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字风水开始,贺玺脑子里那条尚未冬眠的反应链条被激活,在她心虚理亏的催化下,只能不体面地冒雨逃走。梅雨季的大暴雨,将贺玺的小遮阳伞砸得伞骨都断了两根,身后隐约还传来像严华的喊声,贺玺觉得自己幻听了,继续带着断骨的伞,拖着被严华三下五除二打断骨头的心,回到车里大哭一顿。此时天地茫茫,车外见不到一个人影,雨声成了最佳掩护,贺玺哭了半小时才止住,肿着眼回家后连衣服都没换就躺下了。
将笋干泡上水,贺玺翻了冰箱却没找到排骨或者五花肉,冷冻层里只有些速冻包子饺子和生的牛腱子。牛腱子也不是不配笋干,但它肉质偏干,又不出油,无法靠内在的油脂激发出笋的清香。干笋干肉,凑合在一起,像不像两个更年期又分离了多年的恋人,好不容易靠贺玺强行争取来的润滑有了点碰撞交融的起色,可这点润滑也被严华一口气没收。
干肉贺玺想了想,洗漱后换衣服准备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些猪肉回家,恰好门锁转动,女儿韩湘灵下班回来,“妈,你要出去买什么?我来下单。”韩湘灵上前摸摸母亲的额头,“诶,彻底正常了。”
贺玺说自己好多了,“我就去买点青菜和猪肉,晚上下厨做饭,不能天天吃外卖。”
“你身体行吗?”韩湘灵建议别做了,母女俩下馆子一样的。
“行的,你严——”贺玺顿住,连提到“严华”时心都痛一痛,这种痛不像以前刚刚分手时的无望无奈,也不像之后十年被时间风化成了神经痛,重新接触严华后,贺玺心口那片会痛的地方结疤的外壳已经松动,凝固的血液开始流通,打成乱结的神经重新活跃。她似乎心态风轻云淡,说话轻描淡写,做事淡泊从容,但早就杯弓蛇影,生怕严华推开她不要她。
人总是贪心的,哪怕报应上头,也要不甘心的委屈几分,总觉得事情没坏到这个地步,总想着能发生破镜重圆的奇迹。
贺玺抚着胸口,“严华”两个字没说全,她脸色煞白,“湘灵,把我那速效救心丸拿来吧。”
韩湘灵知道贺玺的药盒,速效救心丸的小葫芦瓶子她从小见到大,后来进了大学才知道这东西冰片含量高不能常吃多吃,便劝母亲找些别的替代。
但此刻贺玺格外需要,韩湘灵还是给她取来药,看着母亲服下后扶她回卧室休息,“妈,晚上我们吃清淡些,我熬粥好不好?听你的,不点外卖。”韩湘灵问母亲。
“好啊。”贺玺微微笑了,伸手摸摸韩湘灵的脸,“谢谢宝贝女儿。”
宝贝女儿近来状态也谈不上好,母女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但贺玺好歹扒住门撑开一条缝,韩湘灵却目睹一扇名为“严珑”的门被合上,在这之前,门里的人还探出可爱的脑袋,开心地浇了盆凉水给韩湘灵降温:“我和砚砚在一起了。”
饶是看过很多心理学病理学哲学文学宗教的书籍,韩医生还依然走在调理内心的路上,时不时被一个问题折磨:“为什么是王砚砚?”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和别人比较,喜欢这种事也许可以做量化分析,但她却一时无法蹈她人的果究自己的因。不被喜欢不是她不好不对,是两种乐器在爱情这章乐谱上没有找到共鸣罢了。
韩湘灵慢慢放平了心态,才能继续像没事一样与严珑保持联系,在厨房煮粥时她还是问了严珑,“你知道严阿姨和我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严珑那边很快回了,“真有事?怪不得我姑姑关店三天,躺在楼上不愿意下楼,成天吃方便面。”严珑说她回家取电饭锅才发现“洛英”咖啡馆的门紧闭,“本店暂停营业”招牌悬挂门前。她微信里问严华,“姑姑你和贺阿姨旅游去了吗?”
隔了半天,严华有气无力地回她语音,“没。”
严珑这才发现情况不对,拉着王砚砚要送严华去医院,结果严华说自己没事,大概是二阳之后三阳席卷,把她磨得体虚人瘦精神恍惚。
搞半天,这事儿还是与贺玺有关。严珑问韩湘灵,“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妈也躺了几天无精打采,眼睛还肿的。”韩湘灵说完,和手机那头的严珑同时陷入思考,觉得该不是中年人激情迸发伤筋动骨了吧?总不至于她们暧昧的火花被梅雨浇灭,这俩明明才恢复建交没几天,不会忽然大使降为代办。
严珑在无人的咖啡馆里看着手机沉思时,王砚砚揽住她带到自己怀里,“怎么了?”
严珑递手机给女朋友看,王砚砚说这事儿还有一种可能性,八成是严阿姨委托贺阿姨打理股票账户,亏惨了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密码。”严珑忙去开电脑打开严华的股票账户,发现持股那一栏空空如也后点进“已清仓”那栏,看到三天前严华已经彻底清零了所有票。王砚砚凑过来扫一眼,“啧啧,不得了,估计是股灾级别。”王砚砚对严华顿生同情,好歹她也曾是家人中的一员,知道这种含泪卖出带血筹码的痛。
“贺阿姨不是挺会炒的吗?怎么会亏?”严珑不理解。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王砚砚摇着头,“幸亏我早早地斩断乱麻,专心打工,哦,再加一点,专心恋爱。”她说这事儿大家都不要参与了,得让她们两个人下决心解决。
“怎么解决啊?”严珑说总不会让贺玺阿姨赔钱吧?
“啧——宝贝,这是赔钱的事吗?”王砚砚亲女孩的脸,“我可是具备了赔人的觉悟啊。中年妇女更要有这个意识对不对?” ---- 太太们不要急啊,我写得慢。工作日隔日更(以周日是否更为参照点),休息日不设限,能更就更。 “家人”是股市里,散户对自己的调侃。
第 48 章
关于严华与贺玺这两个貌似闹别扭的长辈谁先迈出第一步的问题,信息的披露步骤就显得重要。王砚砚说严华阿姨恨贺阿姨那么多年,应该是吃过大亏的,台阶还得贺阿姨来搭,咱们应该先告知贺阿姨,既严华在床上躺尸几天的事儿。
韩湘灵在这个新建的三人群里虽然形单影薄,还是坚持为自己老妈说话,“我妈也躺了三天,还得吃速效救心丸。拉清单不能拉十几年吧,再说以前的事我们都不是很清楚,不能凭借谁的恨度来断定吃亏度。就事论事,我以为,得先让严阿姨知道我妈不舒服的事儿。”
两人争执一番后就差严珑这关键性的一票,未来的劳动监察工作人员说这事好办,今天晚上八点,同时告知她们两人对方生病的事。平衡起见,这个信息都由她来发送。
发送完毕后,韩湘灵坐在客厅竖着耳朵听母亲那边的动静。贺玺的微信没有关闭提示音,轻微的响声后,房内忽然传出咳嗽声,接着是她起床的吱呀声,跟着的就是水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惊得韩湘灵忙敲门问妈妈怎么了。
“没事儿,不小心碰到了。”贺玺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与平时毫无差异。但从这声后,她的房内静悄悄的。这种平静给韩湘灵一种水位随时漫出大堤的紧迫感,在她犹豫要不要再去问问妈妈时,房门打开了,贺玺取来扫帚抹布,回房打扫满地的碎玻璃。
韩湘灵也要进门帮忙,被贺玺拦住,她说你总赤着脚,踩到玻璃渣怎么办?韩湘灵就瞧着母亲扫玻璃渣,再用胶纸将地板全部粘了两遍,最后才蹲下用抹布擦干净。家里也有扫地机器人,可她像沉浸在这一套打扫程序中。韩湘灵启齿,刚要问妈妈觉得身体如何时,贺玺说自己出一下门。
“啊?我陪你?”韩湘灵问。
“就去小区外的生鲜店买点菜。”贺玺说左右睡不着,出门溜达溜达。
几乎同时,严珑和王砚砚也在严华房间隔壁侧耳捕捉动静,同样一声微信提示音后,严华那边安静了几分钟。随即她忽地掀开空调被光脚下床,一边打开柜子一边还在骂骂咧咧似的。再过会儿就是严华“咚咚咚”下木楼梯的声音,而王砚砚马上转移到窗户门口,发现楼下小厨房的灯亮了。
“怕是饿急了,想先吃饱再吵架。”王砚砚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严华阿姨和我最对脾性,虽然她不是特别喜欢我,总觉得我拐跑了你。”她侧头看严珑,女朋友替她将鬓角露出的长发掖好,“她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喜欢你。”严珑的酒窝露出,扒住女朋友的耳朵小声道,“她还不知道你有多好多可爱。”
两人处于说点小情话就同步心动继而要拿出点实际行动的阶段,还是王砚砚先醒,“对啊,继续盯。宝贝你问问那边情况如何?”
那边韩湘灵说似乎有动静,也似乎没有,她妈打扫完房间出门买菜了,可能这几天吃外卖吃烦了。
东线西线都无战事,三个年轻人只好在群里继续交流看法。王砚砚感慨中年人真可怕,没得一点感情似的,吵完架躺几天都大不过一个字:吃。
韩湘灵对王砚砚抢走严珑本就不满,素质和风度才使她忍住这些天的酸意,但此时她忍不住了,“我觉得不能这样臆测别人的感情。你以为看到的火山,也许里面是冰芯子。”
“是是是,你学问高,会看冰芯子。”王砚砚回敬她,“韩医生还是少掰点字眼多接近生活好。”
“王师傅多付出真心少去医院开假证明更好。”韩湘灵毫不客气。
“我那不是没开成吗?再说我企图开个抑郁症的假证明和我付不付出真心有什么联系吗?我读书少你别诓我。”王砚砚的坚实逻辑让动了酸气的韩湘灵一时哑然,而严珑盯着屏幕笑眯眯,“砚砚,我就说你聪明吧。”她还怪为女朋友骄傲似的。
群里刚热闹没一会儿,随着这俩的第一轮交锋就冷下去。
过了会儿,趴在窗台的严珑撅着小屁股使劲往外探头,吓得王砚砚赶紧抱住她的腰,“你干嘛啊祖宗。”严珑回头,皱皱鼻尖,“砚砚,你闻闻?”
梅雨天里漾开浓郁的香味,那是猪肉煸炒出油后淋上酱油的独特气味。王砚砚再使劲吸了吸,再赞,“严华阿姨真是个讲究人。”她再嗅着猪肉香,贴着严珑后背凑在她肩膀,“应该再搭配个蔬菜解腻。”
“拍个黄瓜行不行?”严珑问王砚砚。
“行啊,宝贝最会搭配了,我喜欢吃你做的菜。”王砚砚这些天即便出车,中午也会赶回家和严珑一起吃饭,严珑心疼她有时晚上开夜车,白天还要开打工车,总是换菜色给她补。
小情侣又陷入互相夸奖的热恋情绪中时,韩湘灵来了消息,“我妈也在做菜。”
她说大晚上的,做上了红烧肉,正好也泡上笋干,估计要焖到晚上九点半以后就能吃夜宵了。她说好奇怪,她们吵完架食欲没有马上提振,都是躺三天再起来同步做菜,还都做诱人的红烧肉。中年妇女果然有境界,将感情这码事提得起放得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