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严珑凑上来,在王砚砚脸颊印上柔得像水的一吻,“砚砚,我们要不要去楠城租房子?不回丰华镇住了?”
王砚砚点头,“的确得租个让你上班方便的地方。”她自己倒无所谓,再将自己手机取出,打开股票基金账户让严珑看余额,又打开银行账户让严珑看存款,“瞧,我还有不少呢。咱们租个好点的房子,明天我就去联系中介看房。”
“可我担心,我们走了……我姑姑这里有时忙不过来。”严珑说严华这爿店,请个正儿八经的打工的可能不划算,还是找兼职的经济实惠。
“她这里主要周末忙,我们都能回来。再不济,后面还有号替补呢。”王砚砚说的就是贺玺,虽然她对大脚韩湘灵充满潜在敌意,但对她妈可是印象不差。小情侣在一起后也对往事进行过复盘,王砚砚说自己那股子敌视就源自严珑对韩湘灵笑容甜美,两人在一起弥漫着股又亲又熟的感觉。而严珑对自己总是低头偏头扭头,很少直视。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不痛快,甚至还拉黑过自己,“宝贝你拉黑我这事儿这辈子也算不清了。”王砚砚说想要偿还也可以,严珑得好好做1,再接再厉。但是严珑翻身为0时也要兢兢业业,恪守职责。
严珑虽然面红,听了这话后还是凑上前,笑着闭上眼睛等王砚砚的恪守职责。王砚砚点她嘴唇后“哎”了声,“以前觉得,谈恋爱这事儿特别弱智。”
“弱智在哪?”严珑不解。
“就是在一起干的事很弱智。”王砚砚说你不要吃味,我当年那不是稀里糊涂嘛,不爱学习,不愿意读书,在学校里也没想到能和你谈,有男子追我就试试了。真无聊啊,他们真的个顶个火急火燎的,要亲要抱甚至要那什么的,一起喝杯饮料时脑子里都盘算着什么时候做那种事,“所以我谈不了几天就分了。再后来,不是为了生活奔波嘛,也没想着再谈恋爱。”
“现在呢?”严珑觉得她们现在不也是要亲要抱要那什么?就不弱智了?
“那不一样。”王砚砚说我们之间有真正的爱,以前是没有爱的强行造‘爱感’,似乎因为好奇谈恋爱的某种流程才去强行尝试,“而你对我的爱是微弱的小火苗,扑闪扑闪了好久,自己都没怎么察觉。我对你的爱像是对外面那条大溪,日久月长的,我习惯了它的存在。真等我在外几年回乡后再看这条河,我才发现我心里很依恋它,很喜欢她。”
“哦,我们的爱水火不容?”严珑偏着脑袋,将玲娜贝儿砸到王砚砚怀里,“坏人!”
“水和火也可以互相配合的呀。”王砚砚想了想,仰头反手搂住严珑的脖子,“过火了要用水清醒下,太凉了用火温暖起来。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是相爱的两个人对不对?”
严珑听着狂点头,“砚砚——”她忽然难解地看着女朋友,“其实你特别聪明能干,逻辑还非常好,可你为什么当年不好好学习呢?”
“每科老师要是拿两条黄鱼来激励我,我早考清华了好不好?”王砚砚也跳到严珑的小床上,两人搂搂滚滚说笑了会儿,听到楼下院子里一声重重的咳嗽,忽然忍笑噤声。世界安静后,两双明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彼此,王砚砚看清了严珑瞳孔中的火苗,她左右各亲对方的眼睛,“说得对,得租房,得有咱们自己的空间。”
还没等严珑她们找“自己的空间”,严兴邦和王红娟已经为她构造了新的空间,王红娟说,“你爸担心你性子在单位受欺负,借着这次请亲戚朋友小范围地聚会,也托人请到你未来单位的直接领导,别怕,他也和咱们沾亲带故,不是吃请贿赂。”
严珑说不去,她不愿意和不熟悉的亲戚搅合在一起,于是被这夫妻俩骂了一通,“你以后要不要在单位做人?我们做父母的铺路铺得想尽量细致点还得罪你了?严珑,你要是想干好工作,不想来也必须来!”
她去找砚砚,女朋友思索片刻,“毕竟……涉及到你未来领导。”职场里待久的女孩知道处理这种事有时得将自身喜恶置之脑后,“再小的官,待我们头上那都是领导。我也想整顿职场啊,不理不睬,不舒服的事直接拒绝,不好听的话直接怼。但不行啊,我能力还没到能逃脱小鞋的那一步。”她说严珑的单位是事业单位,如果干久点可以有些脾气展现,但这顿饭,还是需要慎重考虑。
严珑却对这回答略不开心,她本以为王砚砚应该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可对方比她虑事要圆滑世俗得多,大概这就是姑姑说的“社会经验”。
她去吧台问姑姑严华,严华说她当时在工厂遇到欺负人的领导干他就是了,大不了辞职换一家。这个建议显然不适合严珑。碰巧贺玺也在店里和严华争论股票的事,她认真听了女孩的事后,双眼皮笑得深深的,不紧不慢道,“严珑,阿姨问你,你对自己以后的事业有什么追求么?比如说,想做成什么事?希望努力到什么级别?”
严珑一怔,实话实说,“没要求,阿姨,单位按时给我发工资就好,我少加班更好。”她是个没有什么事业进取心的人,考公考编的动力就是脱离家庭环境,离开父母的挑剔,过点安心安分的小日子。现在有了王砚砚,严珑更是觉得以后女朋友可以放心打拼,她工作稳定,足够帮对方托底。
贺玺听了后表示理解地点头,“稳妥点的做法,是这第一次吃饭你参加,毕竟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比第二第三第四等等加起来都更有影响力。先入为主嘛,绝大多数人都脱不了这个习惯。”她说这顿饭,严珑并非主角,只是她父母社会关系的一次沟通和润滑罢了,严珑仅仅是一条纽带。“你可以做一次纽带,但进单位后,更要在工作上展现自己的性格特征,慢慢的,别人就了解了你,你就能在这个框架内相对安稳地工作生活。”
她这番话让盯着股票的严华都不自觉地竖起耳朵,贺玺喝了口水润嗓子,“阿姨给你的建议就是四条:少主动说话,不主动揽事,学会反推式拒绝以及礼貌但保持人际距离。”说白了就是少说话不惹事不扎推。
她说的几点严珑基本明白,就是不懂“反推式拒绝”是什么意思?
“就是遇到强行堆加给你的工作别一口回绝,把事情分辨细致、分化成不同模块后,一点点推进。推不下去的就请示领导,工作中的拒绝是什么,就是事情你做了,但是做不下去的锅得推给别人。”贺玺的笑容让严华打起了精神,更瞄了她好几眼。想了想,严华心里也有了主意。
等严珑心里吃了定心丸开心地去找王砚砚了,严华才指着股票,“看到了没?你推的这只,我亏了八个点了。你怎么负责?没那个本事不要祸害别人带歪路子啊。”她倒要看看贺玺怎么对她来个反推式拒绝。
而副局长弯腰眯眼,凑近看屏幕上的k线走势,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香水飘逸在严华鼻尖。贺玺卷起的衬衫袖子下是雪白的胳膊,手腕上到指节没有加任何修饰,可干净整洁得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
“这只啊,你短线操作时机太急了,买得早,卖得迟。”她沉吟了会儿,扭头看着严华微笑,“要不就交给我帮你打理一段时间吧?我应该可以帮你做起来这支。”
“怎……怎么打理?”严华的眼神强行挪走,一边用手招着风散热,一手端起搪瓷缸喝水,仔细看搪瓷缸上写了几行掉漆不匀的红字,最大的几个是:楠城香皂厂劳动模范奖品。下面两行小字则是:楠城香皂厂工会和一九八八年。贺玺盯着那几行字有些出神,眼中浮现了几分怅然。
“喂?看什么呢?没见过劳动模范啊?”严华说赶紧的,你讲讲怎么打理,怎么负责?
“见过劳动模范,但没见过这么长情的劳模。”贺玺幽幽道,“一个杯子你都能用几十年,十几年前我就见你只用这个杯子喝水。”她强自扭过脸看回电脑屏幕,“小花,你真的很长情,黏物件,黏股票——”她指着严华心中永远的痛“中国中免”那只道,“最高价四百多,现在斩到膝盖剩一百多了你还留着。”
“你管?我乐意!”严华白她一眼,看到贺玺被心事染上的脸色,忽然懂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拉着贺玺后退,“不要你负责了,老娘的事,不需要你掺和!”
“可我做T能帮你做到利润率至少五十个点呢?”贺玺不骄不躁地抛出诱饵。
果然,严华真的看着天花板考虑起来,而且很动心地转起了眼珠子,但她还是清醒过来,“你闲得慌吗?退居二线也得上班吧?”
贺玺推了下眼镜,“哦,我申请退休了。”她的职称职务职级各方面都符合要求,于是也不作二线闲职,直接自愿退休。
严华听了果然愣了愣,随后“哼”了声,“真好呢,贺局可以躺在家里拿高额退休金,我们小老百姓还要揾食到七老八十。”
贺玺依旧淡淡笑了,“那到底要不要我帮你操作啊?”
“你家里还有女儿你不管了啊?成天往我这里跑吃冷脸色有滋味是吧?”严华不接茬。
“哦,她近来失恋,需要自我调节。”贺玺也不提母女俩那晚回家的表情都那么相似,像在为自己的感情办追悼会。现下倒是轻轻松松的人前表态,“退休后我也要发挥余热,为契姐妹的财务打理出把力,为丰华镇的旅游业添把柴。”她撑着吧台站直,看着严华已经不年轻的脸,却从她气呼呼的表情里依然见到年少时的脾性模样,“严老板?我可以来发挥下么?”
严华咽下口水,又端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你这是糖衣炮弹!”什么狗屁反推式拒绝,本质都是拿难题为难别人。严华爱财可取之有道,“你可以做,但我不会白用你,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雇主和雇员关系知道吗?”
贺玺的脸上现出讶色,“小花你真优秀,个个雇主都像你这样,严珑也不用考劳动监察大队了。” ----
第 44 章
王砚砚和妈妈李勤芳商量搬出家里时,李勤芳对此有情绪,“花了那么多钱将家里刚装修了一遍你又要出去租房,不是多此一举么?”
王砚砚说为了自己在楠城工作方便,当然,搬走了也就不用时不时被问:“什么时候和宋子闻家里坐下吃顿饭?”王砚砚因拒绝宋子闻的事儿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所以,李勤芳盯上的保安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她的丈夫依然成天在家醉生梦死,还振振有词:“我这辈子都不得志,老了就让我过点爽心日子不行么?”
串了十几年烤肠的李勤芳,发觉自己捏惯了竹签铁签的手却串不起这个家:丈夫一如既往的不争气,女儿翅膀硬得用钱拿捏自己,现在前者甘心于烂泥一滩,后者则要离开家门重新独立。她设计的大好局面:王启德有份规律稳定的工作、王砚砚有个殷实厚道的婆家,都渐行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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