨说因为她妈就在服装厂做事,这些衣服大概的进价她心里都清楚。 而且那些开店的,看她们俩是两个小女孩,因此要价高也不是不可能。小镇上开店买衣服大多数都是小作坊,不存在大型连锁店不让还价的情况。 人家乱要价,她就乱还价好了。 云月觉得自己一下子学到了好多东西,同时更佩服洛梨了,她是怎么做到面对谁都不虚的,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话也少,但就是让人不小看她。 云月有点羡慕,觉得要是洛梨身在自己的位置,说不定会做的比自己好多了。 这个认知让她小小地叹了口气,接下来更加用力地蹬车,路上还是太冷了,就算云月围巾帽子齐上阵,都还觉得冷。 等她大包小包拿回家的时候,云奶奶从她身上接过那些包装袋,她一一把东西抖擞开来,一边摸料子一边批判张艳买衣服的眼神不好。 “你一个小孩,不知道张艳怎么想的,买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蓝的。那红的袄子多好看啊?你妈买的什么衣服,真是……”她嘴里念念有词。 把这些都批判了一顿,云奶奶才重新看向云月,她伸手摸了摸云月脖子上的围巾,又摸摸她脑袋上的毛线帽,赞许地说:“这围巾摸着料子光滑,看上去颜色也鲜亮,好看,帽子也好,就是买的黑色……要是买别的颜色就好了,小孩家家的一身黑看着不喜庆……” 云月并不同她争辩,她想了想对云奶奶说:“奶奶,我刚刚路过一个收长头发回收旧手机的摊子,那人说想花一百块钱把我头发买下来。” 这当然是撒谎,之前确实有人想买,但没这么高的价钱。 云奶奶伸手摸摸孙女的头发,有点不舍地说:“一百?那不卖,要是他出价一百五你就卖了。一百五不亏,还能省点洗发水,你小姑前几天才和我说让你别留那么长的头发,连洗发水用着都快……” 云月点点头,心想自己早就想剪了。 云月爸爸妈妈那一辈人,大部分人结婚都是熟人介绍,一般都是隔壁村,再远就是隔壁镇。 云月的小姑就住在隔壁镇上,她嫁过去那家是卖铝材的,云月之前去过几次,他家总是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金属味儿,可能铝材本身是没有气味的,但那里的味道就是不好闻。 小姑的性格也说不上好,对云奶奶都经常呼来喝去的,更别说对云月了,她本来就看云波涛这个弟弟不顺眼,之前张艳和云波涛没离婚的时候,经常和云奶奶站在同一战线“讨伐”张艳,还问云月要帮哪边。 小姑云雅怡生了一个儿子,那小子特别浑,小小年纪就知道偷钱。之前偷云奶奶的钱,过几天云奶奶才发现钱丢了,和云波涛告状,云波涛拿皮带把云月打了一顿。 云月只想离她远点,她不理解为什么作为嫁出去的小姑总是要管父母健全的侄女,就好像她当初也不懂为什么小时候她们吵架需要她站队一样。 今天周末,云雅怡应该会回来一趟…… 云月想的没错,云雅怡白天已经回来过了,云奶奶给她杀了一只母鸡让她带走,一起带走的还有大白菜白萝卜等农作物。 云雅怡知道云月去她外婆家还和云奶奶说呢,这孩子不用对她太好,养不熟的,跟她那个娘一样,白眼狼,只记得自己弟弟的不好一点都不提他的好处。 云奶奶又说了些别的什么,云月却没再听进耳朵里,她越是看见正常人家的相处模式,对自家的情况只觉得更加难以忍受。 爸爸为什么沉迷赌博?爷爷奶奶又为什么严厉大于慈爱呢? 生活为何如此让人窒息? 她看着面前又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在心里问自己——我想要的是什么呢?我的未来应该向哪个方向发展呢? 云月好像清楚了,她一直期待一直追逐的到底是什么,又觉得迷茫。 生活还是照过,云月仍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她骑着自行车背着沉重的书包,在每一个朝阳和夕阳之下,在落了霜的草叶旁边,也在皑皑白雪之上。 她默默地成长着,在大人未曾发觉的角落里。 云奶奶看着端坐在桌子前认真写作业的孙女,笑眯眯地说:“云月又长高了,原来只比奶奶高半个头,现在都比奶奶高一整个脑袋了。” 云奶奶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所以很早就驼背了,牙齿也掉了不少,但身子骨还是健朗的。云月看向奶奶,透过她感慨的神色猜想她的心理活动。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小的时候就比一般小孩好看,小的时候你嘴巴特别甜,不管是认不认识的人,你看到了就要上去跟别人打招呼,现在怎么变得不喜欢说话了呢?” 云月沉默片刻,轻轻开口道:“奶奶,人是会变的,小孩子更是这样。” 如何用言语麻痹一个敏感的灵魂。 为何黑暗的记忆总是突然闯入温情时刻?为何糖果里总是裹着玻璃渣?
第26章 以毒攻毒 初中放假比小学放得晚, 但也晚不到哪去。 烟圩初级中学在十二月末放了寒假,几乎是前脚考完试后脚学生就收拾书包回家去了。至于考试结果,这个时候老师还没有开始用微信群和家长交流, 都是提前约好一个时间, 到了那天全班再过去, 领奖状和开家长会一起进行。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成绩不能公开的说法,考得怎么样,回去是一顿混合双打还是过个好年, 那天之后就知道了。 洛元三和周琳女士平时虽然不怎么干涉孩子的学习, 但在给孩子开家长会方面,两人却有得争。 往年只有一个孩子需要开家长会,洛梨小学是没有这回事的, 只有洛梓每年需要开家长会。 不管去的是洛元三还是周琳,都得坐在儿子的位置上,和其他成绩不好孩子的家长面面相觑。 老师虽然不至于说什么挤兑他们的话, 但也差不多当看不见,毕竟孩子确实不学习, 老师就眼不见为净。平时都不怎么管,还指望家长过来能和家长讨论出个一二三四来? 那能管的, 管得住的家长, 孩子也不至于两年还是这个样子。老师心里都清楚,也不白费劲儿。 洛梓前两年的家长会,洛元三去得多,因为周琳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脸, 她在服装厂做小组长, 手下带着不少女工。儿子班级里就有同学的妈妈在她手下干活,周琳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 洛元三开公交车的, 认识的人也不少,但既然媳妇不乐意去,那他可不就只能捏着鼻子上? 往年两人就因为谁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争论一番,今年的争论只会更加激烈。 两人都想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因为女儿成绩好,去了说不定能享受到班主任的夸奖还有别人家长羡慕的目光。儿子……儿子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洛梨和洛梓排排坐吃早餐,看着对面的老爸老妈因为这个问题一直讨论个不停。 周琳觉得洛梨是个女孩子,那肯定是她去更好。 洛元三觉得之前儿子的家长会几乎都是他去的,今年女儿的家长会那也应该是他去,周琳就去一次儿子的家长会怎么了?那不也没什么吗? 这场争论的胜利者是周琳,因为最后周琳用“自己形象比洛元三好”KO了他。 作为优秀学生,洛梨是要上台发言的。 周琳觉得,到时候她坐在下面,等女儿上去之后,别人会说:“看看那洛梨她妈长啥样。”结果一看,果然!女儿之所以这么漂亮,一定是因为有个漂亮的妈。 洛元三不拘小节习惯了,这两年甚至有点头秃的倾向,周琳觉得他去肯定没法给闺女长脸。 洛梓本来隔岸观火,坐在那听他们吵吵,过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味来。 “不是,爸,妈,你们俩嫌弃我?”声音都委屈了。 周琳安抚地看儿子一眼,“那可没有,妈就是不想丢脸。” 洛梨觉得她妈还不如不解释。 一家人早早起来,洛梓吃完饭就出门了,他先去学校,洛元三卡点过去。 周琳兴致勃勃地拉着女儿搞头发,她还拿夹板帮女儿把额前一点儿细碎的胎毛刘海卷了卷,看上去特别洋气。 “我想想……把头发盘起来,盘上面一点,这样显脖子长,哎梨子,一会你换一件高领毛衣,换那件米色打底有黑色荷叶边的,配这件卡其色的毛呢大衣好看,前几天给你买那小皮靴呢……哎呀毛呢大衣就别穿牛仔裤了,穿黑色打底裤,我女儿身材这么好,怎么总喜欢穿那武大郎一样的衣服呢……” 周琳兴致勃勃地捯饬洛梨和她自己,她甚至画了个全妆,双眼皮上涂了亮晶晶的眼影和亮片,洛梨看着周琳女士,夸赞地说:“妈,你根本看不出三十岁,最多看出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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