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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业障她来受,欲要助你登九霄。 司屿心口一痛,似有利箭穿膛而过。 她脑中闪过主神任务,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拿出绿目给她:“这个拿着,哪怕是南疆的蛊术师操纵蛊虫,但碰到绿目里的离煞蛊虫也会束手无策。” 贺兰盛琅既然和南疆合作,此次大战必定会用到蛊虫。 她声音打颤,恳求道:“常青山,我求你,活着回来,好吗?” 常青山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唇角含笑:“好。” 司屿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常青山的一颦一笑,她抬手捧着常青山的脸,吻了上去。 天都城下了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司屿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大军渐行渐远。 常青山勒住缰绳,回头望去,那纤细的身影站在城墙,也像她一样望着她。 她摩挲着手指上的绿目,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等我。” 云戈看着常青山,又看了眼城墙,“将军,走吧。” 常青山牵动缰绳,双腿一夹,大喊道:“驾——” 大战打的如火如荼。 元日之时,临风弯传来捷报,因司屿特派岁杪跟随申明廷他们去,可以对抗蛊术师和蛊虫大军,申明廷和慕任一举杀到南疆国都,吓得南疆国主签下投降书,并且将临风湾以及晁天谷归于天启国,年年朝奉。 上日之时,因申明廷和慕任加入关山岗,天启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拿下北桡盛天郡和宁安郡,捷报频传。 司屿也收到了常青山送来的礼物和书信。 是一枚比血玉还要滚烫的石头,名叫火岩。 “常将军还是真是有心,处处惦念着陛下您。”禄承看着司屿手中的火岩,自打送到天都城后,司屿从未离手过。 司屿嘴角上扬:“她一直都很好。” 禄承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抬手抓了抓:“陛下,将军一定会打胜仗归来的。” 司屿目露怀念,看着远方:“她答应过我的。” “她会活着回来的。” 上元节,关山岗传来大胜捷报,北桡国主贺兰盛琅被常青山击杀,北桡国主之位悬空,暂由北桡未及冠的十皇子签订投降书,并将关山岗以及北桡十郡五县三州府赔给天启国,如南疆一样,年年朝奉。 此次战役,异常惨烈。 五十万大军,只回来了不足十万人。 慕任、云戈以及过去帮忙的岁杪三人皆死在了这场战役之中。 常青山与贺兰盛琅同归于尽,两人摔落万丈悬崖,等找到常青山尸体的时候,身体都碎掉了。 禄承收到这个惨痛的消息的时候,立刻看向高坐上的人。 他第一次看到陛下的时候,她还是冷宫中受尽冷暖欺负的小可怜,后来她成为了天命之人,求得甘霖,解救旱灾,是百姓之中的神迹化身,最后她靠着自己的谋划算计,一步一步成为了一国之主,天下至尊。 自始至终,禄承见过的司屿向来都是腰杆挺直,昂首阔步,哪怕面对不公平待遇,被人欺负的满身伤痕,她都没有弯下腰去求饶,去臣服。 身如劲竹不折腰 但此刻。 禄承看着司屿,似痛苦极了,弯下了腰。
第97章 司屿不知道自己坐在城楼之上多久了,久到春暖花开,久到大军终于班师回朝,她看到了满身伤痕的申明廷,他跪在她面前,失声大哭。 “陛下,将军...将军她...”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司屿没有理会申明廷的哭诉,她径直走向那个棺材面前,抬手轻轻触碰,似怕下手重了弄疼了她。 棺盖被她推开,司屿看向棺材里躺着的常青山。 她面容平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如棉絮一般,软的一塌糊涂。 碎了。 她真的碎了。 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一定很痛。 申明廷哽咽道:“陛下,请您降罪,是卑职没有保护好将军,是卑职没用...” “她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司屿握住常青山手,竟然比她还要冰冷万分,“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无人回应她。 无人信守承诺。 司屿深吸一口气,扯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她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噗——” 申明廷见状,慌道:“陛下!快叫太医——” 司屿昏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禄承见状,忙道:“陛下,您好些了吗?奴去叫太医给您看看。” “不用,”司屿嗓音低哑,“青山呢?” 禄承艰涩道:“常将军的棺椁被放在了宁安殿,常侯爷来过,想要带走常将军,但没有陛下的许可,奴没有让常侯爷带走,常侯爷就在宁安殿守着常将军。” 司屿坐起来,胸口依旧泛着疼。 她下了床往外走。 禄承连忙跟上:“陛下,保重龙体啊。” 司屿径直走到宁安殿,看着常羲坐在棺椁面前,烧着纸,喝着酒。 她示意禄承停下,独自走进宁安殿。 常羲听到脚步声,似是知道来人是谁,道:“请陛下恕罪,臣子此时没有心思向陛下行礼。” 司屿跪坐在另一个蒲团之上,拿过一壶酒,猛地灌了一大口,低低开口道:“她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常羲苦笑两声:“这孩子,都没答应过我,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陛下,微臣想带青山离开,还请陛下应允。” 司屿喝酒的动作一顿:“不应。” 常羲拧眉:“为何?” “她是我的儿,理应叶落归根。” 司屿握紧酒壶:“她是我的爱人,就算要落叶归根,也该归在我这里。” 常羲看着司屿:“陛下,此话何意?” 司屿垂下睫羽,遮住眼中的波澜:“入皇陵。” 常羲顿住:“什么?” “她要入皇陵,她得陪着我。” 常羲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陛下,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司屿不理会此刻发狂的常羲,直直的看着棺椁,目光柔和。 “青山是我常家人,是我常羲儿,他凭什么入皇陵?” 司屿放下酒壶,站起来,立定,双手重叠,朝天一拜。 常羲面露不解:“陛下,你在做什么?” 司屿视若罔闻,直起身,面向常羲,继续一拜。 常羲吓得倒退两步,颤声道:“陛下,你这是...?” 司屿直起身,面向棺椁,深深一拜。 “三拜一成,朕嫁入常府,成为常青山的妻。”她语气肃穆,神情庄重。 常羲惊得说不出来话,看司屿的眼神像是疯了一样。 常羲哑然:“陛下,青山已死,你这又是何必呢?” 司屿突然感觉好痛,全身上下,四肢百骸,就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切开,连着筋断开骨,鲜血翻涌,冲撞着脆落不堪的心脏。 她吞了吞喉咙,咽下满嘴血腥味:“她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来的。” 常羲不忍看,不忍听,只能拿着酒壶,一边笑一边哭的离开了宁安殿。 禄承回头,看着跪在棺椁面前的司屿。 瘦弱的身体似弱柳扶风,她的脊背腰杆不再挺拔。 有人抽走了她的筋骨,她已经烂做成泥,不堪一击。 禄承红了眼,双手捂脸,无声哽咽。 —— 天启五十二年,北桡和南疆相继投降。 天启五十五年,天启主动发兵,将北桡和南疆一举歼灭,将其收归于天启国,改为南疆州府和北桡州府。 天启六十年,永安王迎娶赵慕灵后,诞下龙凤胎,视为吉兆祥瑞。 其女名唤“灵玉”,其男名唤“青山”。 天启六十五年,司屿将永安王之子赵青山收为义子,册立皇太子,入住东宫。 天启七十五年,赵青山及冠,司屿传位于赵青山,不再管理任何朝政之事。 “母皇,儿臣感觉您要走了是吗?”赵青山看着司屿,语气带有一丝悲切和委屈。 自他懂事以来,他就一直在司屿身边,司屿对他很好,教他识字,教他武功,教他医术,教他朝政和军事。 但赵青山却觉得他与司屿的距离很远很远,司屿身上总有一股淡漠悠长的疏离感,她就像是一阵风,缥缈又沉重。 “儿臣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赵青山拉着司屿的手,“您跟儿臣说,儿臣一定会改的,母皇能不要离开儿臣吗?” 司屿看着他透彻的眼眸,淡淡一笑:“母皇只是累了。” “青山,你大了,该独当一面了,就算没有了母皇,也有永安王和李丞相他们会辅佐你的,你不要怕。” 赵青山眼眶一红,双膝跪地,抬手抱住司屿的腰,呜咽道:“母皇,儿臣知道,您是想去找常将军对不对?” “那里是皇陵啊,母皇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司屿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母皇还在你身边啊,你若是想母皇了,就去皇陵看看母皇。” 赵青山哭着摇头:“母皇,你别走,儿臣舍不得你,儿臣还小呢,母皇你再等等好不好?” 司屿拉起赵青山,抬手擦掉他的眼泪:“青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使命结束了,如今这天下是你的,你要当一个体恤百姓万千疾苦的明君,好不好?” 赵青山泪流满面:“母皇....” 司屿正色道:“答应母皇,好不好?” 赵青山抽噎着:“儿臣一定做到。” 他留不住一阵风。 司屿笑了起来:“青山,你要好好活下去,成为天启百姓的顶梁柱,护佑众生,国泰民安。” 赵青山重重点头:“儿臣领命。” 司屿擦掉他的眼泪:“别哭,大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赵青山紧紧抱住司屿,像是最后一次的挽留。 司屿拍拍他的背后,望向远方,笑容里透着一丝缅怀和疲惫。 天启七十六年,太上皇因病去世,新皇悲痛欲绝,将其葬入皇陵。 皇陵。 司屿捧着一身喜服,走到冰棺面前。 她打开棺盖,将喜服小心翼翼的给常青山换上。 “上次匆忙,只拜了天地,并未穿上喜服,显得不诚心,你不会怪我吧?” “这喜服是我亲手绣的,你看上面的凤凰和青龙,是不是很好看?栩栩如生呢?” “天启国如今越发强大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一切都如我所愿,也如你所愿。” “赵天佑生了一对龙凤胎,他把男孩取名青山,送我当做义子,陪了我很久,我很感谢他。” “那孩子与你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每每看向他时,就仿佛你仍在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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