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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子点头,神情冷淡。 时间转眼到了后天,公园风很大,天气也不好,朱鱼穿着粉色百褶短裙,甚至感觉有点冷。 和她们一起的,还有标哥的两个朋友,一男一女,是对开宝马的小夫妻。 清子和香香晴天忙活着烤肉,让朱鱼等着吃就行。她听着亭子里传出的欢声笑语,一个人在河边发呆,忽然觉得天很低很低,就快要把她压塌了。 “想什么呢你?”清子出现在她背后,弯腰递给她一串烤鸡胗。 朱鱼站起来接过,下定决心似的:“清子姐,我考虑清楚了,我还是得辞职。” 清子的面色骤然变得阴沉,就像此时此刻的天气,她瞪了朱鱼一眼转过身大声道:“别玩了都!回去吧!今天没心情!有个人不想让你们放松!”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懵了,他们只看到满脸厉色的清子,和河边不知所措的朱鱼——手里攥着一串烤糊的鸡胗。 回去的路上朱鱼和晴天一块坐的小夫妻的宝马车,见朱鱼满怀心事,晴天知道刚才清子发火肯定和她有关系,但又不好问是因为什么,只好和小夫妻聊天解闷,说起自家儿子时语气都变得快活。 她儿子刚满两岁,话已经能说利索了,每天“妈妈”“妈妈”的叫,能让她心里所有委屈疲惫都烟消云散。她结婚结的晚,男人又是个不务正业的,每月四千的房贷都还不起,她再不努力挣钱,儿子上幼儿园的钱都拿不出。 她特别不明白,像朱鱼这样年轻漂亮又会赚钱的姑娘,到底还有什么值得闷闷不乐的呢? 回到公司后,晴天香香照常直播,秋子被叫去了办公室。 十八岁的女孩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四个成年人。 “秋子,咱做人得讲讲良心吧,当初你刚直播的时候我和标哥可没少忙活,一块钱一个的喇叭标哥一刷就是几百个,你现在倒好,混出头了想跳槽了,我们这种小庙供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是吧?”清子厉声说,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不是的,我不是想跳槽,我是想去上学的。”任朱鱼再怎么沉稳镇定,面对这种场面也难免发颤。 标哥冷笑一声,“认识那么久了你也不用在我们面前撒谎,也是,有去大城市混的机会谁愿意留在这呢,但秋子你这样做可是真不厚道。” 她的眼泪“啪嗒”掉下来,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听。 清子指着标哥的朋友:“你这位大哥是做餐饮生意的,一年几百万的流水,你问问他好高骛远忘恩负义的人能不能有出息!” 小夫妻没说话。 朱鱼哽咽,眼泪不断往下流:“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会留下来好好直播的。” “留什么留!你心都不在这!”清子朝她大吼了一声,“想辞职就辞职呗,跟我们多稀罕你一样,要走现在就走!” 朱鱼抬手擦了把眼泪,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在她够到门把手时清子说,“把公司钥匙留下来!” 以前因为只有她一个主播,清子和标哥给她配了把钥匙,省的他俩不在时她进不了门耽误直播。 朱鱼把钥匙从包里翻出来,放在了沙发上。 她出了公司门后香香追了上去。 “你的聊天记录被我翻过,本来想偷你大哥的微信号的,没想到还发现了点意外惊喜。”香香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神情是不属于十七岁的沧桑与成熟。 楼梯的铁扶手已经生锈的不成样子,仅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像血。 朱鱼扶着铁扶手,声音平静又无力:“我知道。”
第10章 错误 “你没得罪我,但我讨厌比我漂亮的女的,所以不好意思了。” 朱鱼听完这句话,没犹豫径直下楼。 回安康小区的公交车上她接到标哥的电话,对方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秋子你别和你清子姐生气,她就是太舍不得你了,你这两天抽空把直播时长播够吧,不然后台的钱提不出来,没法给你结工资。” “好的标哥。”她简直又要热泪盈眶了,但这次是高兴的。无论怎么样,起码她能够重新开始生活了。 次日晚上八点她去了公司,确定那个时间点肯定有人才去的。钥匙已经被收走了,她想趁白天没人来播也进不去。 开门的是晴天,画着浓妆穿着吊带,应该是在直播中。 好在直播室有三个,香香晴天各占完还能给她留下一个,就是摄像头不太好,拍出来的人比现实要丑好几倍。 最后两小时,她挂上公告说以后不播了,临走前跟大家道个别。 “大哥们”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个个心怀不满,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真金白银捧出来的主播突然“跑路”。但秋子梨花带雨跟他们道别的样子实在太惹人疼,不仅没人说一句重话还“唰唰”刷了一堆礼物送她上网站头条,“苍狼”更是说秋子如果不在他以后也不会再逛这个网站,一言既出招来许多人附和。 当然,说跟做是两码事。 下播后她趁清子在办公室没出来火速离开,还好他们当初嫌麻烦让她用自己的微信维护“大哥”,否则现在估计连微信号都要收走。 回到家她习惯性的登上手机版网站,过去她也用手机播过,但效果远比不上电脑端。 输入密码,登录,密码错误。她心里咯噔一下,重新输入,还是错误,但她确定密码没错。 两万多块还在里面,那是她重新开始生活的资金。 朱鱼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标哥的电话,接通后心神不宁道:“哥,我……我的直播账号登不上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啊这,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你违规封号了吧,我不知道,你问一下你清子姐。”标哥说,然后就挂了。 朱鱼的脑子“嗡”的一下,周围氧气似乎都稀薄了,让她头晕脑胀。她忙不迭又拨通了清子的号码,铃声响了有半分钟后对方终于接通:“喂?” “清子姐,我的直播账号登不上去了。”朱鱼说,“钱都还在里面没提出来,我现在很着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当初注册账号的身份证是他们给的,真登不上去申诉都申诉不回来。 清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语气反而讥讽,“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不是要走吗?我只管自己的员工,不管外人的事儿。” 朱鱼彻底慌了,喉头哽咽,“我不走了!你们帮我把账号弄回来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我再也不提辞职的事了。” 清子冷笑一声:“早干嘛了,我们的耐心有限,现在已经被你耗干净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 朱鱼直接瘫到了地上,失声痛哭。 翠姨在卧室听到了她的动静,过来见到情形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朱鱼哭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摇头,从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连起来是:“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他们把我的钱,全押住了。” 哪怕单纯如她也清楚,什么违规封号,分明是他们把密码改了。 翠姨恨铁不成钢,痛声说了句:“你啊!”然后把手机夺了过去,“哪个是他们的电话号,我跟他们说!” 夜色沉如水,却并不寂寥,朱鱼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都能听到楼下小孩的玩闹声。家长拉开窗户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怒吼道:“都几点了!还不回家睡觉!” 客厅里的翠姨音量拔高:“有你们这样做人的吗!你们也太欺负孩子了吧!当初她没成年就被你们骗着去上班,你们这是雇佣童工,是犯法的我跟你们讲!” 电话另一头的标哥彻底撕破嘴脸,毫不讲理道:“她未成年来上班是她谎报年龄欺骗公司,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才是受害者。” 翠姨明显被对面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假身份证都是你们给她弄的!你们说她欺骗公司,你还要不要脸!你们这种人以后是要断子绝孙的!” 骂声传到朱鱼耳朵里,和着外界的嘈杂,仿佛一张大网从头顶落下,让她无处可逃。 翠姨打完电话回来,脸被气的通红,将手机往朱鱼床上一扔说:“别怕,明天姨陪你去报警,我不信就没人治得了他们!” 朱鱼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两只眼睛没了光彩,空洞洞的漆黑一片,她抬头:“翠姨,对不起。”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说对不起。 翠姨憋了一晚上的泪一下子涌出来,过去搂着朱鱼哭:“可怜的孩子哟,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做错什么了?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翠姨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临到老遇见个小朱鱼,模样好人又乖,每次交房租都提前,平时还总给她买水果买菜。 她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不好好对她就算了,你残害她干什么呢? 第二天翠姨先带她去了警察局,电脑上放着“人民的名义”,女民警一边看一边给她做笔录,做完说:“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翠姨觉得不太对,站起来说:“她那个工作室就在步行街南头那儿,你们直接过去让他们把钱还给她不行吗?” “要走程序的。”女民警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案子那么多,哪能来一个办一个,你得排着队来,按说我们这不管这种事的,你们最好去仲裁局。” “仲裁局?”翠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这个我知道,我听人说过程可麻烦,这个应该怎么弄?” “百度上有流程,自己查去。”女民警眼睛不离电脑屏幕。 翠姨像放了一只哑炮,等了半天响最后什么都没听到,但也不好发作,只好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尽快给处理处理吧。” 一老一少出门就遇见个胖警官,肚子挺着,光头,没戴帽子,小眼睛往朱鱼身上瞟:“多少钱的事儿?” “两万多呢!”翠姨抢答。 “唉,这年头网上被骗十几万的都多了去了,”胖警官咧嘴一笑,“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翠姨听完面色一变,当即就要破口大骂,被朱鱼抓着胳膊拉出去了。 两人辗转又去了仲裁局,大中午的人都下班了,天气闷的像个大蒸笼,站在外面吸进去的气儿都是热的。 “翠姨,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朱鱼拿帽子给翠姨扇着风,怕她又热又气身体受不了。 “不行,我今天说什么得给你讨个公道!”翠姨吁吁喘气。 “他们得等两个小时才上班呢。”朱鱼说,“不如咱们先回去,下午等凉快了再过来。” 翠姨犹豫了,看了看墙上钟表的指针,“也行。” 回去后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翠姨昨晚为她的事气的一夜没睡好,现在正困,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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