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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客官,这可不能乱说啊。”那小二见魏昭提起对面的米铺,不禁大惊失色,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眼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魏昭和季清相视一望,果然有隐情。 季清从袖中拿出一枚银锭悄悄塞进小二的手心,笑着说:“小二哥别担心,我们啊就是听说城东的‘米客侠’是这古泽城内数一数二的米铺,才想着来和老板结交一二,做做生意,没成想会遇到这种情况,还请小二哥指条明路,我们兄弟二人必有重谢。” 小二握着手里的银锭,下意识颠了颠分量,挣扎片刻之后,随手拖了把椅子,凑近餐桌,小声说道:“害,两位公子从外地来的怕是不知这古泽的官员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时逢古泽饥荒,那官员还想着挣灾难钱,就想联合古泽几家有名的米铺一起抬高米价。” “既如此,那‘米客侠’又怎会被封呢?”季清没忍住凝眉发问。 “嘿,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听我给您啊细细道来。” “这‘米客侠’的招牌里带个‘侠’可不是虚言,传闻啊这‘米客侠’的东家陆仗客年少时极其崇拜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说来也奇了,明明自己就出身富商之家,却整天想着呀要做什么劫富济贫的‘大侠’。奈何陆老爷就这一个儿子,是万般不同意,在陆老夫人的苦苦哀求之下,陆老板才打消了离家闯荡江湖的念头,选择继承家业呀。” 说着说着,这小二却突然停了下来。 “小二哥,怎么停了,然后呢?”季清觉得这小二的口述还挺有意思的,如话本般精彩。 “咳,我这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小二脸上苦恼,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茶水。 季清会意,给小二倒了一杯,递到眼前,“喏,这下能接着说了吧。” “嘿!自然自然。”小二喜滋滋地接过上好的龙井,珍惜地抿了一小口,这上好的龙井也不是谁都能喝得起的,小二眼馋已久,难得今日可以沾光品尝一二。 “说起来啊,这陆老板的江湖梦虽然破了,可是侠义之心仍存啊,接手了这米铺之后,就改名为‘米客侠’。当然,这陆老板为人确实仗义,常常施恩于百姓,小人不才,却也受过陆老板几分恩惠,就连近日饥荒,陆老板也是仗义解囊,自设粥棚,救济百姓。陆老板为民造福,可在那群当官的眼里可不就成了挡路石嘛,以不成名的由头就将这米铺封了。”说到官员的无耻作为,小二也一脸愤慨。 “既受人恩惠,那难道就没有百姓为陆老板请愿吗?”小猫冷静地追问。 “那自然是有的,可是有一个算一个,为陆老板申冤的人百姓都被衙门那群走狗给抓起来了。百姓们就是有心也无力呀,而且陆老板也是劝大家不要为他莽撞行事。” “那这陆老板没有被抓吗?”季清对此点尚存疑。 “听闻陆老板家里和都城里的大人也有几分关系,为狗官所忌惮,才没有被抓,陆老板也在为被抓的百姓多处转圜……” “原来如此……那……”季清恍然大悟,还想接着问的时候,被小猫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手。 “当真是多谢小二哥解惑,不过您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呢?刚开始又为何是一副紧张之色。”小猫先拱手言谢,接着又掏出一枚银锭。 小二喜笑颜开地接过银子,咬了一口,然后又敛色正色道:“这亏的呀你们是问对了人,这酒馆里人多眼杂,连衙门的人都偶尔在这吃饭,我呢自然就多听了些。至于这紧张,那是你们不知道,衙门那群狗官纵容酷吏,对城内言行管控极言,稍有不慎就会被抓去遭受酷刑。现在城内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要不是看在你们二人面善和这银子的份上,我也不可能和你们说这么多。” “得嘞,我去帮您二位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小二收了银子,自然要多加照顾。 “那若我说,我们就是官府的人呢?”小猫突然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望着小二冷言相道。 小二被吓得四肢发僵,连转身都不自在了,半弯着身子尴尬赔笑:“两位爷莫不是和小的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小猫也不看他了,捏着手里的碎瓷片,慢慢地在他面前捻成粉。 小二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处跑。 小猫直接运起轻功飞到楼梯处,将腰间佩剑抵到小二脖颈处:“说!陆仗客的府邸在哪?” 小二见逃脱无望,也不挣扎了,直接闭上眼睛,身子抵到墙上开始破口大骂:“我呸,你们这些狗官别想知道陆老板的府邸,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二虎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侠,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们不得好死……” “确实很虎,聒噪……”小猫一个手刀就将人看晕了,拉着季清从酒馆出去。 “昭昭,你刚刚怎么突然暴露身份啊?”出了酒馆,季清也没明白小猫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故意试探他所言虚实。好在此人虽然贪财,但颇有几分义气,不畏生死,应该没有骗我们。但他所见所闻也属表面,内情如何还需我们问过陆仗客才知。据我所知,朝廷上姓陆的能说的上名的官员也就是户部尚书陆方,是我母皇亲自提拔上来的,如果他们确是一系,陆仗客此人或许可信,能成为我们在古泽的一大助力。”小猫耐心地解释。 “对了,我刚刚是不是吓到阿季了?”小猫上前拉住季清的手,温柔地将季清的眉头抚平。 “有一点……”刚刚是太突然了,季清被小猫的翻脸吓到了一点,现在明白了原因也就不害怕了,笑了笑,将小猫抚上眉头的手轻轻拉下来,轻啄了一下然后就害羞地很快松开了。 小猫感觉温软一触即离,还在惋惜呢,季清就转回了主题:“可是我们把店小二吓着了,又该如何得知陆老板的府邸在哪?” “那个二虎也确实愚钝,如果官府真的想找陆仗客住在哪,直接派出官兵搜捕即可,同理,我已经暗中传消息给暗卫,他们查过了,陆府就在这附近。”小猫两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季清,满心欢喜地等着夸奖,殊不知自己已经说错了话。 季清毫不留情地给小猫一个爆栗,“昭昭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一语双关吗?” 小猫后知后觉,委委屈屈地揉着额头:“没关系的,阿季就算是个笨蛋,我也喜欢的。” 季清现在的感觉就是伤害加倍,“昭昭,咱要是实在不会夸人,也可以不夸。”
第26章 奇策 两人拌嘴的空隙, 暗卫已经回来带路了。 陆家世代经商,是当地实打实的大户人家,府邸气派宏大, 任谁都知道城东主街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大善人陆老爷的府宅,即使现在古泽城内的百姓一个个噤若寒蝉,但是暗卫以粮食为诱还是很容易套出话来的。 “这位小哥,我家公子仰慕陆老爷已久, 今日特意带了名帖和信物前来拜访,还请代为通传。”到了陆府门口, 暗卫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名帖和太女令牌递给门口的小厮,魏昭和季清则站在暗卫身后观望。 “并非小的无礼,只是我家老爷近日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见客。”小厮将拜帖和令牌推回, 婉拒。 “这么巧?莫不是这陆老板为了避一时风头,怕被官府抓到话柄,才闭不见客?”季清摊开顺手带的折扇, 偏头凑向小猫的耳旁, 说出自己的猜测。 热息萦绕在耳畔, 痒痒的, 小猫看了还毫无察觉的某人,略微错开身子, “我想也是大概如此。” 暗卫被拒,也不见愠色, 将名帖和信物再次奉上,同时塞上一枚银锭:“小哥有所不知, 我家老爷与都城户部尚书陆方大人乃是旧相识,公子出门历练, 途径古泽,听闻陆老爷积德行善,心存敬意,又听闻与陆大人乃是同宗,所以特来登门拜访。若陆老爷见到信物,必定肯见我们,还请小哥一试,若得相见,我家公子必有重谢。” 小哥将银锭塞进袖子里,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名帖,犹豫再三说道:“我只能一试,若是老爷见了信物还不肯见你们,你们可不要怪我。” “自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就跑回来了,府门大开,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身着简练麻布短打、手里握着大刀就跑出来的接客的中年男子,让人不由猜想是那侠肝义胆的陆仗客,这神清气爽的样子当真不像染了风寒。 “贵客大驾光临,陆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陆仗客还没跨过门槛就急着相迎,拱手时才发现自己太过着急,连刚刚练武的大刀都拿出来了,赶紧递给一旁的小厮。 暗卫自觉退到小猫身后,让人一眼便知主次分明。 魏昭和季清礼貌回礼,“匆忙上门,还请勿怪。” “不敢,茶水已备好,两位贵客里边请。”绕过小厮,陆仗客大刀阔斧地站到左侧亲自为二人引路。 陆仗客将二人引为上座,屏退了侍奉的仆人,关上门窗之后,才将令牌归还,拱身道:“刚刚在门外,人多眼杂,未曾言明大人身份,是怕隔墙有耳,还望两位大人莫要怪罪。” 小猫上前抬着陆仗客的右臂将人扶起,“陆老板不必客气。我们对古泽的形势也有所了解,陆老板也是不得已为之。” “我古泽陆家虽只是都城陆氏的一只旁支,但陆某每年末去都城拜访族中长辈时,常听闻我大离的太女殿下是位风姿卓越、忧国忧民的贤良圣主,此番古泽大难,听说陛下派了殿下前来慰问灾情,陆某虽未远迎,然心中感怀,万望殿下可以救万民于水火!”陆仗客未曾起身,反握住小猫的胳膊,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跪下身去。 陆仗客慷概激昂的言辞像是在魏昭的心尖上丢了一簇火苗,然后越烧越旺,让这个年轻储君胸膛愈发肿胀,一时间充满万千豪气和满腔热血,深刻地感受到了百姓对明主的需要。 只是火花绚烂,却也伤人,亲眼所见的百姓疾苦和陆仗客的仗义执言,又像是一泼热油浇在心尖的那团火上,带来丝丝灼痛感,让小猫对自己身上的担子有了更加真切的认知。 小猫一边弯腰郑重地将陆仗客扶起,一边说道:“陆老板济世安民之心,令我辈敬仰。我们二人受殿下之命提前进城探查,正是为了摸清古泽的实情,以此惩治庸官、为民解忧。此番上门叨扰,也是希望与您合力共谋百姓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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